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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蓝雪落,芳心动 夜色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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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腥风裹着暴戾妖气在河畔肆虐,双熊妖已然欺近数步之内,巨掌与利爪凝着森寒妖光,只消一瞬,便能将这群筋疲力尽的缉妖司修士撕成碎末。
空气死寂得令人窒息,绝望如潮水般淹没每一个人。修士们虽仍挺直脊背,将重伤的同袍护在中央,可人人面色惨白,法力耗尽,连握紧法器的手指都在不住发抖,已然是待宰之局,再无半分还手之力。
裴景淮靠在老树躯干上,胸口剧痛如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腥甜,体内经脉受损严重,残存法力几近枯竭,连维持清醒都极为艰难。他心知今日已是死局,身为缉妖司指挥使,未能斩妖除魔,反倒连累一众部属身陷死地,愧疚与不甘啃噬着他的心,可事到如今,除了以死相拼,再无他路。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目光掠过身前一张张坚毅却绝望的脸庞,心中酸涩翻涌。这些人皆是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本该护得周全,如今却要一同葬身妖口。思绪飘向城中家人,年迈持重的祖父,操劳半生的父母,他是家中独子,若就此殒命,家中长辈再无人奉养,连身后事都无人料理。
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裴景淮微微偏头,目光落在陆风、陆远两兄弟身上。二人是他最信重的部属,沉稳可靠,忠心耿耿,此刻虽也带伤,却依旧站得笔直。他嘴唇翕动,声音沙哑破碎,微弱却异常清晰:“陆风,陆远……”
两兄弟闻声猛地转头,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指挥使!”
“我若身死,你们……替我照料祖父与双亲,尽孝床前,”裴景淮每说一字,胸口便牵扯一阵剧痛,鲜血顺着唇角缓缓溢出,染红胸前衣襟,眼神却无比郑重,“余下兄弟,若有生机,你们务必护着众人平安返回,不可再白白送命……”
这番交代,已是他临终前唯一牵挂。
陆风、陆远双膝跪地,泪水滚落,重重叩首:“属下遵命!便是粉身碎骨,也必不负指挥使所托!”
其余修士闻言,无不红了眼眶,却无人哭啼,只是将人墙护得更紧,决意与指挥使同生共死。
后事交代完毕,裴景淮心中再无牵挂,眼底只剩赴死的决绝。他不能束手待毙,更不能让部属白白牺牲,即便油尽灯枯,也要拼尽最后一口气,与双熊妖决一死战,能多挡下一击,便能为众人多争一线生机。
他咬牙以手撑树,身躯摇摇晃晃,艰难地缓缓站起,脸色惨白如纸,身形虚浮不稳,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一身风骨未折半分。他颤抖着伸出手,捡起地上那柄被震得弯折、灵光黯淡的长剑,剑身布满裂痕,早已不堪重击,可握在手中,便是他身为指挥使的坚守。
“诸位兄弟,随我——杀!”
裴景淮一声低喝,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一步朝着双熊妖缓步走去。血迹顺着衣摆滴落,在尘土中留下点点猩红,背影孤绝而伟岸,即便身陷绝境、重伤濒死,也未有半分退避。
“杀!”
缉妖司众人热血翻涌,齐声应和,紧随其后,决意与恶妖死战到底。
双熊妖见状,非但无半分忌惮,反倒发出猖狂刺耳的狞笑,棕熊妖粗声嘲讽:“垂死挣扎,不过是自寻死路!”
黑熊妖利爪泛着寒光,阴狠接话:“正好一并解决,省得费事!”
