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两颗恒星的引力法则》风起飞腾

48、第48章 舆论场的引力波 那日阳光与

　　那日阳光与平日并无分别，自双子塔落地窗漫入室内，在陈砚雯的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暖光。她彼时正核对一份跨星系物流合同的条款，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滑动，全息屏上密如织网的文字自她眼前快速掠过。
　　谢润珠推门闯入时，门板撞到墙面发出一声沉闷钝响。
　　“陈秘书长！出事了！”
　　陈砚雯抬首望去，只见谢润珠面色惨白，一如星崖高原上的银色苔藓，手中紧紧攥着星屏，指尖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
　　“怎么了？”
　　谢润珠将星屏递到她面前。
　　星屏上显示着一张照片，拍摄视角取自餐厅二楼窗口：画面中她与郑兆谦同坐于一家私房菜馆的靠窗位置，她正低头搅动杯中的热可可，郑兆谦坐在她对面，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噙着极淡的笑意。窗外庭院内的玉兰树清晰入目，白金色花瓣在月光下静静舒展。
　　照片以醒目的红色字体标注标题：“曜寰最年轻CEO恋情曝光，神秘女友身份成谜。”
　　陈砚雯落在桌面上的手指骤然停住。
　　该事件已攀至热搜第一，后方缀着一个醒目的“爆”字，相关评论已超过三百万条，转发量仍以每秒上千的速度持续攀升。
　　陈砚雯快速浏览了数条评论：
　　“这是谁啊？是曜寰内部的人吗？”
　　“看背景像是雾港星那家有名的私房菜馆，据说很难订到位子。”
　　“有人扒出来了吗？这女的到底是谁？”
　　“求深扒！”
　　陈砚雯将星屏交还给谢润珠，随即靠向椅背，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郑先生知道这件事了吗？”
　　“庄总助已经进去汇报了。”谢润珠的声音仍带着发颤，“公关部那边已经乱作一团，周总监通知召开紧急会议。”
　　陈砚雯睁开眼，站起身道：“走吧。”
　　公关部的会议室在30层，陈砚雯到达时，室内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公共事务部总监周令仪坐在主位旁——主位空着，是留给郑兆谦的。法务部首席方睿坐在周令仪对面，面前的全息屏上显示着相关法律条款。其他几位公关部高级经理也已到场，每个人的表情都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沉郁而紧绷。
　　陈砚雯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周令仪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审视，只有公事公办的平静：“陈秘书长，坐。”
　　陈砚雯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她知道，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了那张照片，都知道照片里的“神秘女友”是她，都在等着——等她解释，等她表态，等她说点什么。她没有说话，只是打开全息屏，调出舆情监测数据，静静查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令仪率先开口：“在郑先生来之前，我们先梳理一下情况。照片发布于今早七点四十分，发布者是新注册账号，无历史发布记录，IP经过多层加密，暂时无法查到源头。发布后半小时内被推上热搜，一小时内转发量破百万。这个发酵速度，很不正常。”
　　法务部首席方睿接过话：“应当是有人在背后推动。正常的热搜发酵不会这么快，除非购买了流量包，或者有水军账号矩阵在操作。”
　　“能查到是谁吗？”周令仪问。
　　“需要时间。”方睿推了推眼镜，“对方操作很专业，使用的是星网边缘节点的匿名服务器，追踪难度很大。”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郑兆谦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庄峪。他今天穿了一身深黑色西装，领口别着那枚银色荆棘星环徽章，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庄峪的星屏手环闪烁着微弱的蓝光，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会议室，在陈砚雯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说情况。”
　　庄峪把星屏的内容投影到会议室中央的全息屏上，舆情数据以各类图表的形式清晰呈现：
　　“照片发布于今早七点四十一分。截至现在十点十五分，曝光量已突破两亿，转发量四百三十万，评论量三百一十万。位列热搜第一，热度仍在上升。”
