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永驻》温之懿

2、第二章 你见过我吗

　　曾经有人在片场见过那位初入职场的新人，他带着新人时期独有的青涩，怎么说呢。仿佛污渍斑驳的墙壁上突然被袭击的地方，人们发现那变的干净且舒服。
　　而温砚玉就在那时出现在【失联的盛夏】剧组。他试镜里面的配角，戏份不多，但确贯彻全程。
　　那位叫时玉，一位温和的学长，他出现在女主被欺负最盛时期，告诉女主要独自强大，陪伴女主成长，强大到任何人都打不倒自己。女主在他的陪伴下慢慢离开被欺凌的片段，但他自己却在女主离开阴影时毅然决然自杀。
　　那时女主才知道原来他救她其实是在救自己，救当初被霸凌、弱小的自己，救那个在角落害怕的蜷缩着数着数，看这次到多少秒会放自己离开。

　　温砚玉像是将自己完全打入时玉的人生里，仿佛他就是时玉，他顺利通过试镜，顺利在剧播出后吸引到不少的粉丝。
　　他随后又参演几部剧，在不跟人传绯闻花间新闻时专注提升自己的演技。
　　他不是专科演员，他其实大学是学金融的，按照他自己的想法他应该在公司里干金融相关的工作。
　　在他大学时因为妈妈得癌症住院，治疗费高过了储蓄时，甚至连房子都卖了，还是不够。
　　温砚玉不想放手，父亲早年间猝死在公司里。爷爷奶奶甚至外公外婆早就在他没出生时就相继离开。
　　妈妈是世上唯一的亲人，家里只要还有妈妈他就还有家，就不是孤单一人。
　　不知道苦难为什么总是悄无声息降临在他头上，当一切步入正轨时，就给他沉重的打击，告诉他你反抗不了，就乖乖接受住你所应该拥有的“好运”吧！

　　温砚玉在进入前轻声询问：“你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去救妈妈吗？”
　　温砚玉没有回答，但心里早已明白，他没有，没有退路，甚至连上前去找其他的路都没有时间了。
　　温砚玉的形象是刘铮导演所期待时玉的样子，他高度重合，所以在温砚玉在医院门诊那交钱时，一把抓住他的手说：“我叫刘铮，我觉得你的形象很符合我电影的一位角色，我不是骗子，你能不能试试。”
　　没等温砚玉拒绝他就将自己的名片塞到他手里，转身离开。刘铮在收到他愿意来试镜时高兴得不得了，那时他觉得上天给了他珍宝。即使残破却仍散发生机的珍宝。

　　他看见他获奖，看见他被众多粉丝所追捧，看见他成为顶流。
　　但命运从未逃离过他，在二十六岁时他陷入最折磨的自证陷阱。
　　温砚玉因为拒绝金主，甚至以最快速度逃离现场，还带着鱼死网破的决心打算同归于尽。
　　毕竟没什么能输的了，在他第二次拒绝掉时，妈妈因为他故意将医生给弄走而导致治疗不及时而死亡。
　　甚至什么影响都没有，草草收场。
　　无论他怎么做，怎么告，仿佛只要那人不倒就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到“他”。
　　就仿佛一张纸巾落在水面，它只是吸满水，但却连掀起的波纹都没有，只是平静地躺在水面上，沉底都不带沉的。
　　温砚玉那是第一次想死，却被妈妈发的一条微信而陷入停滞状态。

　　——阿玉，妈妈咳咳咳咳要走了，你不要过于伤心、你要记得这世上不是每一场风景值得看，但也不是都不值得看。妈妈一直都在、后悔，当初怎么就没有力气将氧气罩给取下呢。这样我的阿玉就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事情了。妈妈先走一步，这样我的阿——玉就可以慢慢

　　语音戛然而止，妈妈依旧是温和的语气，但却能听出里面那呼吸急促、甚至是艰难的说着话的感觉。警报声在语音里成了背景音乐，毕竟患者摘下了氧气罩，心电监护仪疯狂跳动着，数字慢慢降低。
　　妈妈听着明显害怕没有时间说了连吸口氧的步骤都省略了。
　　于是，温砚玉坚持了五年的动力瞬间消失殆尽。
　　他可以不再工作，不再挣钱，不用在来回奔波。
　　他再也没了母亲，他没有家了。没有了。

　　就在他将妈妈葬在父亲墓前时，连多余的话都还没说出口，那位金主发动了最大的舆论。他在片场上对着一位跟他一样的演员对着戏，里面被恶意篡改，剪辑成他对着女演员霸凌。
　　女演员叫许佳，是位二线明星，他在镜头里对着她说：“你就是废物，那有你这样的人在这世上苟活，简直跟垃圾似的，哪有你这样的人。呵！蠢笨如猪，你跟了我，我保你平安。”
　　……

