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缉妖录》夏日长盈

2、云栖驿馆 青湄踏

　　青湄踏足人间长安城外时，暮春的风卷着满城飞絮，扑在她一袭月蓝襦裙上，漾开细碎的涟漪。
　　她指尖捻着一支淡蓝色缀花发簪，发簪末梢隐泛冰蓝流光——那是寒羽扇的原形。方才掠过长安城墙时，她刻意收了大半妖力，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冰气萦绕周身，既不像寻常凡人，又无通天彻地的仙神威压，堪堪避开了天庭与缉妖司的神识探查。
　　毕竟，她是奉天帝之命下凡缉妖，可妖界执宰的名头太盛，若刚入长安便展露真身，难保不会被缉妖司的人当成“头号妖患”先围起来。再者，她如今要在人间扎根搞事业，总得找个隐蔽又方便行事的据点，开家客栈，便是最好的选择。
　　既掩人耳目，又能敛财满足贪财的性子，还能借着客栈往来的人流，暗中追查逃妖踪迹。一举三得，青湄越想越觉得妥当。
　　她选了长安城外十里铺的一处院落。
　　院落依着渭水而建，白墙黛瓦，院前栽着几株垂柳，院后有口古井，旁侧还搭着间柴房，规模不大不小，正合客栈之用。青湄随手挥出一缕冰气，将院落修葺一新，又布下一层淡不可察的冰结界——既能隔绝凡人窥探，又能让妖界的小妖们自由进出，不惹凡尘麻烦。
　　客栈取名“云栖驿馆”，简单直白，又透着几分清冷。
　　一切筹备妥当，青湄便回了妖界，亲自去挑了些“员工”。
　　妖界万妖，良莠不齐。有修炼千年、野心勃勃的大妖，也有安分守己、擅长杂役的小妖。青湄执掌妖界数百年，对众妖的性子了如指掌，此番挑人，专挑那些温顺无过、没什么野心，且技能恰好贴合客栈运营的。
　　她站在妖界万妖岭的空地上，一袭蓝衣胜月，腰间红羽腰佩熠熠生辉，周身冰气袅袅。众妖垂首立于下方，大气不敢出，谁都知道这位湄大人手段狠厉，法力又高得离谱，惹她不快，下场只会比锁妖窟的罪妖更惨。
　　“此番下凡，需些听话的小妖随行。”青湄声音清冷，冰气扫过众妖，“我只挑人，不挑出身，你们若愿随我去人间，听我号令，日后在人间有我护着，不愁吃穿；若不愿，便留在妖界，从此与我无干。”
　　话音落，众妖面面相觑。去人间？那是个充满烟火气又暗藏危险的地方，可跟着湄大人，总比在妖界受其他大鸟大妖欺负强。片刻后，数十只小妖齐齐躬身，齐声应道：“愿随湄大人！”
　　青湄微微颔首，指尖冰气轻点，点出了几只最合心意的妖。
　　最先被点中的，是一只九尾狐，名唤灵汐。
　　灵汐生得清丽温婉，一身素白襦裙衬得肌肤胜雪，只是身后的九尾只展开了三尾，显得有些收敛。她跪在青湄面前，垂眸时眼睫轻颤，透着乖巧劲儿。
　　“账房，便由你负责。”青湄淡淡开口，“算账、管钱，分毫不差，不得有半分差错。”
　　灵汐连忙应声，声音软糯却沉稳：“奴婢遵命，湄大人放心，账上分毫不会错。”
　　她是九尾狐中少有的性子沉稳者，天生聪慧，过目不忘，心算之能更是妖界一绝。青湄早已知晓，此番点她，正是看中了她这本事——自己贪财，容不得银钱亏损，有灵汐管账，再合适不过。
　　紧接着是月兔妖糯糯。
　　糯糯缩在人群后，圆滚滚的身子裹着浅粉衣裙，耳朵耷拉着，见青湄点到自己，连忙蹦蹦跳跳跑过来，软乎乎的声音响起：“糯糯听湄大人的！一定把饭菜做得好好吃，让客人都来咱们湄水客栈！”
　　她是兔族里最擅长烹饪的，能将妖界灵草灵果与人间菜系融合，做出的饭菜香飘十里，青湄一眼便相中了她，让她做主厨，负责客栈的饮食。
　　“后厨便归你管，记住，尝得出妖气，若有逃妖伪装成食材进来，立刻报信。”青湄叮嘱道。
　　糯糯用力点头，小短腿一蹦：“糯糯记住啦！谁也别想骗咱们湄水客栈！”
　　第三位是尘影鼠灰球。
　　灰球身形小巧，一身灰毛沾着些许尘土，怯生生的，见了人就躲。青湄让他负责清扫杂役，他立刻缩着脖子应下，声音细若蚊蚋：“灰、灰球会好好干活……”
