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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交锋 回到学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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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院的第二天,事情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早上六点的体能训练,铁铮教官没有出现。代替他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短发,面无表情,穿着一件灰色的训练服。她自我介绍说姓秦,是临时调来代课的。
“今天的训练内容改了,”秦教官的声音冰冷,“灵能对抗实战。”
新生们面面相觑。灵能对抗实战通常是高级课程,新生一般要到第二个月才会接触。
“两个人一组,自由对抗。不限灵能使用,不限手段。目标是让对手失去战斗能力或主动认输。”
“受伤了怎么办?”有人问。
“医疗组会在旁边待命。”
“这太危险了吧?我们才学了一个月——”
秦教官的目光扫过去,那个提问的人立刻闭上了嘴。
“在这个世界,危险不会等你准备好了再来。”秦教官说,“分组。”
陆时序和沈焰自然而然地分到了一组。但秦教官看了一眼他们的分组,摇了摇头。
“不。灾厄系和欲望系分开。你——”她指着沈焰,“和裁决系一组。你——”指着陆时序,“和自然系一组。”
陆时序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是随机的分组。这是有意的——把他们分开。
沈焰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看了陆时序一眼,微微摇了摇头——别冲动。
陆时序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自然系的区域。他的对手是苏晚——那个圆脸的、总是在食堂里坐在他们旁边的女生。
“对不起啊,”苏晚有些不好意思,“我不会下重手的。”
“没关系。”陆时序说,“我也不会。”
但陆时序知道,这场对抗不会那么简单。
他的灾厄系能力在对抗中几乎没有任何攻击性。他能感知灾难,但不能制造灾难。他能预判对手的动作,但没有力量去阻止。
而苏晚是自然系——她能操控植物。在这个铺着草皮的操场上,她几乎是无敌的。
“开始。”秦教官的声音响起。
苏晚没有犹豫。她双手一挥,脚下的草皮瞬间疯长,像绿色的蛇一样向陆时序缠绕过来。
陆时序侧身闪开,但他的速度不够快——一根藤蔓缠住了他的脚踝,把他绊倒在地。
更多的藤蔓涌上来,缠住他的手腕、脚踝、腰,把他牢牢地固定在地上。
“认输吗?”苏晚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陆时序挣扎了一下,但藤蔓缠得太紧了。他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
灾厄感知。
他能“看见”苏晚的灵能流动——像一棵树的根系,从她的脚底延伸到地下的草皮,再从草皮传送到藤蔓上。只要切断这根“根系”,藤蔓就会失去力量。
但他怎么切断?
他不能操控灵能,只能感知。
等等——
迟暮说过,灾厄系的能力不只是“感知”。它还能做别的事情。只是他还没有学会。
陆时序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那根“根系”上。他用灾厄感知去“触碰”它,去感受它的频率、它的节奏、它的——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自己的灵能频率调整到了和苏晚的灵能频率完全一致。
共振。
迟暮说的“灵能共振”。
当两个人的灵能频率一致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答案是——同步。
陆时序的灵能开始沿着苏晚的灵能“根系”逆流而上,像一条蛇一样游向它的源头。苏晚感觉到了什么,脸色变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陆时序的灵能到达了她的脚底,然后——
他轻轻“推”了一下。
不是攻击,不是破坏。只是让她的灵能“打了个嗝”。
苏晚的灵能输出瞬间紊乱了。藤蔓失去了力量,软塌塌地从陆时序身上滑落。苏晚踉跄了一步,跌坐在地上,脸色苍白。
“你……”她瞪大了眼睛,“你做了什么?”
陆时序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没什么。就是让你的灵能断了一下。”
秦教官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地在记录本上写了什么。
“陆时序胜。下一组。”
陆时序走回场边的时候,沈焰正靠在栏杆上等他。
“不错嘛,”沈焰笑着说,“居然赢了。”
“侥幸。”陆时序说,“你的对手呢?”
沈焰指了指操场另一边——一个裁决系的男生正躺在地上,抱着肚子呻吟。他的衣服上有烧焦的痕迹。
“下手重了?”陆时序问。
“他先动的手。”沈焰无辜地耸肩,“裁决系的人脾气都不太好。”
陆时序忍不住笑了一下。
但他们没有笑多久。
对抗训练结束后,秦教官叫住了他们。
“陆时序,沈焰。你们两个留下。”
其他学员陆续离开操场,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秦教官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了一遍。
“昨天的实战考核,你们的手环同时‘损坏’了。”她的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们觉得,这是巧合吗?”
