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两颗恒星的引力法则》风起飞腾

57、第57章 暗桩浮现 内部反腐败

　　内部反腐败审计的结果，在一个周三的下午送达。
　　庄峪站在郑兆谦的办公室里，手中握着星屏，神情比往常更为凝重。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将报告投影到全息屏上，而是双手将星屏递到郑兆谦面前。
　　“郑先生，审计组在赵志衡的资金链中，发现了一些……超出预期的线索。”
　　郑兆谦接过星屏，低头扫了一眼。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坐在一旁沙发上的陈砚雯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星屏边缘停顿了一瞬——那是他极少出现、几乎可被称为“迟疑”的动作。
　　“庄峪，你先出去。”
　　庄峪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郑兆谦和陈砚雯两人。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涌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大片温暖的光斑。陈砚雯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可可，目光落在郑兆谦身上。
　　郑兆谦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着星屏上的内容，一页页地翻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一下，两下，三下。停顿。再一下，两下，三下。
　　那是他思考时特有的节奏，陈砚雯见过许多次。这一次，叩击声里多了些她从未听过的东西——一种更复杂、仿佛人在权衡某件至关重要之事时才会有的沉重。
　　陈砚雯放下可可杯，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郑兆谦。”
　　他抬起头，看向她。
　　“给我看看。”
　　郑兆谦将星屏递给她。陈砚雯接过，低头凝视屏幕上的内容。
　　审计报告篇幅很长，庄峪已将关键信息提炼在最前面。陈砚雯一行行看下去，神色愈发凝重。
　　赵志衡的资金链，比她预想的更深、更广。她原以为赵志衡只是收受了星瀚资本和远航科技的利益输送，审计报告却显示，他的资金往来远不止于此。过去七年间，赵志衡通过十七个壳公司与二十三个匿名账户，向三十一个星系的四十二个实体输送了超过八亿星币的资金。
　　这些资金并非赵志衡自有。审计组追根溯源，发现最初的资金源头指向一人——赵常达。
　　董事会元老赵常达。
　　在曜寰集团任职三十四年，比郑兆谦的父亲还早一年加入公司。他见证了曜寰从区域性企业成长为跨星系巨头的全过程，在董事会中的地位仅次于郑兆谦的父亲。
　　陈砚雯继续往下翻，赵常达的资金也并非终点。审计组发现，赵常达的资金网络中有两条支线指向帝都方向。经进一步追踪，支线的终点是安国公府的某个旁系分支。
　　安国公府。
　　陈砚雯的手指在星屏上停住，她抬起头看向郑兆谦。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她注意到，他的下颌线比平时绷得更紧——那是他克制情绪时的身体反应。
　　“安国公府，”她轻声说，“是你母亲的外曾祖母家。”
　　郑兆谦沉默了一秒。
　　“我母亲与安国公府的二夫人，是表姐妹。”
　　陈砚雯点了点头，她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安国公府是郑兆谦的外曾祖母家，即便只是旁系分支牵涉其中，这层关系也足以让事情变得棘手。若他亲自追查，会被视为“郑家对安国公府发难”；若他回避不管，又会被指为“包庇”。
　　无论作何选择，都会引来非议。
　　“利益链指向的是旁系分支，不是嫡系。”陈砚雯说，“外人不会分得这么清楚。”
　　“我知道。”
　　“如果你查下去，安国公府那边会认为你在针对他们。”
　　“我知道。”
　　“如果你不查，董事会那边会认为你在包庇。”
　　“我知道。”
　　郑兆谦连说三个“我知道”，声音一次比一次低沉。他的目光落在星屏上，没有看陈砚雯。
　　陈砚雯看着他，沉默片刻。
　　她将星屏放在桌上，转过身面对他。
　　“郑兆谦。”
　　他抬起头。
　　“这件事，让我来处理。”
　　郑兆谦看着她，没有说话。
　　“审计报告是你下令做的，证据链是庄峪查到的，赵志衡是你决定移送警方的。”
　　陈砚雯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这些都是正确的选择。你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
　　“我没有退缩。”他说。
　　“你犹豫了。”
　　陈砚雯看着他的眼睛，“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你不想让母亲为难。我理解。”
　　郑兆谦沉默了一秒。
　　“我母亲和安国公府二夫人虽是表姐妹，关系却并不亲近，只有逢年过节才走动一次。”
　　郑兆谦的声音低了些，“母亲年纪大了，我不想让她卷入这些事。”
　　“所以让我来处理。”
　　“我既不是郑家的人，也不是安国公府的人。我查这件事，没人能说我是‘家族内斗’，也没人能说我是‘包庇亲戚’。”
