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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定亲宴 定亲宴设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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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亲宴设在镇国公府西路院落的正厅,正厅的穹顶高达九米,平时空无一物的天顶此刻被全息投影铺展出漫天星河——银心星带在头顶缓缓旋转,无数恒星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像亿万年前就已经注定了的、不可逆转的引力。
正厅四角立着古地球风格的落地灯,暖黄色的灯光透过星晶灯罩洒下来,在全息星河的冷光中投下一片温暖的、琥珀色的光晕。
深色的星纹木长桌从正厅中央一直延伸到尽头,足以容纳二十余人同席。桌上铺着暗金色的桌布,摆着银质的餐具和细长的酒杯。每张椅子旁都放着一枝星鸢草——蓝紫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微光,花语是“智慧与勇气”,这是陈砚雯亲自选的。
陈砚雯坐在郑兆谦身旁,她今天穿了一件星河缎面的改良旗袍,领口是简洁的一字肩设计,露出纤细的锁骨。旗袍的面料是深空灰色的星云绸,上面用银线绣着细密的星轨图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紫色微光。
陈砚雯的头发盘成了一个低低的发髻,耳边垂下一缕微卷的发丝,发髻上别着一枚小小的星鸢草发簪——银白色的花瓣,蓝紫色的花蕊,是郑兆谦让瑞叔找帝都的老匠人打的。她的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坠是一颗被星环环绕的星辰——镇国公府的族徽,也是她十八岁生日时祖父送的礼物。
郑兆谦坐在她左边,他穿了一套深藏青色的中式立领长衫,领口别着那枚银色荆棘星环徽章——郑家的族徽。郑兆谦的头发比平时梳得更整齐一些,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睛。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陈砚雯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陈砚雯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了一下郑兆谦的手指。他低下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手指不敲了。
长桌的主位上坐着陈盛,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赭红色的中式长衫,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发雪白,梳得一丝不苟。他的左手边坐着郑峥和徐凤敏,右手边坐着陈砚雯的大伯陈揽昀、二伯陈揽颐以及她的父亲陈揽晔。陈揽晔坐在陈盛的右手边第二个位置——不是最尊贵的位置,最靠近父亲。
陈砚雯的大伯娘、二伯娘、母亲,还有几位堂兄堂嫂也都在座。顾星澜坐在郑峥旁边,以表弟的身份到场祝贺。他今天穿了一套银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商务部时松弛了很多,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依然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让人无法忽视的亲和力。他的目光在陈砚雯和郑兆谦之间转了一圈,嘴角翘了起来,什么也没说,陈砚雯觉得他什么都说了。
魏叔带着几个服务人员开始上菜,菜是陈砚雯的大伯娘亲自定的菜单——红烧肉、清蒸鱼、桂花糯米藕、菌菇汤、星尘菌炒时蔬、古地球做法的酱牛肉。每一道都是家常菜,每一道都冒着热气,摆在那张铺着暗金色桌布的长桌上,像一幅温暖的、活色生香的画。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陈揽昀讲了一段陈盛年轻时的轶事——在帝国东部星域服役时,有一次星舰导航系统失灵,陈盛靠着星图和天文观测,手动计算航线,把整支舰队带回了基地。陈揽颐又补充了一段——陈盛退伍后,在家里建了那个观星台,每天晚上都要上去看一会儿星星,风雨无阻。
陈盛听着儿子们讲他的往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嘴角微微翘着。他没有打断他们,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陈砚雯看着祖父嘴角那个弧度,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很少见到祖父这样的表情——是一种更柔软的、更像一个普通老人听到儿子们讲自己年轻时的故事时会有的、带着一点得意又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温暖的沉默。
顾星澜站起身,举着酒杯,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又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祝福。
“表哥,表嫂,祝你们百年好合。”
顾星澜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翘得更高了。
“以后我可算有个能治住表哥的人了。”
陈砚雯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到耳根,从耳根到脖子,像星崖高原上被夕阳染红的银色苔藓。她低下头,看着面前的酒杯,不知道该说什么。
郑兆谦淡淡瞥了顾星澜一眼。
“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吃饭。少说话。”
满座哄笑。
陈揽昀笑得拍了一下桌子,陈揽颐笑得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陈揽晔没有笑,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郑峥笑得最爽朗,那笑声从胸腔里迸发出来,在正厅的穹顶下回荡,震得全息星图上的光点微微颤动。
徐凤敏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在丈夫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说“你收敛一点”。
陈盛没有笑,他的嘴角翘得比之前更高了一些。
顾星澜被表哥怼了一句,也不恼,只是笑着坐下來,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他的目光越过酒杯,看着陈砚雯和郑兆谦,心里想:这位表嫂,确实能治住表哥。陈砚雯站在那里,郑兆谦就愿意为她改变轨道。
笑声渐渐平息,正厅里安静了下来。
陈盛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在座众人。那双深褐色的、被星尘打磨过的、依然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从郑峥看到徐凤敏,从郑兆谦看到顾星澜,从陈揽坤看到陈揽明,最后落在陈砚雯脸上。他看着他的小孙女——那个从小安静、不争不抢、却比谁都倔强的丫头。那个她母亲介绍了多少帝都青年才俊、一个都不见的丫头。那个她父亲让她留在帝都读大学、偏要跑去开普勒的丫头。那个她二伯母想给她介绍对象、她躲到雾港星去的丫头。
陈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砚雯这丫头,从小就不服管。”
陈盛的声音在正厅里回荡,带着一种只有祖父才会有的、既骄傲又心疼的复杂情绪。