“是的。”沈焰说,“巧合。”
“我不这么认为。”秦教官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定位手环——正是他们的那两只,“灵能干扰器。很聪明的小东西。但你们忘了一件事——手环在被干扰之前,已经把最后的位置信息上传到了服务器。”
陆时序的心沉了一下。
“你们的位置显示,你们没有在考核区域内活动。你们去了哪里?”
沉默。
秦教官看着他们,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你们去了墟渊的据点,对吗?”
陆时序没有说话。沈焰也没有。
“你们知道,擅离考核区域是什么处分吗?”秦教官说,“严重的话,可以开除。”
“那就开除吧。”沈焰说,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秦教官看了他一眼:“你以为开除就完了?被学院开除的灵能者,会被送到——”
她突然停住了。
像是意识到了自己差点说出不该说的话。
“会被送到哪里?”陆时序追问。
秦教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们回去吧。这件事,我会报告给纪律委员会。具体怎么处理,等通知。”
她转身走了,步伐比来时快了很多。
陆时序和沈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行政楼的方向。
“她差点说出来了。”沈焰说。
“嗯。‘被开除的灵能者,会被送到——’”
“送到墟渊的据点。”沈焰接过他的话,“变成空壳。”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冰冷的、清醒的确定。
这个学院,不是在培养灵能者。
它是在筛选。
筛选出有价值的“实验体”,送到墟渊去,变成灵能容器。
而那些没有被选中的——那些普通的、平庸的灵能者——才会真正地“毕业”,被送到前线去对抗神灾,成为消耗品。
这就是真相。
残酷的、冰冷的、没有人性的真相。
当天下午,他们被叫到了纪律委员会办公室。
这一次,办公室里不止有陈主任和迟暮,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是秦教官,另一个是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中年男人。
陆时序看见那个人的时候,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他认识那张脸。
不,不是他认识——是沈焰认识。
陈渡。
墟渊的高级研究员。沈焰在据点里看见的那个人。
“坐。”陈主任指了指椅子。
他们坐下。
陈渡从进门开始就没有看过他们一眼。他一直在翻一个文件夹,表情专注,像是在看一份有趣的实验报告。
“陆时序同学,沈焰同学,”陈主任开口了,声音比上次更冷,“昨天的实战考核,你们擅离考核区域,进入了禁区。这是严重违纪行为。按照学院规定,应该给予开除处分。”
陆时序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但是,”陈主任话锋一转,“考虑到你们是新生,对规定不够熟悉,学院决定给你们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沈焰问。
“参加一个特殊项目。”陈主任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他们面前,“学院和墟渊集团有一个合作项目,叫做‘灵能共振强化计划’。这个项目旨在研究不同系别灵能者之间的共振效应,帮助灵能者更快地提升等级,同时降低神性侵蚀的风险。”
陆时序看着那份文件。
文件封面上印着墟渊集团的标志——一个黑色的漩涡,中间有一只金色的眼睛。
他的胃开始翻涌。
“你们是灾厄系和欲望系,是学院有史以来第一对这两个系别的学员。你们的共振潜力非常大,如果能够开发出来,对你们的成长会有巨大的帮助。”
“如果参加这个计划,我们需要做什么?”陆时序问。
“很简单。每周两次,去墟渊的据点进行一次共振测试。每次测试大约两个小时。测试过程中会有专业的研究人员指导你们,确保安全。”
去墟渊的据点。
每周两次。
把自己送到敌人手里。
陆时序看了一眼沈焰。沈焰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握成了拳头。
“如果我们不参加呢?”沈焰问。
陈主任的笑容收了一些:“那就只能按照学院的规定处理了。擅离考核区域,进入禁区,两次警告无效——开除。”
开除。
然后被送到墟渊,变成空壳。
这不是选择。这是威胁。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陆时序说。
“当然。”陈主任把文件收回去,“三天之内给我答复。三天之后,如果没有答复,就默认你们拒绝。”
他们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经过陈渡身边的时候,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突然开口了。
“沈焰同学。”
沈焰的脚步停住了。
“你的抑制环颜色很深啊。”陈渡抬起头来,看着沈焰,嘴角挂着一丝微笑,“是不是最近使用灵能比较频繁?”