　　他的控尘术能瞬间清理客栈死角，还能钻地探隙，查探逃妖藏匿之处，正是清扫杂役的不二人选。青湄拍了拍他的头，冰气温和了几分：“别怕，有我在，无人能伤你。”
　　灰球愣了愣，随即眼眶微红，重重点头。
　　随后是疾风鹿逐风、玄猫妖墨夜、幻瞳雀啾鸣。
　　逐风身形矫健，一身棕毛油光水滑，跑起来快如疾风，负责端菜采买再合适不过；墨夜通体漆黑，爪尖一抹雪白，身形敏捷如夜，能在人群中无声穿梭，还能夜视通幽，查探暗处逃妖；啾鸣羽色艳丽，眼含异瞳，天生千里眼，能提前察觉缉妖司人马与逃妖动向，还能巧舌如簧介绍菜品。
　　三只小妖齐齐应下，各有各的性子——逐风开朗活泼，嘴甜勤快；墨夜沉默寡言，眼神锐利；啾鸣灵动俏皮，爱说爱笑。
　　青湄将众妖一一安排妥当，又给他们化了人间的凡胎模样，避免在长安城里露出妖形惹麻烦。随后带着一众小妖，浩浩荡荡赶往湄水客栈。
　　抵达客栈时，已是次日清晨。
　　晨雾缭绕，渭水潺潺，湄水客栈的白墙黛瓦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雅致。小妖们各司其职，立刻忙活起来。
　　灵汐率先走进账房，将早已备好的算盘、账本、笔墨纸砚摆好。她指尖拂过账本，目光扫过桌上的银钱，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她天生对银钱敏感，随手拿起一枚铜钱，指尖凝起一缕狐气，便辨出铜钱的真伪。
　　“湄大人，咱们客栈的启动资金是五百两黄金，如今已换成人间碎银，我已一一登记在册。”灵汐捧着账本走到青湄面前，双手奉上，“账本上每一笔收支都记得清清楚楚，绝无错漏。”
　　青湄接过账本，指尖划过字迹工整的账目，满意地点了点头。灵汐的过目不忘果然名不虚传，哪怕是她随手给小妖们分配的月例，都记得明明白白。
　　“做得好。”青湄将账本递给她，“日后营收、支出，都按这规矩来，每月月底给我呈交总账。另外，留意往来客商，谁身上带着重金，暗中记下来，不必声张。”
　　灵汐眼睛一亮，立刻应道：“奴婢明白！定能帮湄大人筛出潜在的‘大客户’！”
　　她天生有灵识探财的本事，能察觉附近有无携带重金的客商，这正是青湄需要的。有她在，湄水客栈既能留住普通客人，又能盯上那些有钱的主，营收自然不会差。
　　另一边，糯糯已经钻进了后厨。
　　客栈的厨房宽敞整洁，灶台、案板、厨具一应俱全。糯糯打开随身的布包，里面装着妖界的灵米、灵果，还有几株罕见的灵草。她指尖拂过灶台，周身泛起淡淡的兔气，与厨房的食材沟通起来。
　　“新鲜的青菜在这里~肥美的鲤鱼在井里~还有刚摘的桃子，甜得很呢！”糯糯笑着开口，声音软糯。
　　她能与植物、禽畜的灵识沟通，片刻后便摸清了客栈周边的食材情况。随后挽起袖子，开始生火做饭。灶火熊熊燃起，不一会儿，浓郁的香气便从后厨飘了出来，先是酱香，随后是肉香，夹杂着灵草的清冽，引得院外的路人纷纷驻足。
　　“这是什么味道？也太香了吧！”
　　“好像是前面那家湄水客栈传出来的，我刚路过还没见开门呢，难不成是新开业的？”
　　路人的议论声传来，糯糯听了，笑得眉眼弯弯，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她一边做饭，一边留意着食材的气息，确保没有混入妖气。
　　灰球则拿着扫帚，开始清扫客栈内外。
　　他身形小巧，钻进床底、房梁之上，指尖凝起控尘术，灰尘瞬间被吸走。不过半个时辰，客栈的大堂、客房、庭院便一尘不染，连墙角的蛛网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灰球，去柴房看看物资摆放得规不规整。”灵汐的声音从账房传来。
　　灰球立刻应声，钻进柴房。他过目不忘，柴房里的米、面、油、盐，甚至是小妖们的日常用品，都被他一一归位，摆放得整整齐齐，一眼便能找到。
　　“灵汐姐，都归位好啦！”灰球小声说道。
