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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书房里的终局谈判 陈砚雯走后 ...

  •   陈砚雯走后,正厅中只剩下陈盛与郑兆谦两人。
      陈盛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端坐在太师椅上,抬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汤在杯中轻轻晃动,映着头顶的灯光,宛如一片琥珀色的小湖。
      郑兆谦坐在客位上,安静等候着,他的手指不再敲击膝盖——他已经控制住了自己。
      “你父亲年轻时,也像你这般。”
      陈盛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说话客客气气,眼里却满是‘我不怕你’的倔强。”
      陈盛望着郑兆谦。
      “你比他藏得更深。”
      “家父性情直率。”
      “晚辈比他更懂得收敛。”
      “是更懂得装。”
      陈盛轻哼一声,语气里并无恶意,“在商场混久了的人,大抵都这样。”
      郑兆谦没有反驳。
      陈盛放下茶杯,向后靠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往事。
      “你父亲跟你提过那件事吗?”
      “说过。”
      “星崖崩塌时,您救了他。”
      陈盛点了点头。
      “那小子当年差点就没命了。我背着他走了十几公里,回到营地时,我的两根手指骨裂了,他的腿伤养了半年才好。”他顿了顿,“后来他每年都会让人送礼物来,从不署名。我让人查了三年,才查到是他送的。”
      陈盛看着郑兆谦。
      “你们郑家的人,做事都这样——做了就好,不需要别人知道。”
      郑兆谦沉默了一秒。
      “家父说,这是您教他的。”
      陈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教他的?”
      他摇了摇头,“我教他的是怎么在星崖上活下来,不是怎么送礼不署名。那是他自己悟出来的。”
      正厅里安静了片刻,墙上的全息星图缓缓旋转着,那些代表恒星与行星的光点在地板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好了。”
      陈盛坐直身体,双手放在太师椅的扶手上,目光重新变得锐利,“闲话说完了,该谈正事了。”
      郑兆谦也跟着坐直了身体。
      “你喜欢砚雯什么?”
      陈盛开门见山,问题来得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郑兆谦没有犹豫,回答道:“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做的每一件事,不是因为‘应该做’,而是因为她觉得‘值得做’。”
      陈盛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在开普勒读书时,翻译过一本古地球的诗集。那本诗集销量不好,出版社只印了两千册,她却花了两年时间翻译,每一条注释都写得比正文还长。”
      郑兆谦的声音平稳,“她做这件事,不是因为它能给她带来什么,而是因为她觉得那本诗集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他顿了顿。
      “她在曜寰处理危机时,熬了三个通宵,写了十几个版本的发言稿。不是因为她必须做到完美,而是因为那份稿子关系到上万名居民的信任。”
      他望着陈盛的眼睛。
      “我喜欢她,是因为她做那些事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做了之后会得到什么’。她只是觉得应该做,所以就去做了。”
      陈盛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你说得对。”
      陈盛缓缓说道,“她从小就这样。安静,不争不抢。只要是她认准的事,谁也拦不住。”
      他停顿了一下。
      “她母亲给她介绍了帝都多少青年才俊,她一个都不见。她父亲让她留在帝都读大学,她偏要跑去开普勒。她大伯娘说女孩子不用太拼命,她偏要读硕士、找工作、自己养活自己。”
      陈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也夹杂着一丝无奈。
      “陈家的孩子里,她是最不像陈家人的那个,却也是最像的那个。”
      郑兆谦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陈盛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双眼睛里的锐利重新凝聚,像两把出鞘的刀。
      “你和她的事,我不反对。”
      郑兆谦点了点头。
      “不过,”
      陈盛的语气一转,“我有几个条件。”
      郑兆谦站得更直了些。
      “您请说。”
      “第一,”
      陈盛伸出食指,“不要让她受委屈。”
      他看着郑兆谦的眼睛。
      “她从小在陈家长大,虽然不争不抢,陈家却从未让她受过半分委屈。你们郑家是大族,在商场上那些弯弯绕绕,她未必应付得来。若有人在背后嚼她舌根,你要替她挡回去;若有人想借她的身份做文章,你得自己解决;要是哪天她跟你说累了、不想待在曜寰了,你必须给她留好退路。”
      郑兆谦沉默了一秒。
      “我会。”
      “不是‘会’。”
      陈盛的声音沉了下来,“是一定。”
      郑兆谦迎上他的目光。
      “一定。”
      陈盛点了点头,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不管你们将来怎样——结婚也好,不结婚也好,在一起也好,分开也好——陈家的立场,绝不会为曜寰背书。”
      他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镇国公府不参与商业,不站队,不为任何企业背书。这是陈家的规矩,从第一代起就是如此。你明白吗?”
