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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失忆 数月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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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前。
瞿无嵘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里,上好的檀香香烟袅袅,却熏的他头有些痛。
周围陌生的环境让他一瞬间竖起警惕心。
“老夫人,少爷醒了!少爷醒了!”
端着汤药的小厮见到瞿无嵘坐起身,兴奋的立刻放下汤药,跑出屋外禀告老夫人。
少爷?
他看了看这双白皙修长的手,却觉得本不该是这样。
应该布满茧子和伤口。
他抚上自己的额头,缠着厚重的白纱,那双漂亮的眉头不自觉的拧起,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嵘儿,快让我看看,你说你这孩子,闲得没事非要去爬什么青云峰,弄得自己满身是伤,可把我担心坏了!”
那老妇衣着华贵,料子像大户人家穿的,头顶上戴着的珠光宝翠叮铃哐当作响,晃得他心烦。
他拧着眉头,一声不吭,嘴上倒没说什么。
老夫人絮絮叨叨的,面上的着急和担忧不像假的,却也不真切。
瞿无嵘的目光扫过点燃的檀香,冷掉的汤药,以及未通风的门窗,屋里一股子病怏怏的霉气,桌上的茶水早就不知道是几日前才换的。
“你昏迷的这段时日,给你请了无数大夫,都在摇头叹息,说你吊着一口气,半步脚踏进鬼门关,”老夫人叹着气,抓着瞿无嵘的手不断安抚。
“可我就是不相信,又找了许多灵丹妙药,寻了厉害的仙长,可算是盼星星盼月亮,把你给盼回来了。”
情到深处时,瞿无嵘甚至看见了她眼里闪着的泪光。
半晌过后,有小厮来报,贵客求见,老夫人这才撒开手,嘱咐一番。
将那冷掉的汤药重新换上,又吩咐小厨房做了好大一桌补身子的饭菜,才在瞿无嵘的目光中,恋恋不舍的快步离开。
汤药倒是没什么问题。
他轻轻搅动着褐色的药汁,又将碗搁在桌上,拖着沉重泛痛的身躯,支开了候着的小厮,独自出门。
听竹居。
这是他的住所,宅如其名,翠色满园,生机盎然。
这里一切的一切都沉睡在他心底的记忆里,此刻像触发了关键,本觉得陌生的环境,竟逐渐熟悉起来。
房间桌面上放着的书,上面的字迹笔锋利落,的确是出自他手。
屋外石碑上凌乱的刀刻印,是他日日夜夜一点点剜出,刀痕深邃,一笔一划皆带着发泄的怒气,不见半分拖沓。
就连墙上悬挂着的木剑,木料暗沉却温和,剑身无鞘,手柄处还挂着一串浅绿色的剑穗,虽无铁刃寒光,却藏不住少年的意气凌云。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从他的内心深处挖掘而出。
是了,这分明是他的宅院。
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再熟悉不过。
就连那木门上的凹痕,也是他某次误伤所致。
可…
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似乎少了某个人,又似乎,少了一段令人怀念的经历与过往。
像是大梦一场,梦醒时分,万般皆空。
日子一天天的过下去,他如同记忆般,熟练的每天拿起木剑练习,却总觉得这剑太轻,挥起来时没有力道,刺向木靶时不够凌厉,像孩童的玩具。
不趁手的地方不止这一处。
每次望向铜镜时,那双平淡无波的眸子不起波澜,明明是一双生的极为漂亮的眼睛,他却怎么看,怎么别扭。
好像他本就是个瞎子,突然出现了光明,打得他措手不及。
又好比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却又觉得熟悉无比,似乎是某种术法心经。
可怎么可能呢。
他分明才是个炼气期。
那些复杂繁冗的文字明明晦涩难懂,他却又能透过其中,好似能读懂上面的含义。
这太奇怪了。
就连这副身躯,似乎都变矮了很多,行动起来时,像个孩子。
