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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星尘之下 周末郑兆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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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郑兆谦约陈砚雯于餐厅用餐后,带她前往一处观景台。
夜风自星崖高原吹拂而下,裹挟着星鸢草的清冽香气与银色苔藓的微凉气息。陈砚雯伫立在观景台栏杆旁,肩头披着郑兆谦的外套,外套上残存的体温已被夜风散去过半,那被她归为“他的温度”的触感,仍留在心里深处。
郑兆谦站在她身侧,二人并肩凝望黑暗中缓缓旋转的贝拿星环,二人皆未开口,也无需开口。
“冷吗?”
陈砚雯摇了摇头,却打了个喷嚏。郑兆谦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上车吧。”
不等陈砚雯回应,郑兆谦便转身走向承影S-1。走出两步后,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她。陈砚雯伫立原地未曾动身,只因她舍不得离开这片星空——这是她等候了七年的星空,她不愿这般仓促地作别。郑兆谦望着她,沉默数秒后再度折回,站到了陈砚雯面前。
“明天还可以来。”
“后天也可以,以后每一天都可以。”
陈砚雯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星光落进郑兆谦的瞳孔,好似无数细碎恒星,被收拢在墨色深空之中。
“你这是在承诺吗?”
“我在陈述事实。”
郑兆谦语气平淡,补充道:“星崖观测台是公共设施,无需预约。”
陈砚雯不由得莞尔,她清楚对方并非在说观测台一事,只是在用他独有的方式告诉她:只要她想来此处,他随时都会陪她前来。
陈砚雯跟着郑兆谦走回车边,郑兆谦绕至驾驶座,陈砚雯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的刹那,车外夜风被隔绝在外,车厢重归熟悉的安谧,静得如同被真空包裹一般。
郑兆谦并未立刻启动引擎,而是抬手在中控台触摸面板上滑动了几下,车顶天窗缓缓开启,从完全封闭转为全透明模式——整块车顶玻璃变为通透,恰似一扇连通星空的穹顶。
银心星带完整呈现在二人头顶,既无观景台栏杆的遮挡,也无周围地形的干扰,整片星空毫无保留地倾泻入车厢。星光透过车顶玻璃洒落,在座椅、中控台与二人身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细碎光斑。
陈砚雯仰起头靠在座椅上,凝望着这片星空。这个角度比站在观景台更为私密安静,仿佛整片星空独为二人存在。
“这样看,星星更近了。”
“嗯。”
郑兆谦侧过头,视线落在她被星光镀上银边的侧脸,声音轻得像被夜风揉过:“嗯,离星星近了,也离你说过的那些星尘往事近了。”
郑兆谦抬手调高了一点车内暖气,热流缓缓漫过脚踝,带着淡而清晰的雪松香气,“刚过来的时候山路起雾,我还怕你看不到完整的星带。”
陈砚雯没挪开视线,指尖轻轻摩挲着座椅扶手的缝线,半晌轻轻开口:“其实能过来坐一坐,已经很好了。”
车厢重归安静,头顶的星带缓缓移动,那些恒星的光芒在宇宙中穿行了亿万光年,终在这一刻,在这辆悬浮车的穹顶之上,走完了它们漫长的旅程。
“我父亲与镇国公,”
郑兆谦的声音从旁传来,打破了沉默,语气比之前更为郑重,“曾是帝国军事学院的师生。”
陈砚雯转过头看向他,郑兆谦的目光落在头顶星带上,并未看她。
“他们那一届,是帝国军事学院历史上最特殊的一届。彼时战争刚刚结束,星系边界重新划定,帝国亟需新一代军事人才。学院招收了来自各大家族的最优秀年轻人,我的父亲便是其中之一。”
他的声音平稳,像是在讲述一段自幼便反复听闻的旧事。
“训练十分艰苦:野外生存、星崖攀爬、极限环境下的决策演练——这些项目放在今日,有一半会因不符合安全标准被取消,在当时,却是他们的日常训练内容。”
他稍作停顿。
“你祖父比我父亲年长二十岁,是那一届最年轻的带教老师。”
陈砚雯静静聆听,没有打断。
“有一次野外生存训练,地点定在帝国东部星域的荒原星带。那里的地形和这片星崖十分相近:低重力、高海拔,星崖地貌复杂。训练过程中突发星崖崩塌,你祖父原本已经撤至安全区域,回头发现我父亲被困在落石区,腿部被落石压住,无法动弹。”
陈砚雯的呼吸微微一顿。
“你祖父折返进入落石区,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搬开压在我父亲腿上的岩石。那块岩石在低重力环境下重量不算极大,但需要找准正确的受力点才能挪动。他徒手搬挪了二十分钟,两根指骨因此开裂。”
郑兆谦的声音依旧平稳,陈砚雯却注意到,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背着我父亲,走了十几公里,返回营地。那时候既没有即时救援手段,也没有便携式医疗舱,仅有最基础的急救包。你祖父背着他走了一整夜,直到天光放亮才抵达营地。”
车厢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我父亲的腿伤养了半年才得以恢复。”郑兆谦说道,“他说,若不是你祖父,他大概早就留在那片星崖上了。”
陈砚雯低下头,望向自己的手。她的指尖微微颤动,并非因为寒意,而是源于一种无从名状、自胸腔深处翻涌而上的情绪。
“我从未听祖父提起过这件事。”
“父亲说,救命之恩本就不必挂在嘴边。他每年都会派人给镇国公府送一份礼物,从未署过姓名。我年幼时问过他缘由,他说——‘有些事,做了就好,不需要让人知道。’”
郑兆谦转过头,望向她。
“所以他每年都送?”
