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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坏菜了 姑奶奶我错 ...

  •   开学第一天,下午。
      周老师说“资料费一人一百三,明天收齐。”

      张泽元拍了拍阮伊筱说“咱们要三百怎么样?”
      “我录音了,而且我有钱,等着我和干妈说吧。”
      一听大事不妙张泽元心想坏菜了“我操,姑奶奶不要告我啊,我给你跪下了。”
      ……

      班长抱着一沓收据走进教室,纸张边缘被风吹得哗哗响。阮伊筱从书包里掏出钱包,粉色的小兔子图案,边角磨得发白。她数了数,三张一百,两张五十,只能给自己留二百七块钱了。

      "资料费,一百三。"班长喊,声音混在教室的嘈杂里,像谁往一锅沸水里倒了一勺凉水。
      张泽元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阮伊筱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交钱。"

      "嗯。"他抬头,眼睛半眯着,像没睡醒,"多少?"
      "一百三。"

      他从口袋里摸出钱包,黑色的,边角更破,拉链坏了,用一根橡皮筋捆着。他抽出一张一百,两张十块和一张五块的没了——差五块。
      "……"他皱了皱眉,把橡皮筋解开,又系上,"你帮我垫五块。"
      "不垫。"

      "阮伊筱。"
      "上次奶茶你还没还。"
      "……"

      他从橡皮筋里抠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又塞回去,换成一张五块——更皱了,像被谁揉成团又展平的纸。他把钱拍在桌上,动作很重,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一百三,"他说,声音平淡,"刚好。"

      阮伊筱看着他钱包里剩下的钱——两张二十,一张十块,几张一块的,总共不到六十。她想起寒假他说"补课",想起大年三十凌晨五点发来的消息,想起他说"我妈让我照顾你"时那种平淡的语气——像陈述天气,像陈述一道送分题,像陈述某种古老的、没说完的秘密。

      "张泽元,"她说,声音比她想象的更轻,"你钱呢?"
      "花了。"
      "干嘛了?"
      "……"他把钱包塞进抽屉最深处,动作很慢,像在数什么,"买糖了。"

      她愣了两秒。
      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弯眼睛的浅笑,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橡皮筋气味的笑,像谁把一整个开学第一天的阳光都倒进了眼睛里。

      "买糖?"
      "嗯。"
      "什么糖?"
      "……"他耳尖红了,像有人从里面点了一小簇火,"话梅的,草莓的。”

      她想起寒假他说"z轴是桂花糕",想起大年三十晚上鼻尖蹭过鼻尖的温度,想起他说"我怕我停不下来"时声音低下去的样子——像夜风穿过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空间,所有的、他们以为可以默认的年月。

      "张泽元,"她说,声音低下去,像棉花糖化开的气泡,"你买糖干嘛?"
      "……备着。"

      他没说话。
      只是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早上一样,和昨天一样,和很多个她问他"干嘛"的时候一样。耳尖还红着,像有人从里面把火拨得更旺,却倔强地不肯抬头。

      阮伊筱看着他的后脑勺,三秒,五秒。
      然后叹了口气——比夜风穿过树林那声更重,像夜风穿过整片海洋。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十,拍在他桌上:"帮我垫五块,我请你喝奶茶。"

      "不用。"
      "用,"她说,"桂花味的糖,我尝尝。"

      他抬头,看着她,三秒,五秒。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敷衍的扯嘴角,是真的从眼睛里漫出来的笑意,像谁往平静的湖面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化不开。

      "好。"他说。
      ---
      放学,校门口。

      张泽元背着两个书包,跟在阮伊筱后面。她走得很慢,比平时慢,像在数脚下的地砖。夕阳把马路照成昏黄的河,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和他的重叠在一起,像谁把两个人缝成了一幅画。

      "张泽元。"
      "嗯?"
      "资料费一百三,"她说,没回头,"你回家怎么说?"

      "一百三。"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就说一百三?"
      "不然呢?"