　　由于这是声线合成，导致剧本就算发到网上也没用，发了也无人会信他。女演员发声明变成他彻底霸凌的事实，导演发的，成为他用钱收买，加上有人在背后下达命令，要是在有人发就一起对付。
　　久而久之就无人在解释。而这也成了温砚玉收买他们的事实。
　　而这只是小关卡。
　　后面他在马路边将摆摊老奶奶的东西买完，希望老奶奶早点回家，变成了他故意将老奶奶赶走，甚至连钱都没付的小偷。
　　诸如此类的视频，甚至连他霸凌同学的事都冒出来了。
　　可他从来没在那所被爆的学校上过学。
　　有人澄清，被举报，被大骂；有人举报下架，后面演化更厉害。

　　他自证清白，变成了证据造假。甚至为了报复所谓的“坏”人，他们在他社交软件辱骂诋毁他，将他的功绩全变成演戏。寄给他各种动物以及人体的模具，甚至是泼上了血液道具，更真的似的。
　　寄刀片，打电话，发短信，什么手段都用上了。
　　甚至连他的父母也没放过，那段时间是他最崩溃的时候，被迫迁坟。无论迁到哪都会被发现，最后在一位同学，他愿意帮他迁坟，甚至是隐瞒，他问温砚玉父母的小名，用小名当墓志铭。这样好过被人发现。
　　迁好后的当天他跪在自己住的住所痛哭失声，浑身发着绝望的抖，就这样挣扎在苦涩又生不如死的恐惧中。
　　他害怕他们的行动粉碎他的坚持，将他成为最滑稽的小丑，这其实这还能承受。但他妄图将言论扩展到他所坚持的方位，失败与成功看似相差不过尔尔，实则一旦失败，将彻底陷入那谭死水里。随之而来的“报复”和愤怒，究竟是什么样的？他想想不出，但却仍让他胆战心惊。
　　就像现在连家人的安息之地被受打扰，可他却无能为力。甚至连亲自去看望都没了勇气，他害怕自己去了，再次陷入舆论。
　　他在此刻竟然还在为自己的爷爷奶奶他们死的太早而感到庆幸，无人知道他们的墓地而感到高兴。可他没有办法，他真的能做的全做了，但无人告诉他该怎样才能让家人别陷进他的沼泽里。
　　那时的他早已被人用最恶劣的言语与卑劣的行动饱受折磨与悲伤。无人在意，无人清醒，无人意识到对一位同样的族类用以手段是多么可怕，多么严重的犯罪，且所犯的罪行是最为丑陋、最为残忍的酷刑。
　　在对于所谓证据出来时连当事人的说法全然不顾，没想过这是不是不可信的。
　　将自己的行为框架到正义之类的道德里，堂而皇之的用以正义来审判世人，审判一切自己所看的事与人。并赖以对于一位不知廉耻的恶人，附注行动时认为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是光荣的。甚至沾沾自喜他不就该死吗。
　　对于同类产生的恐惧有增无减，它始终没有逃离过内心深处。

　　母亲曾跟他说，“你叫温砚玉，是因为我们希望你如玉一样纯洁，如砚台一样坚毅，望你一生美好，性格豁达，品行端正。”
　　温砚玉却想不到自己的人生还算不算美好了。
　　时间如同嚼蜡一般，无色无味，反而还枯燥乏味。

　　温砚玉，时玉此刻的人生轨迹彻底吻合，时玉因为拒绝跟着他们一起霸凌，同时救下霸凌的同学从而陷入的境地。温砚玉因为拒绝金主而陷入自己的深渊。
　　重合却又不一样，仿佛这是属于温砚玉自己的人生，所以应该有不一样的过程。

　　阴暗的房间里放进湿漉漉的气体，温砚玉瑟瑟发抖，他抱着手上的篮球，仿佛这是唯一能给他带来温暖的东西。
　　他瞳孔麻木全是对命运安排的事件尽数全收，默默看着事态扩大范围的伤害落在他身上。但却在刘铮跟他发消息时又带着不服输的莽撞，“我绝不会认输。我已经没什么好输的了。”
　　温砚玉再次迸发出生机，仿佛野火烧尽的野草，但却在春风拂过时再次开满山头，迎面吹风。

　　这是刘铮最后一次见到温砚玉，他坐在病床上，手机里是他的死讯，消息如绵绵不绝的生息之花，爬满整个网络。
　　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叫着，天气前所未有的厚重。明明还亮着的天怎么就突然暗淡了呢？这么突然，这么让人心碎。宛如一个人的人生。

　　今天是农历三月二十八啊！一个人得多大的毅力才能做到在自己30岁生日当天割腕自杀啊！

　　温砚玉你疼不疼啊！
　　割腕时那么多划痕，你怕不怕啊！
　　生怕自己死的太轻松，选择最痛苦的方式结束，平静感受自己的死亡，连呼吸困难都要克服，你有没有后悔啊！

　　刘铮今年五十八岁，他因被网友攻击寄来的刀片因弹出而受到惊吓，到现在也没能出院。他死死咬着牙，泪水如失了堤的坝，反复将地下的缝隙填满，如孜孜不倦的小溪。
　　一个人的痛苦到底是怎样形成的？到底是如何做到对生活放弃希望的呢？是如何让一位热爱生活的人毅然决然用死亡结束一切。
　　温砚玉你不是不认输吗？为什么就这样走了呢？这样不就是变相的输了吗？

