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异世错渣反派》夏星苒

2、002 迷糊系统初

　　食物的香气漫满客厅，温柔又有烟火气。

　　迦阳内心正在翻江倒海，纠葛缠绕的思绪沉甸甸堵在胸腔里，将所有食欲碾碎，哪里还有胃口。

　　“我不饿，你自己吃。”

　　说完，迦阳起身回了卧室，将一室温暖的烟火气和图雅甩在身后。

　　图雅捏着手里的旧围裙，伫立在餐桌旁，静静看着迦阳离去的背影，直到房门被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迦阳心情不好。那张俊美无匹的脸好似铺了一层霜，看着冷冰冰的，漂亮的眉毛也轻轻蹙着。

　　图雅不打算问迦阳发生了什么事。

　　在一起两年，他跟迦阳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千句，大部分时间都是迦阳说，他听着，听完就没了下文。

　　他不知道怎么跟迦阳沟通，因为好像不管他说什么，都只有一种结局：惹迦阳生气。

　　图雅习惯了沉默，默默守在一旁，迦阳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客厅的气压有些低迷，暖黄的灯光静静洒落。图雅拉开椅子，坐下，安静地埋头吃饭。

　　分明是很用心准备的晚饭，此刻却变得索然无味。

　　图雅没吃几口就吃不下了，放下筷子，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起来，把桌面擦干净，将小小的屋子打理得整洁利落。

　　迦阳最不喜欢家里乱糟糟的。

　　待一切收拾妥当，夜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图雅拿上换洗的衣物，走进卫浴间，清水流淌的细微声响，是这深夜里唯一的动静。

　　回到卧室的迦阳，心情并没有好转，还是乱糟糟的，像有蚂蚁在啃咬，烦躁又憋闷。

　　他来到窗边，一动不动地看向夜空。风沙停了，皎洁的月色透过玻璃窗落进来，薄薄覆在他身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

　　迦阳视线遥遥落在虚空，没有焦点，整个人陷在回忆里。

　　时光缓缓凝滞。

　　迦阳的思绪飘回到两年前。

　　那是他穿书的第一天。

　　系统将渣攻的大致剧情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并发布了第一条任务。

　　网文世界最常见、最狗血的桥段：奔赴指定地点，救下受伤的主角受，利用救命之恩，让主角受对他一见钟情，以此结下羁绊，为后续受以身相许、倾心相付的恋爱脑行为做好铺垫。

　　迦阳顺着系统给的路线，一路往前。

　　那是一片刚被暴动兽潮袭击过的城市废墟。

　　断壁残垣层层叠叠，蔓延向远方，坍塌的楼宇裸露着冰冷的钢筋水泥，满地碎石瓦砾，尘土飞扬，死寂一片。曾经繁华的城区彻底沦为废土，没有生机，只有呼啸的风穿过残垣，带着彻骨的荒凉与萧瑟。

　　【宿主，快，荼伢就在这片废墟中，你抓紧点儿，别被救援队抢了先。】

　　迦阳加快脚步，踏着满地碎砖残土，一步步深入废墟腹地，最终在一处坍塌的墙体角落，看见了一个人影。

　　那便是他和图雅的第一次见面。

　　彼时的图雅，状态凄惨得让人心头发颤。

　　身上的作战服被尖锐的兽爪撕碎，深浅不一的伤口布满四肢与躯干，干涸的暗红血迹浸透衣物，与皮肤牢牢粘连在一起。

　　最致命的伤在额头，一道狰狞豁口横贯脑门，皮肉外翻，早已止住的血痕暗沉发黑，在图雅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可怖。

　　看的迦阳触目惊心。

　　【我去，不应该呀，荼伢不是有主角光环吗？怎么会伤的这么重？书里也没把他写这么惨啊，确定是他吗？】就连系统都不禁犯嘀咕。

　　【你问我？】迦阳无语。

　　系统赶紧打开面板核对信息：【地点，正确。时间，正确。开场情景，正确。】

　　以防万一：【宿主，你上去问问他叫什么名字。】

　　迦阳一步步走近，脚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图雅失血过多，神智消弭，眼神空洞茫然，红透黑的渐变瞳孔里没有半点光亮，双目无神地睁着，宛若一具被抽干灵魂的空壳，无意识地望着前方。

　　直到迦阳走近，那具死气很重的躯体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动静。

　　图雅缓缓抬起眼睛，迟钝地收拢涣散的视线。

　　空洞的目光一点点聚焦，锁定在迦阳身上。

　　良久，图雅眼睫极轻地颤动了一下，望着迦阳的脸，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迦阳在他身前蹲下：“你叫什么名字？”