二妖妖气暴涨,巨掌与利爪轰然挥出,死亡阴影瞬间笼罩众人。
驿馆之内,青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那一丝隐忍的波澜,终于化作沉甸甸的愧疚,翻涌不止。
她本可早作干预,却因顾虑身份暴露、不愿与缉妖司牵扯过深,一直冷眼旁观。直至此刻,见裴景淮身负重伤仍以身赴死,托付家人、护持部属,担当赤诚,令人动容;见一众修士宁死不屈,不肯弃同伴于不顾,她再也无法无动于衷。
她行事向来只遵从本心,见不得良善赴死,见不得恶妖横行。此前种种权衡隐忍,在裴景淮决然赴死的背影面前,竟显得狭隘不堪。若再不出手,眼前这群人便要尽数葬身妖爪,这份愧疚,她此生难安。
不必再等,不必再藏。
青湄眼底最后一丝迟疑散尽,只剩清冷坚定。她不再收敛自身气息,周身骤然散出一股浩瀚清冷的威压,如寒冬风雪临世,凛冽而磅礴,淡蓝色灵光缓缓萦绕周身,气质瞬间从沉静馆主,化作睥睨四方的隐世大能。
下一刻,她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淡蓝色残影,自驿馆内疾飞而出,衣袂翻飞,不带半分烟火气,却气势慑人,径直冲破门口看守修士的防线,朝河畔疾驰而去。
看守修士只觉一阵冰寒清风掠过,眼前一花便失了她的身影,惊骇不已,却连半分阻拦之力都没有。
河畔之上,裴景淮挥剑欲战,可伤势过重,法力枯竭,眼前骤然发黑,身躯再也支撑不住,直直朝着地面倒去。
便在此时,漫天细碎的蓝色雪花自空中悠悠飘落,带着清冽寒意,驱散血腥与妖气,晶莹剔透,泛着淡淡蓝光,如神迹降临。
一只纤细白皙、带着冷香的手轻轻扶住他的肩头,力道轻柔却稳如磐石,稳稳接住了他即将坠地的身躯。
裴景淮艰难睁眼,模糊视线渐渐清晰,入目只有一道身影。
青湄立在他身前,淡蓝色流云长裙随风轻扬,周身灵光环绕,发丝微拂,眉眼清冷,却在生死绝境之中,给了他唯一的安稳。
这一刻,他眼中再无恶妖,再无部属,再无遍地狼藉,天地之间,只剩下青湄一人。
晚风轻拂,她头上那支鸢尾发簪轻轻晃动,素白簪身映着蓝雪微光,微微摇曳。那一晃,似晃在了裴景淮的心尖上,让他本因重伤沉寂的心脏骤然狂跳,眼神也随之剧烈晃动,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此前只觉她是个清冷寡言的驿馆馆主,可此刻生死一线被她稳稳接住,惊鸿一面,入心入骨,震撼、安心、悸动交织在一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动,悄然破土,瞬间深植心底。
他甚至忘却了满身剧痛,只怔怔望着她,眸光动容,失了呼吸。
青湄轻轻将他护在身后,动作自然而轻柔,随即缓缓转身,直面双熊妖。
刹那间,她周身气息骤变,暖意尽敛,只剩冰寒凛冽。眼神冷冽如霜,目光直直锁定双熊妖,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深不可测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朝着二妖狠狠压去。
双熊妖脸上的猖狂瞬间僵住,感受着那足以令它们魂飞魄散的大能气息,庞大身躯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腿脚发软,几乎要当场跪倒,惊恐与难以置信写满脸庞。
它们修行百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修为。眼前这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是远超它们的顶尖大能。之前在驿馆附近嚣张跋扈,简直如同小丑自辱。
恐惧瞬间吞噬二妖,唯有一个念头——逃。
“跑!快逃!”棕熊妖声音发颤,嘶吼着转身欲窜。
黑熊妖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紧随其后,只想逃离这片死地。
青湄面色淡漠,缓缓抬手,伸指握住发间鸢尾簪,轻轻一拔。素簪离体,灵光微闪,她随手一挥,长簪瞬间化作一柄雅致清冷的蓝色折扇,扇面缀着鸢尾纹路,暗藏冰封万里之威。
她指尖轻捻扇骨,手腕微扬,轻轻一挥。
无惊天巨响,无炫目强光,只有一股极致寒气席卷而出,瞬间追上仓皇逃窜的双熊妖。
“咔嚓——咔嚓——”
清脆冰封声接连响起,二妖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厚冰从头至脚彻底冻结,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妖力被封,只剩眼底惊恐绝望,化作两座冰雕。
一招,便定乾坤。
河畔瞬间死寂。
裴景淮被护在青湄身后,心脏依旧狂跳不止,望着她清冷挺拔的背影,眸光颤动,温柔而动容。他从未想过,这位平日里安静守着驿馆的馆主,竟有如此通天修为,于绝境之中挺身而出,英雄盖世,风华绝代。
那一扶、一袭蓝影、一支晃动的鸢尾簪,深深烙进他心底,再也无法磨灭。
缉妖司众人呆立原地,目瞪口呆,震惊得久久无法回神。他们曾封锁驿馆,将青湄视作寻常馆主看守,却不知身边藏着如此绝世高人,只一招便化解灭顶之灾,救了全员性命。
“是……是震惊过后,众人纷纷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敬畏与感激。
青湄手持折扇,立于漫天蓝雪之中,气息渐渐收敛,恢复往日沉静淡漠,仿佛方才只是举手之劳。她未回头,只静静望着冰雕中的双熊妖,神色平静。
她出手,只为遵从本心,不图恩,不图报,只求恶妖伏诛,良善得生。
裴景淮望着她的背影,心动如潮,眸光温柔专注。这场生死绝境中的相救,这抹清冷而强大的蓝色身影,从此在他心上,生了根,落了印,再也挥之不去。
蓝色雪花缓缓飘落,覆去血腥,平息妖气,河畔重归安宁。
危局逆转,而一段因生死相救而起的情愫,也在夜色与蓝雪之间,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