　　灵汐从账房探出头，看了看柴房，满意地点点头：“辛苦啦，灰球。”
　　大堂里，逐风、墨夜、啾鸣已经站在了门口，准备迎客。
　　逐风站在最左侧，身姿挺拔，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墨夜站在右侧，一身黑衣，眼神锐利，悄无声息地观察着四周；啾鸣站在中间，羽色艳丽，异瞳里闪着灵动的光。
　　不多时，第一位客人来了。
　　那是个挑着货担的商贩，走得口干舌燥，闻到湄水客栈飘来的香气，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掌柜的，开门没？我要住店，再弄点吃的！”
　　啾鸣立刻迎上去，笑容甜软：“客官里面请！咱们客栈刚开业，饭菜都是招牌，住店还送一碗甜汤呢！”
　　他一边说，一边引着商贩往里走，同时千里眼悄然展开，扫过方圆十里的道路，没发现异常，又暗中观察商贩的言行举止，见他衣着朴素，货担里是些普通布匹，便放下心来。
　　逐风立刻上前，接过商贩的货担：“客官放心，我帮您把货搬去客房！”
　　他身形矫健，轻松扛起沉甸甸的货担，脚步轻快，速度极快，片刻便将货担送到客房，又端来一杯热茶：“客官稍等，饭菜马上就来！”
　　墨夜则悄无声息地跟在身后，暗夜敏行术施展，在大堂的桌椅间穿梭，无声地整理着餐具，同时夜视通幽开启，留意着暗处的动静。
　　不多时，糯糯便端着饭菜出来了。
　　一盘红烧鱼，色泽红亮，香气扑鼻；一盘清炒时蔬，翠绿鲜嫩；一碗灵果甜汤，清甜爽口。
　　“客官，您的菜来啦！”逐风端着饭菜，快步走到桌前，将饭菜摆好。
　　商贩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红烧鱼，眼睛瞬间亮了：“好吃！太好吃了！这鱼肉鲜嫩得很，比城里的酒楼做的还香！”
　　啾鸣凑过去，笑着介绍：“客官，这是咱们客栈的招牌菜红烧灵鱼，用的是渭水的活鱼，还加了妖界的灵草，不仅好吃，还能补身体呢！”
　　商贩吃得不亦乐乎，连连夸赞。
　　青湄坐在二楼的雅间里，指尖捻着一枚玉佩，听着楼下的动静。
　　灵汐的声音传来：“湄大人，这位商贩住的是普通客房，房费是五十文，饭菜一百文，我已记在账上。他货担里的布匹价值不菲，我已暗中记下，日后若有需要，可以试着拉拢。”
　　青湄微微颔首：“嗯，做得不错。”
　　她目光透过窗棂，看向楼下的小妖们，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灵汐沉稳细心，把账管得滴水不漏；糯糯厨艺精湛，能吸引客人；灰球勤快胆小，把客栈打理得干干净净；逐风、墨夜、啾鸣各司其职，既是跑堂伙计，又是暗线探子。
　　这湄水客栈，不仅是她的人间据点，更是她的缉妖大本营。
　　啾鸣的千里眼，能提前察觉缉妖司的人马，让她提前做好准备；墨夜的夜视通幽，能在夜间查探逃妖藏匿的位置；逐风的疾风瞬行，能快速传递消息，追缉逃妖；灰球的钻地探隙，能查探客栈地下的异常；灵汐的辨伪识真，能避免客栈蒙受损失；糯糯的毒识辨妖，能及时察觉伪装的逃妖。
　　众妖分工明确，又各有探查能力，环环相扣，将湄水客栈打造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只等逃妖自投罗网。
　　午后，客栈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赶路的书生，有经商的富商，有游山玩水的公子哥，甚至还有几个寻常的农户。湄水客栈的生意愈发红火，大堂里座无虚席，后厨的灶火一直没停，小妖们忙得脚不沾地，却没有一个人出错。
　　灵汐坐在账房里，指尖拨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不断。她一边算账，一边用灵识探财，留意着每一位客人的财物，暗中筛选着潜在的大客户。