      "你说三百啊,"她眼睛弯起来,像谁把一整个傍晚的狡黠都倒进了这一双小小的、化不开的瞳孔里,"你不是说能拿点?!"
      张泽元愣了两秒。

      然后看着她,三秒,五秒,十秒。耳尖红了,像有人从里面把火拨得更旺,嘴角却弯起来,像谁往平静的湖面投了一颗石子——却是苦的,像谁把一整个学期的窘迫都倒进了这一颗小小的、化不开的石子里。

      "阮伊筱,"他说,声音比她想象的更轻,"你……"
      "我怎么?"
      "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哪样?"
      "以前……"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钱包上,粉色的小兔子图案,边角磨得发白。

      她僵了一下。
      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弯眼睛的浅笑,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橡皮筋气味的笑,像谁把一整个傍晚的阳光都倒进了眼睛里。

      "我以前还抢你糖呢,"她说,"现在不抢了,改骗钱了?"
      "……"
      "张泽元,"她凑近,鼻尖蹭过他下巴,像很多年前她抢他糖时的距离——却近了一步,像谁把一整个傍晚的缝隙都填满了,"你说不说?"

      他往后退了一步,背脊撞上梧桐树干,树皮粗糙的触感硌着掌心。他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面盛着的、将落未落的狡黠——像两颗正在融化的糖,黏糊糊的,化不开。

      "……说。"他说,声音低下去,像在说给某个遥远的自己听。
      "说多少?"
      "一百三。"
      "对,"她笑,眼睛弯成月牙,像谁把一整个傍晚的阳光都倒进了眼睛里,"一百三,记住没?"

      "记住了。"
      "那多出来的一百七……"
      "……给你买糖。"

      她愣了两秒。
      然后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轻的,像棉花,像谁把一整个傍晚的羞怯都倒进了这一下小小的、化不开的触碰里。耳尖红了,像有人从里面点了一小簇火,却倔强地不肯低头。

      "谁要你的糖!"她说,声音比她想象的更尖,像谁把一整个傍晚的紧张都倒进了这一句小小的、化不开的话里。

      "那你要什么?"
      "我要……"她顿了顿,手指绞着书包带,银铃铛在手腕上晃了晃,终于响了——叮铃,叮铃,像风铃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像很多年前她抢他糖时的笑。

      "我要你请喝奶茶,"她说,"抹茶四季春。"
      "?"
      "你请的,"她说,眼睛弯得更深,像谁把一整个傍晚的阳光都倒进了眼睛里,"我喝。"

      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敷衍的扯嘴角,是真的从眼睛里漫出来的笑意,像谁往平静的湖面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化不开。

      "好,"他说,"一百三,记住。"
      "记住。"
      "多出来的四十,"他说,"奶茶,糖,还有……"
      "还有什么?"

      他顿了顿,耳尖的红蔓延到脖颈,像谁把一整个傍晚的晚霞都倒进了这一小片皮肤里。然后他说:"还有,给你备着的。"

      她僵住。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谁把两个人缝成了一幅画。她看着他,看着他被风吹乱的额发,看着他校服领口那颗系到最上面一颗的扣子——现在松了,被她拍的,露出半截锁骨,上面有一颗小痣,褐色的,像谁不小心滴了一滴陈年的墨。

      "张泽元,"她说,声音比她想象的更轻,像飘在空气里的羽毛,"你……"
      "我什么?"
      "你回家真说三百?"
      "真说。"
      "别说了"她咬了咬嘴唇,桂花糕的甜从舌尖化开。

      他愣了两秒。
      "?干嘛"
      她说,"多出来的钱拿着也用的不安……"
      “好,那就一百三。”

      然后笑了,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梧桐树皮气味的笑,像谁把一整个傍晚的阳光都倒进了眼睛里。他伸手,把她拽进怀里——正面抱的,脸贴着脸的,像熊一样紧紧搂住的姿态。