　　刘铮对自己看中温砚玉而让他出演时玉而感到后悔。他绝望地瘫倒在病床上，手机“啪嗒”落在地上，刚好在那条“小溪”里，身躯开始缓慢抽搐，不算大的哭泣声响彻病房。
　　他反复重复着“是我害了你，我不应该让你出演的”

　　在迷迷糊糊中，他仿佛看见未踏入26岁时的人，那位没有在舆论中坚持四年的人。
　　他穿着自己刚试镜时的衣物，白衬衫将他温润儒雅的气质发挥的淋漓尽致。整个人仿佛被圣光浓罩着。温砚玉柔声对着一位工作人员说着，“不用了，我就穿这身就行了。到时候麻烦你给我将妆容化淡点。”
　　由于工作人员忘记将衣服熨平，导致快上台了，衣服还用不了。温砚玉穿着这身衣服进的直播间。同时让被着件衣服吸引的粉丝陷入怀念。

　　那天过后直到过了很久刘铮在饭店里对着温砚玉说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比如帮你在找个律师帮你打官司。
　　温砚玉已经消瘦很多，走在路上仿佛要被风吹走似的，除了眼睛还炯炯有神。好像打不死的小强。
　　就在温砚玉打算离开寻找证据时，一位年轻的手抓着温砚玉说：“那个…我有一个视频给你。”
　　刘铮警惕地看着她，她身材小小的，大概一米五六，脸很圆，但胜在眼神清澈。
　　温砚玉看着她很久，在她想要不直接发在网上时温砚玉开口了，“你见过我吗？”
　　她似乎没想到温砚玉开口询问这个，有些木讷地问：“这很重要吗？”
　　温砚玉如沐春风笑着，“当然。毕竟这关乎我能不能信任你。”
　　“我看你第一面感觉有些眼熟，但却实实在在想不到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自己当旁观者是个不错的决定。不一定非要帮我。”
　　温砚玉是真的觉得没必要，在搭进一个人没什么好处，甚至坏处众多。
　　她坚定摇摇头，笑着笑着就流着泪，“很重要。真的很重要。”
　　“当我录到这视频时我就在想我得帮你。可我很懦弱，不敢报警，害怕警察里有他的人；不敢发在网上，害怕自己会被报复甚至网暴。我很胆小的。”
　　她带着哭腔说道：“但我不想你被人冤枉，所以我想好了，我发在网上应该会被下架，我只是个平民。我没有那么多强大的人脉，有，我也还不起人情。况且我不敢做，但我可以把视频给你，毕竟他要算在我头上也是怪我把视频给你了。”
　　温砚玉看着带着破釜沉舟架势的女生，仿佛只要他不接受她能立马全发在网上，试试能不能证明一些清白。他没有资格说她自私甚至什么，没人应该站在自己身边，保持缄默者是最好的选择了。
　　温砚玉将这优盘跟手机收下了，在女生走前他想将钱给她，毕竟手机还是值些钱的。女生没要，跑的很快。

　　刘铮原本以为温砚玉用了，但没想到他不仅没用，甚至是将这个彻底藏起来了。
　　温砚玉面对刘铮的劝慰时他沉默了，半晌，无比无奈地说：“她给我是因为不想我被冤枉，我可以接受她的证据，但我却不应该将这个让她陷入我的恐惧，这一点也不好。”
　　“而且有一点她说的没错，她发在网上不一定能通过，况且是我呢。”

　　刘铮下意识想说你不是有黑客朋友吗？
　　但当看见温砚玉平静的瞳孔时愕然失色，他突然就懂了。
　　温砚玉不是害怕这个证据会通过不了，而是害怕给他证据的女孩，一位在见过一面之后突然就多了几条证据，无论一开始有没有发觉，后面总归是会查到的。
　　毕竟世上没有无波动的湖水，只要是活物就注定会有痕迹。
　　他都敢将温砚玉母亲给害死，有什么是不敢做的呢？
　　没有了。
　　刘铮想骂温砚玉是个傻子，别人有证据巴不得用了呢！哪还会考虑这些。
　　但刘铮就是说不出口，他就是因为这一点看上了温砚玉。
　　他要是变了就不是他心目中的“时玉”，就不再是他温砚玉了。
　　刘铮半晌，失声询问：“那你看了吗？”
　　看了那证据是什么吗？
　　温砚玉似乎早就知道刘铮会想骂他，会在骂不出口时询问里面是什么。他温柔笑了笑，语气满不在乎：“没看。估计是那人圈养其他人，或者犯罪的事吧！”
　　温砚玉一点儿也不关心，反正他没打算用那个，他认为就算不用他也能活下去。
　　活在这个不是很凉爽的夏天里。
　　活在这个充满讽刺的世俗里。
　　活在人人都不渴望他活的思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