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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该怎么办 血手印、病 ...

  •   第八章我该怎么办

      阿颂没有下到地下一层。

      他站在消防通道的门后面,右手握着门把手,左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触着那本病历的封面。他往下看了一眼——楼梯间的灯全亮了,不知道是谁修的,每一盏都亮得刺眼,把楼梯、墙壁、地面照得纤毫毕现,像一个被灯光消毒过的手术室。

      他站在门口,站了大概三分钟。

      然后他松开了门把手,转身走回了值班室。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现在下去,什么都做不了。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不知道自己要证明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是鬼?是灵?是某种他还无法理解的物理现象?还是——他自己疯了?

      他坐在值班室的床上,把那本病历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病历的内容比他预想的要少。基本信息、死亡记录、尸检摘要、手术记录,总共不到十页。大部分页面都有涂改的痕迹,被涂掉的地方用黑笔涂得很厚,像是涂的人很确定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下面的字。

      但阿颂注意到一件事:涂改的笔迹有两种。

      一种是用黑色圆珠笔涂的,涂得很快,有些地方甚至没有完全覆盖住原来的字迹。从背面透光看,能隐约辨认出几个字。这部分主要集中在死亡记录那一页。

      另一种是用黑色马克笔涂的,涂得非常彻底,厚厚的一层,透光也看不到下面的内容。这部分主要集中在手术记录那一页,尤其是主刀医生的名字那一栏。

      两种涂改方式,像是两个人做的。一个很匆忙,一个很仔细。

      匆忙的那个人,是谁?

      仔细的那个人,又是谁?

      阿颂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记录:

      **死者信息**
      - 编号:UN-2304-017
      - 性别:男
      - 年龄:约30岁
      - 死亡时间:4月7日 14:23
      - 死因记录:心脏骤停(涂改,原字迹疑为“疑为——”)

      **手术记录**
      - 日期:4月7日(与死亡同一天)
      - 名称:腹部探查(疑似掩盖真实术式)
      - 主刀:被涂掉,笔迹为马克笔,无法辨认
      - 标记:S-07(出现在切口旁和病历下方)

      **异常现象**
      - 血手印:三枚,位置、掌纹与死者一致
      - 死者指甲缝:干血,来源不明
      - 病历出现:被放在阿颂的办公桌上,来源不明
      - 桌面手印:第四枚,出现在阿颂的办公桌上

      他写完这些,把手机放下,靠在墙上。

      风扇在头顶转,发出嗡嗡的声响。值班室的窗外是医院的后巷,巷子里有一只流浪猫在叫,声音尖细,像婴儿的哭声。

      阿颂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是一个医生,医生的训练要求他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理性。他看到的东西——血手印、病历、桌面上的红色粉末——这些都有合理的解释。也许那本病历是从病案室误拿出来的,也许桌面上的手印是他自己不小心按上去的,也许死者指甲里的血是尸检时污染造成的。

      每一个解释都说得通。

      每一个解释都让他觉得自己在骗自己。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翻到查侬的电话号码——阿鹏帮他存的。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去。

      查侬说过的话在他脑海里回响:“等它准备好了,它会再来找你。”

      “它”已经来了。把病历放在他的办公桌上,在他的桌面上按了一个手印。但“它”要的到底是什么?查侬说“它”想让他看到真相。但真相是什么?一具无名尸体被摘了器官?这在医学上并不罕见。器官捐献每天都在发生,成千上万的人在死后捐出器官,拯救其他人的生命。

      但那些人有名字。有家属。有签字的同意书。

      这个人是无名氏。

      一个没有名字的人,在死亡的同一天被做了器官获取手术,死因记录被涂改,手术记录被涂改,档案被从医院里拿走,然后又被神秘地放回他的办公桌上。

      这不是器官捐献。

      这是器官交易。

      阿颂的心跳加快了。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触碰到了一个边界——一个他不确定自己应该跨过去的边界。如果这真的是器官交易,那就不是一件小事。器官交易在泰国不是没有先例,但每一次被曝光都会牵连到很多人——医生、医院管理层、中间人、甚至执法人员。这些人不是他能对付的。

      他是谁?一个刚入职不到一个月的外科新人,试用期还没过,连正式编制都没有。他在医院的资历比保洁大姐还浅。他有什么资格去查这件事?他有什么能力去对抗可能隐藏在背后的那些人?

      那条短信又浮现在他脑海里:“别再查了。”

      也许他们说得对。也许他真的应该停下来。

      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已经洗干净了,没有红色粉末,没有异常。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某种他无法名状的东西在体内涌动。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东西。像一个沉睡了很久的开关,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一下。

      他想起查侬的另一句话:“是被选中的人,才会好奇。”

      他不想被选中。他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外科医生,上班、下班、值夜班、写病历、攒钱、结婚、生孩子。他不想和太平间里的尸体产生任何联系,不想和墙上的血手印有任何关系,不想知道什么器官交易,不想和什么巫师打交道。

      但病历就在他的口袋里。手印就在他的桌面上。死者的脸就在他的脑海里,闭着眼睛,嘴唇发紫,皮肤苍白,像一个在睡梦中死去的人。

      他翻开了那本病历的最后一页。

      这一页是空白页,但上面有字迹的压痕。有人在这一页上面写过字,力道很轻,没有留下墨迹,但压痕还在。

      阿颂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从侧面照过去,倾斜着看。

      压痕显现出来。

      只有两个字:

      “救命。”

      阿颂盯着这两个字,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不是“帮我”,不是“报仇”,不是“还我”。

      是“救命”。

      这两个字不是在死亡之后写的。是在死亡之前。是在手术台上,在被切开腹部、摘除器官的时候,在意识还清醒、还能感觉到刀锋划过皮肤的时候——有人用最后一点力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这两个字。

      然后那张纸被塞进了病历里。

      然后有人发现了,但没有声张。

      然后病历被涂改、被转移、被藏起来。

      然后它找到了阿颂。

      阿颂把病历合上,放在膝盖上。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外科医生的手,干净、稳定、被训练来做精细操作的手。这双手可以在血管上缝合,可以在神经周围分离组织,可以在人体内部做别人做不到的事。

      但此刻,这双手在发抖。

      不是恐惧。

      是愤怒。

      一种他从没体验过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他想要砸碎什么东西的愤怒。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曼谷的夜风吹进来,带着汽车尾气和远处寺庙里香烛的味道。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理性的决定,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甚至不是一个他觉得“对”的决定。他只是觉得,如果他不做这个决定,他会永远记住今天。记住那本病历最后一页上的两个字。记住自己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选择了转身离开。

      他拿出手机,给阿鹏发了一条消息:

      “我要查清楚这件事。帮我。”

      发完之后,他又发了一条:

      “我需要你叔叔的帮助。不是一次性的。是持续的。”

      阿鹏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几个字:

      “明天我去找你。”

      阿颂把手机放进口袋,熄灭了烟。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两点十七分。

      离天亮还有四个多小时。

      他坐回床上,翻开那本病历,开始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看。每一个字,每一个数字,每一个被涂掉的痕迹。他要把这本病历里所有的信息都榨出来,不管它们藏在多深的地方。

      窗外,那只流浪猫已经不叫了。巷子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但在阿颂的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回响。

      不是他自己的声音。

      是那两个字的回音。

      “救命。”

      从太平间里传出来的。

      从冰柜里传出来的。

      从一具没有名字的尸体上,传出来的。

      它在敲他的门。

      而他终于决定——开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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