      "阮伊筱。"
      "……嗯?"
      "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骗子。”
      "你才是骗子。"

      他把她勒得更紧,下巴搁在她发顶,鼻尖蹭过她发丝,带着桂花糕的甜和一点橡皮筋的涩。
      "好,"他说,声音轻下去,像在说给某个遥远的自己听,"我是骗子。"

      "那一百三……"
      "说定了。"
      "说定了。"

      夕阳完全沉下去,暮色涌上来,把两个人照成一幅剪影。他们站在梧桐树下,脸贴着脸,像两颗正在融化的糖,黏糊糊的,化不开。
      ---
      阮伊筱家,晚上七点。

      阮伊筱坐在饭桌前,手里攥着二百七块钱,粉红色的,崭新的,像她妈刚从银行取出来的。她妈从厨房探头:"资料费多少?"
      "一百三。"她说,声音比她想象的更稳,像在陈述天气。
      "比去年多了点啊?"她妈皱眉,"上学期不是才七十多?"
      "……加了资料,"她说,手指绞着钱,指节泛白,"还有……补课费。"
      "补课费?"她妈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什么补课费?"

      "……"她顿了顿,耳尖红了,像有人从里面点了一小簇火,"数学最后两道,我不会,张泽元帮我补的。"
      她妈看着她,三秒,五秒。然后笑了——那种"老母亲懂老母亲"的笑,和很久以前在厨房聊八卦时的笑,一模一样。

      "那得谢谢泽元,"她说,"明天请他来吃饭。"
      "……好。"

      阮伊筱把钱塞进书包,心跳快得不正常,像有人从里面点了一小簇火。她想起张泽元说"多出来的一百七,给你买糖",想起他说"还有,给你备着的",想起夕阳下他把她拽进怀里时鼻尖蹭过她发顶的温度——软的,烫的,像一颗正在融化的糖。

      手机震了一下,他的消息跳出来:"我说了一百三,我妈给了。"
      "我也说了一百三。”

      屏幕安静了很久。她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里,想象他在对面的样子——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里,和她一样,像两只被隔在各自窗户里的、假装镇定的兔子。

      最后跳出来一行字:"阮伊筱。"
      "嗯?"
      "我回去给干妈告你。"
      她僵住。

      然后猛地坐起来,脸涨得通红——不是气的,是羞的,是被喜欢的人威胁"告家长"的、带着点慌乱的羞。她打字,手指抖着:"你敢!"
      "我敢。"
      "张泽元!"

      她顿了顿,声音比她想象的更轻,像飘在空气里的羽毛,"姑奶奶我错了。"
      屏幕安静了两秒。
      然后跳出来一行字:"叫错了。"

      "什么?"
      "你不是姑奶奶,"他说,"你是……"
      屏幕显示"正在输入"很久,久到她心跳快得不正常。最后跳出来两个字。

      然后笑了,把脸埋进臂弯里,鼻尖蹭着校服布料,闻到一点桂花糕的甜,混着一点橡皮筋的涩,像谁把一整个傍晚的阳光都倒进了这一小片、化不开的空气里。

      "张泽元。"
      "嗯?"
      “没事。”

      然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像谁把一整个傍晚的阳光都倒进了眼睛里。她走到窗边,把淡黄色窗帘拉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白的,瘦的,像一截被月光泡过的玉。

      对面那扇窗户,灰色的窗帘也拉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他的,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嘴角弯着,像很多年前她把糖纸还给他时,一模一样。

      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不是直视,是斜斜的,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的,像谁把阳光折了一道弯。
      然后她打字:"张泽元明天来我家吃饭我妈说的。"
      "好。”
      他笑了,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窗帘缝隙气味的笑,像谁把一整个傍晚的阳光都倒进了眼睛里。

      窗外暮色正好,桂花还没开,但空气里好像已经有了甜味。
      那是一百三的甜,是橡皮筋的涩,是很多年前幼儿园里、他说"明天还你"时、睫毛上沾着的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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