　　庄峪的声音平稳得像在汇报一份普通日报：“舆论走向目前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猜测女方身份。第二阶段，有人开始深挖陈秘书长的入职背景。第三阶段——”他停顿了一下，“帝都方面的媒体已经介入此事。已有网络账号开始将此事与镇国公府建立关联，目前尚未掌握确凿证据，相关内容仅停留在猜测层面。”
　　会议室随即陷入寂静。
　　周令仪率先开口发言：“我建议采取舆情降温处理方案：第一，联络各平台降低内容热度；第二，不回应任何媒体问询；第三，内部通知全体员工不得在社交平台讨论此事，静待舆论自然平息。”
　　方睿补充道：“从法律维度考量，我们可以向内容发布者发送律师函，要求其删除相关照片并公开道歉。未经当事人同意拍摄并传播私人用餐照片，已构成隐私权侵权的既定事实。”
　　多位公关部经理也陆续发表意见，有人建议发布声明予以否认，有人支持冷处理不作出回应，还有人提议由郑兆谦通过个人账号发布一条“私人事务不便回应”的简短说明。
　　陈砚雯坐在靠窗的位置，静坐在一旁倾听。她的手指在全息屏上滑动，看着屏幕中不断攀升的热度数据，看着内容愈发偏离事实的离谱猜测，看着那些已经将她与“镇国公府”关联起来的帖子。
　　陈砚雯的神色依旧平静，指尖却微微泛起凉意。
　　郑兆谦自始至终没有发言，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一下，两下，三下。
　　会议室里的讨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郑兆谦转向庄峪开口道：“把照片给我看看。”
　　庄峪将星屏递了过去。
　　郑兆谦接过星屏，低头端详照片。陈砚雯无法看清他的表情，只能望见他的侧脸——和平日一般，神色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看了大约五秒，便将星屏还给了庄峪。
　　“不用压热度。”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令仪皱起眉头：“郑先生，如果不压制热度——”
　　“正常回应即可。”郑兆谦的声音平稳淡然，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发布一份声明，说明这属于个人生活隐私，与集团经营无关，集团不予置评。除此之外不需要采取其他行动。”
　　方睿略带犹豫地问道：“那法律追责环节——”
　　“继续推进。”郑兆谦语气笃定，“不公开处理，私下推进即可，不要给媒体提供新的炒作话题。”
　　会议室沉寂了片刻。
　　周令仪点了点头：“明白了。我安排团队起草声明。”
　　陈砚雯坐在靠窗的位置，望向郑兆谦。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他并未看向她，右手却在桌面上做了一个极细微的动作——手指微微向外摆了摆。
　　别担心。
　　这是只有她能读懂的暗号。
　　陈砚雯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随即重新抬起头，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会议又持续了二十分钟，商议了声明的具体措辞与发布时机。陈砚雯全程没有发言，只是坐在原位，听着同事们讨论如何处理“她的恋情”。
　　会议结束后，其余人员陆续离开。周令仪走的时候，在陈砚雯身边停了下来。
　　“陈秘书长。”
　　陈砚雯抬起头。
　　“这件事，不是你的错。”周令仪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二人能够听见，“有人在背后推动舆情，目标是曜寰，也有可能是郑先生。你只是被牵连进来了。”
　　陈砚雯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谢谢周总监。”
　　周令仪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砚雯与郑兆谦二人。庄峪站在门口，看了郑兆谦一眼，郑兆谦微微点头，庄峪便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会议室再次陷入安静。
　　陈砚雯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这口气里带着疲惫与无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还好吗？”
　　郑兆谦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低沉而平稳。
　　陈砚雯看着他。
　　“你问的是哪一方面？被数亿人围观，还是被猜测是‘镇国公府的孙女’，抑或是被当成曜寰的八卦谈资？”
　　郑兆谦看着她，没有说话。
　　陈砚雯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我没事。”
　　“只是……有些不习惯。从前看那些八卦新闻，总觉得这类事离自己很远。如今自己成了新闻的主角，才体会到这种感受。”
　　“什么感受？”
　　“像是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她抬起头，“每一个人都在注视着你，每一个人都在猜测你，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有权对你评头论足。”