“她爹妈想让她嫁在帝都,她不乐意;她二伯母想给她介绍对象,她躲到雾港星去。我这个做祖父的,原本以为她这辈子要一个人过了。”
陈砚雯的眼眶红了,她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只是坐在那里。
在正厅的灯光下,在满桌的菜肴前,在祖父的目光中,努力保持着嘴角的弧度。陈砚雯感觉到郑兆谦的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力度不大,足够让她感觉到他的存在。
陈盛顿了顿,目光从陈砚雯身上移开,落在郑兆谦脸上。那双眼睛里的锐利重新凝聚,像两把出鞘的刀。他看着郑兆谦,看了很久。久到正厅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久到陈揽坤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又忍住了。久到顾星澜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没想到,”
陈盛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你这小子倒是入了她的眼。”
郑兆谦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刻,像是为这一刻准备了很久。他端起面前的酒杯,离开座位,走到陈盛面前。
郑兆谦躬身行礼——他的脊背在弯腰的时候挺得笔直,和第一次来镇国公府时一模一样。这一次,那笔直的脊背里多了一些东西——是一种更郑重的、更沉甸甸的承诺。
“镇国公放心。”
郑兆谦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此刻,那种冷静里有一种郑重。
“晚辈这一生,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正厅里安静极了,安静到能听到全息星图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安静到能听到窗外桂花树上花瓣飘落的声音。
陈盛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锐利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像是一个老人终于可以放下心来的时候才会有的、带着一点点疲惫又带着一点点欣慰的释然。
陈盛终于点了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郑兆谦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正厅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陈揽昀带头鼓起了掌,掌声在正厅里回荡,像一场温暖的、无声的雨。陈揽颐也跟着鼓掌,陈揽晔没有鼓掌,他端起了酒杯,朝着郑兆谦的方向微微举了一下,抿了一口。
陈砚雯坐在那里,看着祖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着郑兆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着大伯鼓掌,看着二伯举杯,看着父亲微微点头。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地,一滴接一滴,顺着脸颊滑落。她没有去擦,只是坐在那里,在正厅的灯光下,在满桌的菜肴前,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让那些眼泪自由地流淌。
郑兆谦走回她身边,坐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掌心干燥温热,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她感觉到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很轻,很短,像一片星尘落在水面上。
“不哭。”
郑兆谦低声说,声音只有她能听到。
“我没哭。”
陈砚雯吸了吸鼻子,嘴角翘起来,“是星星太亮了。”
郑兆谦看着陈砚雯,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正厅的穹顶上,全息投影的星河还在缓缓旋转。银心星带在头顶流淌,无数恒星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那些光芒穿过了亿万光年的距离,在这间老宅的正厅里,在这张铺着暗金色桌布的长桌上,在这两个人的瞳孔里,完成了它们亿万年的旅程。
陈盛放下空酒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郑峥。
“郑峥,”他叫了一声。
“在。”郑峥立刻应道。
“你儿子比你强。”
陈盛嘴角翘着,“你当年可没这么有种。”
郑峥愣了一下,笑了。那个笑容里有无奈,有释然,也有对儿子的骄傲。
“是,”
“他比我强。”
徐凤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丈夫的手。陈盛看着他们,点了点头。他转过头,看着陈砚雯和郑兆谦。两个人并肩坐着,手在桌下交握,肩膀几乎碰在一起。陈砚雯低着头,嘴角翘着,眼眶还是红的;郑兆谦坐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弯着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弧度。
陈盛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他端起魏叔重新斟满的酒杯,朝着两个人的方向微微举了一下。
“以后,”
陈盛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附近几个人能听到,“这丫头就交给你了。”
郑兆谦端起酒杯,朝着陈盛的方向微微举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不需要说话,一切尽在杯中。
窗外,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金黄色的花瓣在月光下飘落。观星台上的望远镜静静地矗立着,镜筒指向银心星带的方向。那些恒星的光芒在太空中穿行了亿万光年,终于抵达了这颗行星的大气层,穿过了望远镜的镜片,在观测者的视网膜上留下了短暂的、灼热的痕迹。
定亲宴散了。
宾客们陆续离去,正厅里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陈砚雯和郑兆谦并肩站在正厅门口,看着最后一辆悬浮车驶出镇国公府的大门。夜风从桂花树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甜香,带着星尘的气息。
“郑兆谦。”
陈砚雯叫了他一声。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是认真的吗?”
郑兆谦转过头,看着她。
“我在陈述事实。”
陈砚雯低下头,嘴角翘得高高的。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郑兆谦。”
“嗯。”
“你知道吗,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话。”
郑兆谦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我知道。”
“所以你是故意的?”
“我在陈述事实。”
两个人站在正厅门口,在桂花树的甜香里,在全息星河渐渐熄灭的微光中,看着彼此。从今往后,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从今往后,不是两颗在各自轨道上运行的恒星,是两颗在同一个引力场中、彼此缠绕、不可分离的恒星。从今往后,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