沈焰没有回答。
“要注意控制,”陈渡说,“欲望系的灵能,烧得太旺的话,会把不该烧的东西也烧掉的。”
他的目光从沈焰身上移到陆时序身上,在那双眼睛里,陆时序看见了——
金色的。
不是金色,是琥珀色,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金光。
不是那双眼睛。
但很接近。
太接近了。
他们走出行政楼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沈焰一直没有说话。他走在前面,步子很大,像是在逃避什么。
“沈焰。”
他没有停。
“沈焰!”陆时序追上去,抓住了他的手臂。
沈焰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你认识他。”陆时序说,“陈渡。你在原来的世界认识他。”
沉默了很久。
“我认识。”沈焰的声音很低,“他……是我的导师。”
陆时序的手松了一下。
“在原来的世界,我也是一个灵能者。我也有欲望系的能力。陈渡是我的导师,他在研究灵能和神性的关系。他……”
沈焰闭上眼睛。
“他找到了我弟弟。说他有很强的灵能潜力,需要带去实验室做进一步检查。我同意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然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我弟弟。陈渡说他‘出了意外’,已经处理了。我当时信了。我相信了他。直到——”
“直到什么?”
“直到有一次,我偷偷进了他的实验室。我看见了那个玻璃舱。舱里装着一个人,全身插满了管子,眼睛睁着,但没有瞳孔,什么都没有。像是……空的。”
沈焰转过身来,面对陆时序。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那个人是我的弟弟。”
“我砸了实验室,把陈渡打了一顿,带着我弟弟逃了出来。但陈渡追上了我们。他把我弟弟抢了回去,然后——”
他的声音断了。
“然后呢?”陆时序问。
“然后我死了。”沈焰说,“第一次死。被陈渡的人杀死的。但‘余烬新生’把我带回来了。我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我弟弟,不记得陈渡,不记得实验室。只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有一个人。我叫他‘弟弟’。但我不知道他是谁。”
陆时序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现在你知道了。”他说。
“对。现在我知道了。”沈焰的手在发抖,“但他在哪里?他还活着吗?他的意识还在吗?”
“我们会找到他的。”
“怎么找?如果我们不参加那个计划,就会被开除,被送到墟渊变成空壳。如果我们参加——那就是把自己送到陈渡手里。”
“那就参加。”
沈焰看着他:“你疯了?”
“没有。”陆时序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铁板上,“如果我们不参加,我们会被开除,然后被强行送到墟渊,变成空壳。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没有自由,没有能力,没有选择。”
“如果我们参加,我们至少还有主动权。我们可以假装配合,暗地里调查。找到你弟弟,找到那些被抽走的意识,找到真相。”
“然后呢?”
“然后——我们毁掉这个地方。”
沈焰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燃烧起来。不是失控的那种燃烧,而是一种冷静的、坚定的、像是要把一切都烧干净的火焰。
“好。”他说,“我们参加。但我们答应对方一件事。”
“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看见什么——不要失控。如果我们失控了,就会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变成怪物。变成空壳。”
“好。”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沈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陆时序手腕上变黑的纹路。
“如果有一天,我忘记了你——不要放弃。继续提醒我。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总有一天,我会想起来的。”
陆时序看着他的手指,看着那些变黑的纹路,看着那些烧伤的疤痕。
“不会的。”他说。
“什么不会?”
“你不会忘记我。”陆时序抬起头,看着沈焰的眼睛,“因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我。你怎么忘?”
沈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容——不是痞痞的,不是敷衍的,不是无所谓的——而是一种从心底里溢出来的、带着温度的、像是冰层下面的水终于涌上来了的笑容。
“你这个人,”他说,“真的很会说话。”
“种了七年地的人,都知道怎么跟种子说话。”
“我又不是种子。”
“你是。”陆时序说,“你是那种——不管被烧多少次,都能重新发芽的种子。”
沈焰看着他,笑意更深了。
“那你是什么?”
“我是种地的人。”陆时序说,“你发芽了,我就要负责到底。”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七号棚。
不是被叫去的,是自己去的。
迟暮果然在那里。他坐在训练场中央,面前摊着一本旧书,旁边放着一壶茶。
“来了?”他头也不抬,“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你一直在等我们?”陆时序问。
“从你们翻墙出去的那天晚上,就在等了。”迟暮合上书,抬起头来,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你们查到了什么?”