“每年。从我记事起便是这样。”
陈砚雯沉默了片刻。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小时候就知道。只是我当时并不清楚镇国公府与你之间的关联。”
“直到你入职曜寰。”
“高管会议的第二天,我就让庄峪去调查了。”
“嗯。”
“第一天查到你可能是镇国公府的孙女。第二天确认了族谱信息。第三天——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安排,你就已经向我坦白了身份。那天谈话结束之后,我才给父亲去了电话。”
陈砚雯抬起头,望向他。
“董事长怎么说?”
郑兆谦沉默了一秒,头顶的星带正缓缓旋转,星光在他面容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他说——‘那个孩子,值得好好对待。’”
“董事长……”
“他很少说这样的话。”
郑兆谦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对我和几位哥哥一向要求严苛。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夸赞过我们。那天在电话里,他说完那句话,沉默了很久,又说——‘你父亲我欠镇国公一条命。如果那个孩子在曜寰,你替我照顾好她。’”
陈砚雯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无息,一滴接着一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搁在膝盖上的手背上,也滴在那件披在她肩上、属于他的外套领口上。
郑兆谦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望着她。那双墨色的眼眸里,映着车顶穹顶的整条银河,映着她脸颊滑落的泪光,也映着一种比星光更深沉、更安宁的情愫。
“所以你看——”
“我们的轨道,早在那时就注定了要交汇。”
陈砚雯抬起头,望进他的眼眸。
“你相信命运?”
陈砚雯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我相信引力。”
“两颗恒星之间的距离,从来不是命运决定的,是引力决定的。引力一直都在,只是需要时间,让它们逐渐靠近。”
陈砚雯望着他,望了很久。头顶的星带在她视野边缘缓缓流淌,那些恒星的光芒在亿万光年之外燃烧,她忽然觉得,那些光芒穿过这般漫长的距离,就是为了在这一刻,落在这辆车的穹顶上,落在他的脸上,落在她的泪痕上。
“我给父亲打完电话之后,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多。想你为何要从帝都逃到雾港星,想你为何要在简历上隐去家族背景,想你为何选择曜寰、选择公关事务部、选择从总监助理做起。”
“我想到了你论文致谢里的那句话——‘感谢所有让我看到星星的人。’”
陈砚雯的手指在座椅边缘悄然收紧。
“那时候我就明白,”
“你不是在逃避。你是在寻找。你在找一个不需要用‘镇国公府’定义你的地方,找一个可以让你只做陈砚雯的地方。”
郑兆谦望着她的眼睛,星光在他的瞳孔里闪烁。
“我想成为那个地方。”
“你已经在了。”
陈砚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星尘落在水面,“你早就在了。”
郑兆谦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她脸颊的泪痕。他的指腹温热,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他的手停在她的脸颊旁,掌心轻轻托住她的下颌,拇指在她的颧骨上停留了一瞬。
“不哭。”
“我没哭。”
陈砚雯吸了吸鼻子,嘴角翘了起来,“是星星太亮了。”
“明天还来吗?”
陈砚雯闻言愣了一下,跟着破涕而笑。
“你不是说以后每一天都可以来吗?”
“嗯。”
“那明天来。”
“好。”
郑兆谦收回手,启动了引擎。承影S-1无声驶出停车场,沿两侧植满星鸢草的道路平缓前行。蓝紫色花丛在车灯映照下泛出银白微光,宛若一条通往星空的甬道。
陈砚雯倚靠在座椅上,肩头仍覆着他的外套,手中的热可可早已饮尽,肉桂的甜香却仍残留在舌尖。她侧转过脸,凝望他的侧脸,仪表盘的幽蓝光线勾勒出他的轮廓:他的神情一如往日般冷淡,唯有方才弯起的嘴角,那道弧度尚未完全褪去,仍残留着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度。
“郑兆谦。”
“嗯。”
“董事长说,‘那个孩子,值得好好对待’。”
“嗯。”
她稍作停顿。
“你也是。”
郑兆谦搁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他未发一言,也未转头看向她,唯有嘴角那道弧度,又加深了一分。
承影S-1在夜色里无声前行,穿过星鸢草花田,穿过星崖高原,穿过那片被星光笼罩的、静谧的、只属于二人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