      “明白。”
      “曜寰也不需要任何背书。”
      陈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你倒是自信。”
      “不是自信。”
      “是自知。”
      陈盛没有评价这句话,他伸出第三根手指,却顿住了。手指悬在半空,沉默了整整五秒。
      郑兆谦望着他,静静等待。陈盛放下手,靠回椅背,深褐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比之前更沉、更复杂的情绪。
      “第三,”
      陈盛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低得在空旷的正厅里几乎带着回响,“如果有一天你伤害了她——”
      他停顿了一下。
      “不管你在商界有多大势力,陈家都有办法让你付出代价。”
      这句话说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那份平静底下的力量,却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心悸。
      郑兆谦望着陈盛的眼睛,沉默了三秒。
      “镇国公。”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我不会伤害她。”
      “你说不会就不会?”
      陈盛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我说不会,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做不到。”
      “能伤害她的人,只有她自己。我不会给她那个机会。”
      陈盛看着他,脸上缓缓扬起一抹笑容。那笑容很轻,很短,带着一种郑兆谦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神情——是一位老人对年轻人的托付。
      “好。”
      “茶喝完了,话也说完了。”
      陈盛站起身。
      “去后院吃饭吧。砚雯她大伯娘做了你喜欢的桂花糕。”
      郑兆谦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我喜欢桂花糕?”
      陈盛瞥了他一眼。
      “砚雯三个月前就跟我汇报过了。”
      郑兆谦转头看向正厅门口,陈砚雯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靠着门框,嘴角上扬,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你——”
      “合同条款。”
      陈砚雯笑着说:“没有禁止汇报。”
      郑兆谦看着她的笑容,嘴角也微微弯起。陈盛从他们中间走过,步伐稳健,脊背挺直。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郑家小子。”
      “在。”
      “你父亲欠我一条命。”
      陈盛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郑兆谦能听见,“你不用还。”
      他顿了顿。
      “好好对她,就算可以了。”
      郑兆谦站在正厅里,看着那个银白色头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洒下,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墙上的全息星图缓缓旋转,恒星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像亿万年前就已注定、不可逆转的引力。
      陈砚雯走过来,站在郑兆谦身边。
      “怎么样?”
      “我祖父有没有为难你?”
      郑兆谦转过头,看着陈砚雯。
      “他说你三个月前就跟他汇报了。”
      陈砚雯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听到了?”
      “嗯。”
      “那个……”
      “合同条款里,”
      “没有禁止汇报。”
      陈砚雯愣了愣,随即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
      “你学得很快。”
      “跟你学的。”
      两人站在正厅里,在星图的光影与梧桐树的风声中,望着彼此。
      “郑兆谦。”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我喜欢你什么——你是认真的吗?”
      郑兆谦看着她的眼睛。
      “我在陈述事实。”
      陈砚雯低下头,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那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正厅里跟我祖父说的那些话——”
      陈砚雯抬起头。“每一句都是我想听的。”
      郑兆谦望着她,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我知道。”
      “所以你是故意的?”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陈砚雯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在星图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明亮。
      窗外,梧桐叶在风中飘落,像一场无声而温柔的雨。更远的地方,帝都的天空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宛如一幅被水洗过的油画。
      书房里的终局谈判已经结束,没有剑拔弩张,没有针锋相对,只有一位老人对一个年轻人的审视、考验与最终的托付。那些条件,与其说是约束,不如说是保护——保护她不受委屈,保护陈家不卷入商业纷争,保护她万一受伤时,有一个可以回来的地方。
      郑兆谦的回答,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了该落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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