陆时序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档案室和墟渊据点里看见的一切都说了。
迟暮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们说的都是真的。”他没有问“是不是真的”,而是用了陈述句。
“你知道。”陆时序说,“你一直都知道。”
“我知道一部分。”迟暮站起来,背着手在训练场里踱步,“我知道学院和墟渊有合作。我知道有些学员被选去参加‘共振计划’之后就没有回来。但我不知道……他们变成了空壳。”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以为他们只是死了。前线对抗神灾,死亡率本来就高。我没想到……”
“你为什么不阻止?”沈焰的声音有些冷。
“阻止?”迟暮苦笑了一下,“我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子,拿什么阻止?墟渊有A级的灵能者坐镇,学院高层全部被渗透了。我就是一只蚂蚁,挡不住车轮。”
“但你至少可以告诉我们真相。”陆时序说。
迟暮停下来,看着他们。
“你们想知道真相?”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好,我告诉你们。”
他走到训练场的角落,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灵能从他掌心涌出,地面上浮现出一圈复杂的纹路,像是一个法阵。
“这个训练场底下,有一个密室。是我私建的,连学院都不知道。”
纹路亮了起来,地面裂开一道缝,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
“跟我来。”
他们跟着迟暮走下阶梯。密室不大,大概十平方米,里面摆着几张桌子,桌上堆满了文件和书籍。墙上贴满了照片和手绘的地图。
迟暮走到最里面,从桌上拿起一张照片,递给他们。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削的脸,深陷的眼窝,眼神里有一种疲惫的绝望。
陆时序认出了他。
李妄。灾变历三年的灾厄系学员。第一个“实验体”。
“这是我的学生。”迟暮的声音很轻,“第一个灾厄系的学生。我亲手带了他三个月。他很聪明,很努力,比任何人都想证明自己。”
“然后呢?”
“然后墟渊的人来了。说有一个‘共振计划’,可以帮他更快地提升等级,降低神性侵蚀的风险。我不同意,但学院高层压下来了。他们把他带走了。”
迟暮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
“三个月后,我收到了他的死讯。说是‘在前线对抗神灾时牺牲’。我信了。我没有理由不信。”
“直到有一天,我在墟渊据点外围执行任务的时候,看见了他。”
陆时序的心跳加速了。
“他站在据点门口,穿着墟渊的制服,眼睛是空的——没有表情,没有反应,像一具行尸走肉。我喊他的名字,他没有回应。我冲过去想拉他,被守卫拦住了。”
迟暮放下照片,转过身来看着他们。
“从那天起,我开始调查。我花了十年时间,一点一点地收集信息。我知道了墟渊的‘共振计划’实际上是什么——他们不是在帮助灵能者成长,而是在筛选。筛选出那些共振潜力高的灵能者,把他们变成——”
“灵能容器。”陆时序接过他的话。
“对。”迟暮点头,“他们把灵能者的意识抽出来,装进一个叫做‘灵能核心’的容器里。然后,把那些被驯服的、纯净的灵能注入空壳。这些空壳可以被远程控制,被当作武器使用。一个C级灵能者被转化成空壳之后,可以发挥出B级甚至A级的战斗力。”
“因为没有了人性的限制。”陆时序说。
“对。没有了恐惧、犹豫、怜悯——只剩下纯粹的灵能和战斗本能。”
密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A级的东西,”沈焰开口了,“是什么?”
迟暮的脸色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有A级的东西?”
“我们在据点里感觉到了。”
迟暮沉默了很久。
“那是他们的‘终极产品’。”他说,“一个由十二个灵能者的灵能融合而成的……东西。它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件武器。一件拥有A级灵能输出的人形武器。”
“他们叫它——‘神骸之器’。”
“神骸之器。”陆时序重复了一遍。
“对。他们用神骸作为核心,把十二个不同系别的灵能者的灵能注入其中,形成了一个……”迟暮寻找着合适的词,“形成了一个人造的半神。”
“半神。”沈焰的声音很冷,“他们想造神。”
“是的。”迟暮点头,“他们想造一个听话的、可控的神。一个可以被资本和权力驱使的神。”
陆时序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那双金色的眼睛。
那个A级的东西——神骸之器——在看着他。
为什么?
“它在选我。”他睁开眼睛,“对吗?神骸之器在选我。”
迟暮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深沉的、像是等了很久的悲哀。
“灾厄系的能力,和神骸之器的核心属性最匹配。”迟暮说,“神骸之器的核心是‘混乱’——它需要灾厄系的灵能来维持运转。如果它能融合一个灾厄系灵能者的灵能,它的等级可能会从A级提升到——”
“S级。”陆时序说。
“S级。”迟暮点头,“一个行走在人间的、可控的神明。”
陆时序沉默了。
他现在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他是灾厄系。为什么他被送到这个学院。为什么神骸之器在看着他。
他不是被随机选中的。他是被“设计”选中的。
他的灵能——灾厄——是神骸之器完成最后一块拼图所需要的钥匙。
“那我们怎么办?”沈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等着被他们抓走,变成那个东西的一部分?”
