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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恍惚 萧一最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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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一最近不在状态。
导演第四次喊“卡”的时候,把剧本往监视器旁边一搁,语气尽量平和但谁都听得出不满:“萧一,沈渡的恐惧是在戏里的,不是你这样——你现在的眼神是空的。她害怕是因为她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你害怕是因为你在想别的事。观众看得出来。”
萧一站在镜头前,穿着沈渡那件月白色的戏服,手里攥着一把道具匕首,指节泛白。她没有解释,只是点了点头:“对不起导演,再来一条。”
第五条过了。但她知道那不是最好的一条。收工后她坐在化妆间里,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了一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没什么血色。她看起来确实像受了惊的样子,但那是萧一,不是沈渡。
“帮我请个假吧。”她给林娜发了条消息。
林娜没有问为什么,只回了一个“好”和“请几天”。
“两天。”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萧一就和朱世砚出发了。清佛寺在隔壁市的山里,开车要两个多小时。萧一坐在副驾驶上,把座椅调低,半躺着看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路。她没怎么说话,朱世砚也没问她怎么了。他只是把空调调到她习惯的温度,把音响关掉,让车厢里安安静静的。萧一闭上眼睛,没有睡着,但脑子里那个画面终于淡了一点——不是消失了,是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像一个模糊的背景。
清佛寺建在半山腰,车只能停在山脚下。石阶很陡,两边的松树长了很多年,枝干虬结,遮天蔽日。萧一爬了一会儿就开始喘,但她没有停,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朱世砚跟在她身后,偶尔在她踩滑的时候扶她一下。
寺庙不大,但香火很旺。萧一在门口买了香,又去客堂请了大师帮忙去晦气。大师六十来岁,瘦,穿一件灰色的僧袍,说话慢条斯理的。他看了萧一一眼,没有多问,只说了句“跟我来”。流程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先是在大殿里上香、磕头,然后大师拿着柳枝蘸了净水,在她周围洒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萧一闭着眼睛,听着那些含混的、听不太清的经文,忽然觉得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被轻轻地拨了一下。不是松了,是被看见了。
最后大师让她坐在蒲团上,闭目静坐了大约一刻钟。殿外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松针和檀香的气味。阳光从高高的窗棂里射进来,在地上画出几道明亮的、倾斜的光柱。萧一坐在光柱的间隙里,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又深又长。她想起那具无头女尸,想起灰白色的肠子,想起巷子里那股冲鼻的气味。那些画面还在,但她发现自己不再发抖了。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她允许自己看见了。
做完法事,萧一捐了一笔香火钱,然后在寺庙的斋堂吃午饭。斋饭很简单——一碗米饭,一碟青菜,一碗豆腐汤。萧一吃得很慢,像是在认真品尝每一口食物的味道。朱世砚坐在她对面,吃得也不快,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饭。
他们正要起身离开,一个老和尚端着碗坐到了他们旁边。他年纪很大了,眉毛花白,垂下来很长,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他看了萧一一眼,又看了朱世砚一眼,然后低下头,夹了一口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像是在犹豫该不该开口。
萧一没有催,也没有走。她坐在那里,等着。老和尚咽下那口菜,放下筷子,看着萧一。“好好珍惜缘分。”他说。
萧一愣了一下。“什么缘分?”
老和尚看了一眼朱世砚,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最好的在身边。”
萧一转头看了朱世砚一眼,又转回来看着老和尚,往前探了探身子。“可以详细点吗?”
老和尚没有回答。他又夹了一口饭,慢慢嚼完,咽下去,然后说了两个字。“珍惜。”
他端着碗站起来,走了。脚步很轻,僧袍在风里微微晃动,拐过墙角就不见了。萧一坐在原地,盯着老和尚消失的方向,发了很久的呆。
“你听懂了?”朱世砚问。
“没有,”萧一说,“但是大概知道他什么意思。”
她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湖面时泛起来的一圈涟漪,但它是真的。朱世砚看着她,嘴角也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回酒店的路上,萧一靠在副驾驶上,没有睡觉,也没有发呆,她拿着剧本在翻。明天有三场戏,每一场她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台词、走位、情绪、对手戏演员的反应。她一边翻一边用手指在膝盖上比划,嘴里念念有词。朱世砚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没有打扰她。
到了酒店,萧一没有回自己房间,直接跟着朱世砚进了他的房间。她把自己的剧本、水杯、充电线一股脑地搬了过来,在茶几上摊开,然后盘腿坐在沙发上,继续看剧本。
“你今天睡我这边?”朱世砚问。
“嗯,”萧一头也没抬,翻了一页剧本,“那边太远了。”
朱世砚没有问她“太远”是什么意思。他只是把她那边的被子抱了过来,铺在床上。两个人一人一半,中间隔着一道不宽不窄的缝隙。萧一看剧本看到很晚,朱世砚靠在床头看书,两个人偶尔说一两句话——“这场戏的情绪转折有点硬”“明天那场你要不要试一下另一种处理方式”——更多的时候是安静地待着,各自看着手里的东西,呼吸声在房间里轻轻起伏。
萧一合上剧本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哈欠,钻进被子里。朱世砚关了台灯,房间里暗下来,只剩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线街灯的光。
“世砚。”
“嗯。”
“我今天好像好一点了。”
“嗯。”
“脑子里那个画面还在,但是不那么怕了。”
朱世砚没有说话。萧一感觉到他的手从被子里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干燥,温热,很稳。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抽开。两个人就这样握着手,在黑暗里躺着。
萧一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又深又长。她想起今天在寺庙里,老和尚说的那句话——“最好的在身边。”她不知道老和尚看到了什么,不知道他是随口一说还是真的看出了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此刻,她的手被握着,旁边有人呼吸,旁边有人在。这就够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他那边,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脸颊旁边。“晚安。”她说。
“晚安。”他说。
萧一闭上眼睛,嘴角翘着。窗外有风,窗帘微微晃动,街灯的光在墙上画出一道细细的、暖暖的线。她明天有三场戏,状态应该回来了。她可以演好沈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