　　郑兆谦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靠在桌沿上，低头看着她。
　　“那篇声明，你看过措辞了？”
　　“嗯。周总监发给我了。”
　　“你觉得怎么样？”
　　陈砚雯思索片刻后开口道。
　　“这份回应十分标准：‘个人生活隐私，与集团经营无关，不予置评，望给予私人空间。’这句话每一处都无懈可击，却也没有提供任何实质信息。”
　　“这恰恰是我们想要达到的效果。”
　　“不给媒体留下制造新话题的空间，避免舆论进一步发酵，只需要等待热度自然消退即可。”
　　陈砚雯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并不打算公开？”
　　他沉默了一秒，开口道。
　　“我想公开。”
　　“但不是现在。既不会在被偷拍的逼迫下公开，也不会在你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公开。”
　　陈砚雯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顿，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准备好？”
　　“因为你刚才在会议室里，手指是凉的。”
　　“你紧张的时候，手指就会发凉。”
　　陈砚雯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她自己从未留意过指尖的凉意，他却看在了眼里。
　　“郑兆谦。”
　　“嗯。”
　　“那张照片，你认为是谁拍的？”
　　他沉默片刻后回答道。
　　“那家私房菜馆的二楼设有一处露台，平日不对客人开放。拍摄者应当提前踩过点，既清楚我们就座的位置，也知道那个角度可以拍出清晰的正脸。”
　　陈砚雯抬眼问道。
　　“你的意思是，有人一直在跟踪我们？”
　　“不是跟踪。”
　　郑兆谦语气平淡地说道，“对方清楚我们会去那家餐厅，知道我们的具体座次，也清楚我们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里。”
　　陈砚雯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内部的人？”
　　“不一定。”
　　“但对方对我们的行踪了解得十分清楚。”
　　陈砚雯望着他，看了很久。
　　“我不怕被卷入这件事。”
　　“只是不喜欢以这样的方式被公众关注。”
　　“我也是。”
　　郑兆谦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这一下触碰十分短暂，短到如果有人在门口瞥见，只会以为是他起身时不小心碰到了。
　　那一丝微弱的温度，却从她的手背一路传递到了心脏。
　　“声明发出之后，一定会有人来问我。”
　　“同事、朋友，说不定还有媒体。”
　　“你打算怎么回应他们？”
　　“不回应。”
　　“跟你学的。”
　　郑兆谦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学得不错。”
　　下午两点，曜寰集团官方账号发布了一份声明。
　　全文只有四行：
　　“关于今日网络流传的照片，此为郑兆谦先生的个人生活隐私，与集团经营无关。集团对此不予置评。望各界给予私人空间。感谢关注。”
　　声明既没有否认相关传闻，也没有确认事实，更没有任何多余的内容。
　　声明发布后的一小时内，相关词条的热搜热度从“爆”降至“沸”，又从“沸”降到“热”。
　　评论区中，有人认为这是“变相承认”，有人指出这只是标准的“公关话术”，还有人认为“不否认就是确有其事”。
　　热度正在缓慢且不可逆转地下降。
　　陈砚雯坐在办公室中，看着热度数据不断变化。星屏不断弹出消息提示——宋晚发来了十几条消息，谢润珠发了二十几条，连许久没有联系的大学同学都发来消息询问“照片上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她没有回复任何一条消息。
　　陈砚雯只是将星屏手环放在桌上，关闭屏幕并调至静音模式，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走廊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节奏均匀。脚步声在她办公室门口停留了几分钟，随即继续向前，走向走廊的尽头。陈砚雯没有抬头，她知道，他在门口停留的那一秒，是为了确认她还在办公室，确认她一切安好。
　　陈砚雯在全息屏上打开那份尚未保存的跨星系物流合同，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滑动操作。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双子塔的倒影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一切如常。
　　只是从今天开始，“隐秘”这两个字，要加上引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