“不。”迟暮从桌上拿起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金属圆盘,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你们离开这里。”
“离开?”
“对。今晚就走。我有车,停在学院东门的废弃仓库里。你们开着它往东走,走大约两百公里,有一个地方叫做‘自由城’。那是万相会的地盘,不在墟渊的控制范围内。到了那里,你们就安全了。”
“那你呢?”陆时序问。
“我留在这里。我能拖住他们一段时间。”
“他们会杀了你。”
“我活了七十三年了,够了。”迟暮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释然的平静,“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救下李妄。现在,至少可以救下你们。”
陆时序看着这个老头。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的眼睛很浑浊,但里面有一种光——一种很老的、但还没有熄灭的光。
“迟暮老师,”陆时序说,“谢谢。”
“别谢我。”迟暮摆了摆手,“我只是一个……不想再当帮凶的老头子。”
他走到密室的角落,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两个手环——不是抑制环,而是另一种。银白色的金属,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这是反抑制环。”迟暮说,“它能抵消抑制环的效果,让你们发挥出百分之百的灵能。但注意——只能用一次。用完之后就会烧毁。”
他把手环递给他们。
第二样是一把刀。不是普通的刀——刀身上有灵能纹路,刀刃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灵能武器。给沈焰的。你的能力适合近战,这把刀可以传导你的灵能,让每一次攻击都附带火焰伤害。”
沈焰接过刀,握在手里试了试分量,点了点头。
“走吧。”迟暮说,“时间不多了。”
他们走出七号棚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灰紫色的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浓稠的、像淤血一样的黑暗。
迟暮走在前面,带他们往东门走。他的步子很快,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他们经过宿舍楼的时候,陆时序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401和402,他们住了一个月的地方。窗户里黑漆漆的,没有人。
经过操场的时候,他看见了旗杆和灯柱。每天早上六点,他们在这里跑步、训练、被铁铮教官骂。
经过食堂的时候,他闻到了饭菜的味道。他想起沈焰每次都会多拿一个鸡蛋放到他的餐盘里,说“你太瘦了,多吃点”。
经过综合楼的时候,他看见了103教室的窗户。林知予在那里给他们上灵能理论课,告诉他们灵能的本质是神性的碎片,告诉他们每一次使用能力都是在向神性靠近一步。
他在这里只待了一个月。
但这一个月,比他在原来的世界待的七年都要重。
因为他们要到了东门。
东门外面的废弃仓库里,停着一辆灰色的越野车。迟暮把钥匙递给沈焰。
“你会开车吗?”
“应该会。”沈焰想了想,“大概会。”
“大概?”
“反正不会比灵能更难控制。”
迟暮看着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
“走吧。”他说,“路上小心。到了自由城,找一个叫‘老周’的人,说是我让你们去的。他会收留你们。”
沈焰上了驾驶座,陆时序上了副驾驶。
引擎发动了。
迟暮站在车窗外,看着他们。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陆时序,”他说,“你很像他。”
“像谁?”
“李妄。我的第一个学生。”迟暮的声音很轻,“但他没有你幸运。他没有遇到一个愿意为他拼命的人。”
陆时序看了一眼沈焰。
沈焰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方向盘。
“迟暮老师,”陆时序说,“我们不会让你白等的。总有一天,我们会回来。把这里的一切——都毁掉。”
迟暮笑了。
笑容很老,很疲惫,但很真。
“我等着。”
车子驶出了东门,驶入了黑暗。
陆时序从后视镜里看着迟暮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他转过头来,看着前方。
前方是无尽的黑暗。没有路灯,没有星光,只有车灯照亮的一小段路面。
“害怕吗?”沈焰问。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陆时序说。
沈焰没有说话,但他踩油门的脚重了一些。车子加速了,在黑暗中飞驰。
身后,学院的灯光越来越远。
前方,是未知的、危险的、充满变数的自由。
但在那之前——
他们要先活着。
他们要找到沈焰的弟弟。
他们要找到那些被抽走的意识。
他们要毁掉墟渊。
他们要毁掉神骸之器。
他们要——
活下去。
车窗外,风呼啸而过。灰紫色的天空在车灯的光芒中显得更加深邃,像是一片没有尽头的海洋。
沈焰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陆时序的手。
掌心对掌心。
温热的,带着烧伤疤痕的,活着的手。
“陆时序。”沈焰说。
“嗯。”
“不管前面是什么,我们一起扛。”
“好。”
车子消失在黑暗中。
身后是废墟,前方是未知。
但他们有彼此。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