　　郑兆谦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知道。”
　　“赵常达在曜寰任职三十四年，根基很深。安国公府的旁系虽说在帝都圈子里不算核心，却也并非没有能量。你若接手这件事，他们会把矛头指向你。”
　　“我知道。”
　　“你不怕？”
　　陈砚雯看着他，嘴角微微一翘。
　　“你之前说过，我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姓氏。”
　　“嗯。”
　　“那我查这件事，靠的也不是身份，是证据。”
　　郑兆谦看着她，沉默片刻，伸手拿起桌上的星屏，翻到审计报告的最后几页递给她。
　　“这是庄峪整理的所有证据链。赵常达的部分已经比较完整，安国公府旁系的部分还有些缺口。”
　　陈砚雯接过星屏，低头翻看。
　　“缺口在哪里？”
　　“资金从赵常达流向安国公府旁系的过程中，经过了四层壳公司和两个匿名账户，最后两层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还没查清楚。”
　　陈砚雯点了点头。
　　“我来查。”
　　“庄峪会配合你。”
　　“好。”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阳光在地板上缓缓移动，投下的光斑从她脚边移到了他的桌角。
　　“郑兆谦。”
　　“嗯。”
　　“董事长夫人那边……需要我跟她解释吗？”
　　他沉默了一秒。
　　“不用，我会跟她说。”
　　“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实话。”
　　“曜寰的审计查到安国公府旁系，并非针对安国公府，而是证据指向那里。她分得清。”
　　陈砚雯点了点头。
　　“那赵常达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动他？”
　　“等证据链完整之后。”
　　郑兆谦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在董事会根基太深，没有完整的证据链，董事会那边会有阻力。”
　　“需要多久？”
　　“庄峪说，最快两周。”
　　陈砚雯低下头，看着星屏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资金流向图。三十二个星系，四十二个实体，八亿星币的资金——这条灰色利益链的规模，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而赵常达和安国公府旁系，只是这条链条上最显眼的两个节点。
　　“郑兆谦。”
　　“嗯。”
　　“你有没有想过，这条利益链可能不止到安国公府旁系为止？”
　　郑兆谦看着她，没有说话。
　　“赵常达在曜寰三十四年，不可能一个人做成这么大的事。他上面可能还有人，下面可能还有更多分支。”
　　陈砚雯的声音平稳，“审计报告查到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郑兆谦沉默片刻。
　　“我知道。”
　　“一口吃不成胖子。先把赵常达和安国公府旁系的证据查实，其他的，一个一个来。”
　　陈砚雯点了点头。
　　“那我从明天开始，接手这件事。”
　　“好。”
　　她拿着星屏，转身走向门口。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郑兆谦。”
　　“嗯。”
　　“你刚才说，你母亲年纪大了，不想让她卷入这些事。”
　　“嗯。”
　　“我明白你的难处。”
　　陈砚雯停顿了一下。
　　“所以这件事，我会查得干干净净，不会让你母亲为难。”
　　陈砚雯没有等他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郑兆谦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一下，两下，三下。停顿。再一下，两下，三下。
　　这一次，那叩击声里的沉重，比之前轻了一些。
　　第二天早晨，陈砚雯走进办公室时，桌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杯热可可，杯壁温热，肉桂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散。旁边是一份星屏，屏幕上显示着庄峪连夜整理的最新证据链——关于赵常达的部分，又多了三页。
　　陈砚雯端起可可抿了一口，拿起星屏，开始翻看。
　　三十二个星系，四十二个实体，八亿星币，赵常达，安国公府旁系。还有那些藏在层层壳公司背后、尚未查清的实际控制人。
　　这是一条漫长的链条，也是一场难打的硬仗，她不打算退缩。
　　不是因为她是郑兆谦的女朋友，不是因为她是镇国公府的孙女，而是因为——她是曜寰集团总经办秘书长，这是她的职责所在。
　　窗外，双子塔的倒影在晨光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蓝天下铺展开来，悬浮车流在建筑峡谷间穿行，宛如一条发光的河流。
　　陈砚雯翻到星屏的最后一页，在上面写下一行批注：“需查清最后两层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优先级最高。”
　　她按下发送键，将批注传给庄峪。
　　三秒后，庄峪回复：“收到。”
　　陈砚雯放下星屏，端起可可，又抿了一口。
　　温度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