但他本就是十六岁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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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个人出现。
他第一次见到谢澜昭,是在几个月后,在一堆新进府的童仆里,那小孩不像其他奴仆畏手畏脚,而是眼神锐利,面孔丝毫没有惶恐,甚至淡定自若的打量周围环境。
鬼精鬼精的模样。
他在远处看着,多留意了一眼,这人总给他一些熟悉的感觉,可又说不上来。
在之后的时日里,晨起练剑的他,太阳还没升起的时间点,就已经能看到围绕着山头跑步的谢澜昭。
从一开始的一圈休息数次,到最后的一口气跑两圈,谢澜昭就像有使不完的力气和坚韧,努力打磨着自身。
扎马步,强筋骨,从最底层的根基打起,日复一日,转眼就已过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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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是他母亲的娘家。
他是瞿家最有天赋的孩子,在父母双亡后,便被接过来当个表少爷,那日柳姝宁找他来便是承了柳老爷子的意,邀请他以柳家的名义一同参加玄武擂台。
谁家孩子获得的名额越多,谁家越有资格担任第一世家。而柳家日渐没落,希望以此机会,抓住向上爬的契机,重回巅峰。
也是在那一天,他与谢澜昭第一次打上照面。
或者说,很难不去回头看他。那直勾勾的眼神,硬是把瞿无嵘盯得发毛。
还露出一抹渗人的微笑。
真是…好熟悉的感觉。
他的背后有些发凉。
却也是在那一天,他感受到了体内躁动的灵力,叫嚣着想要聚集到一起,他差点没压住这股力量,便送走了柳姝宁,独自温养经脉,慢慢炼化。
阿昭,他曾听到那个小平头曾经那么喊过他,直觉告诉他应该不止这两个字。
傍晚时分,他潜入到奴仆的房间,找准了那小子的位置,还未细细查探,便见他似乎警觉一番,下一刻又沉沉睡去。
而现在。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惊讶于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更没想到的是,简直是颐指气使、狐假虎威,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但他还是上了,不仅仅是为了那个“答案”,况且,他也要找柳姝宁算笔账。
剑光一凛,白光灼灼,带着筑基期的威压扑面而来,柳姝宁一脸的不可置信,几乎一瞬间躲开这道攻击,可还是被余波击中。
她捂着受伤的肩膀,“为什么…你就这么护着他?!”
“柳二小姐,你身上的香气未免太重,劣质又刺鼻,如你一般。”
“你耍了什么手段,心里最是清明。”
“只是看在你父亲的份上,今日之事我不同你计较。”
不过是个练习的木剑,柳姝宁却在上面感受到了死亡的味道。
瞿无嵘…他当真是个疯子。
他真的会杀了她!
原本想着靠着西域进贡的熏香,诱使瞿无嵘乖乖就范,没成想他一早便察觉出来!
她心知肚明,如果父亲知道了这一切,定然是不会向着她的,瞿无嵘是柳家的希望,而她,只是父亲精心培养的一颗棋子。
真不甘心。
她带着恨意看了一眼谢澜昭。
二人并肩站立,竟显得默契又相容。
谢、澜、昭。
她咬牙切齿,狼狈的带着伤逃走。
“想去哪?”瞿无嵘悠悠开口。
正准备逃跑的谢澜昭身形一僵,随手摘了个香甜的果子啃一口,嘴角不断抽搐着,心道果然晦气。
他长长叹了口气,极为嫌弃的,皱着眉头,“真没想到你在这,你想问的,是关于灵力吧?”
“老实说,我也没搞懂,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我们两个凑在一起时,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真是应了那句话。
同年同月同日生,命绑一处不相容。
遇见这小子准没好事。
“如果你想继续深究的话,从我这里是得不到答案的,当然,你愿意去查一查古籍什么的,我也不拦着你…”
瞿无嵘开口打断,“谁要听这些?”
谢澜昭一愣。
“我想问的是,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