　　“灵汐姐，那位穿锦袍的公子，腰间挂着玉佩，看着价值不菲！”啾鸣的声音传来，他站在门口，用千里眼扫了一眼，立刻低声提醒。
　　灵汐头也不抬：“记下，别惹麻烦。”
　　啾鸣点点头，继续迎客。
　　墨夜则悄无声息地走到那锦袍公子身边，假装整理桌椅，暗中用夜视通幽查探了一番，没发现妖气，这才放心地退开。
　　逐风则给公子端上饭菜，笑着问道：“公子，您尝尝咱们的招牌菜，很多客人都爱吃呢！”
　　公子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随即皱起了眉。
　　他尝出了饭菜里的一丝妖气，虽极淡，却瞒不过常年与妖打交道的他。
　　“你们客栈的饭菜，是不是加了什么东西？”公子放下筷子，语气冷淡。
　　逐风心里一紧，立刻看向后厨的方向。
　　糯糯听到动静，从后厨跑出来，软乎乎地问道：“公子，怎么啦？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呀？”
　　公子指了指饭菜：“这菜里有妖气，你们是妖？”
　　大堂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其他客人也停下了筷子，警惕地看向小妖们。
　　青湄从二楼雅间走了下来，一袭蓝衣，清冷的身影落在大堂里，冰气悄然萦绕周身。
　　她走到公子面前，淡淡开口：“公子多虑了，不过是食材里加了些寻常灵草，并非妖气。”
　　说罢，青湄指尖凝起一缕冰气，拂过公子面前的饭菜。
　　冰气掠过，饭菜里的那丝极淡的妖气瞬间消散，只余食材本身的香气。
　　公子愣了愣，再尝了一口，果然没再察觉到妖气。他有些尴尬，连忙说道：“抱歉，是我多心了。”
　　青湄微微颔首，转身看向众妖：“都散了，继续干活。”
　　众妖松了口气，纷纷回到各自的岗位。
　　青湄的目光扫过公子，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这公子身上虽无逃妖的气息，却有淡淡的道气，怕是缉妖司的人。
　　她不动声色地用千里眼扫了一眼，果然，公子腰间的玉佩是缉妖司的信物。
　　“灵汐，记下此人，日后缉妖司的人往来，格外留意。”青湄低声吩咐。
　　灵汐立刻应道：“明白，湄大人。”
　　公子吃完饭后，结了账便匆匆离开了。啾鸣用千里眼盯着他，见他往长安城内的方向走去，立刻禀报：“湄大人，他往长安城里去了，像是缉妖司的人。”
　　青湄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走到客栈门口，看向长安城内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缉妖司的人来得这么快，看来逃妖在人间作乱，已经引起了朝廷的重视。不过没关系，有湄水客栈的一众小妖在，她定能比缉妖司先找到逃妖。
　　傍晚时分，客栈打烊。
　　小妖们纷纷聚在大堂，脸上带着疲惫，却又透着兴奋。
　　“湄大人，今天咱们赚了三百两银子呢！”灵汐捧着账本，笑着说道，“比预想的多很多。”
　　青湄接过账本，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每人赏十两银子，作为本月月例。”
　　小妖们眼睛一亮，齐声谢道：“谢谢湄大人！”
　　糯糯凑过来，拉着青湄的手，软乎乎地说：“湄大人，明天我做新的菜品，保证让客人更多！”
　　青湄揉了揉她的头：“好。”
　　灰球则小声说道：“湄大人，我把客栈的角落都检查过了，没有异常。”
　　青湄点头：“辛苦你了。”
　　逐风、墨夜、啾鸣也纷纷汇报了今日的情况，都表示没发现逃妖踪迹，也没再遇到缉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