　　死寂的风掠过废墟，卷起一阵沙尘。图雅目不转睛地看着迦阳，像是在思考迦阳的问题，静默良久后，一道沙哑破碎、几不可闻的嗓音，从他干裂的唇齿间溢出。

　　“图雅。”

　　【宿主，是他是他，快，用你的S级治愈系异能帮他治疗，然后带他回家。】系统兴奋大叫。

　　图雅、荼伢。

　　字音仅有一个声调差，图雅声音嘶哑的厉害，咬字不准也能理解。迦阳和系统都没怀疑，以为他就是他们要找的主角受荼伢。

　　指定的地点，全然吻合的出场方式，相仿的年纪，再加上近乎一致的名字……除了伤的重了点，其余线索完美契合。

　　迦阳将人打横抱起。

　　一路上，图雅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定定地仰头看他。

　　晚风微凉，从窗户倒灌进来，轻拂迦阳的发梢。

　　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毫无预兆贴上迦阳的额头。

　　沉浮的回忆缓缓褪去，眼前是寂静的房间。

　　迦阳如梦初醒，扭头看向正一脸担忧看着他的图雅。

　　“你脸色很差。是不是生病了？”

　　图雅有一双深邃而沉静的眼睛，红透黑的渐变色，好看是好看，就是冷了点儿。

　　迦阳想起系统说的，图雅是另一本书里的终极大反派，心狠手辣，暴戾成性。

　　他早该想到的，温柔善良的主角受，怎么可能一天杀几百头异兽眼睛都不眨一下。

　　“……没有，只是在想事情。”想到过去自己对图雅做过什么，迦阳慌忙往后退了几步，“很晚了，去睡吧。”

　　图雅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僵住。

　　迦阳去了浴室。

　　浴室还残留着图雅刚洗过澡的水汽。

　　迦阳站在镜子前，抬手抹掉水雾，对着镜子发呆。

　　虽然系统把图雅说的很可怕，大有图雅恢复记忆后会弄死他的意思。

　　可说实话，迦阳有点不太相信。

　　图雅有多爱他，他比谁都清楚，他能深刻感受得到。

　　说句不好听的，在一起的这两年，迦阳半点儿没看出来图雅不是恋爱脑。

　　总不可能恢复记忆就自动断情绝爱吧。

　　转念又一想，自己这两年没干过一件人事，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不恨。

　　图雅之前伤到了脑子，或许对判断力有一定影响。

　　误把心梗当心动也不是不可能。

　　算了，不想了。

　　眼下首要的是按计划行事，稳住图雅，等系统找到真正的荼伢。

　　迦阳洗漱完，打算睡觉，却注意到图雅左边肩头上裂开了一道口子，伤口边缘泛着被水泡过的白。

　　换做以前，他会按照人设立马扭过脸，嫌丑、嫌恶心，让图雅滚远一点。

　　现在，他终于不用再扮演渣男，可以堂堂正正当个人。

　　一直昧著良心扮演变态，很累的。

　　在最后这段相处的时间里，哪怕系统不说，迦阳也会尽可能对图雅好。

　　不为别的，图个心理平衡。

　　后面还要接着虐荼伢，迦阳都怕自己角色扮演久了，内心会扭曲，会变成真的变态。

　　“你怎么又受伤了。”

　　图雅本能地想往后退，却被迦阳一把拽了过来。

　　“躲什么，我看看。”

　　图雅僵硬地站着，如同等待最残酷的审判般，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迦阳蹙眉，“等着，我去给你拿药。”

　　图雅神色一顿，原本低垂的睫毛慢慢抬起。

　　迦阳语气染着几分急切，看起来像是真的在关心他的伤势，而不是嫌弃他……

　　迦阳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酱油瓶子倒了都不带扶一下。哪里晓得药箱放在哪里，他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才终于抱着药箱回卧室。

　　迦阳拿出消毒水和棉签，有模有样地替图雅处理伤口，动作又轻又缓。嘴里还念叨着别动，很快就好，忍忍，这类哄人的话。

　　图雅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没有弄疼你？”迦阳抬眼，看着图雅问。

　　图雅喉头滚了滚，下意识想说没有，但又贪恋这一刻难得的温柔，低声道：“还好。”

　　“这样呢？”迦阳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口气：“会不会好一点？”

　　图雅肩膀麻了一下，被气息拂过的地方迅速升起一股滚烫。

　　他偏开头，闷闷嗯了一声，然后就不说话了。

　　“好了。”迦阳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明天早上我再帮你擦一次。”

　　图雅情绪不明地道：“这点伤，等不到明早就会痊愈。”

　　图雅是最强的SSS级异能者，拥有恐怖的自愈能力，只要不是伤筋动骨，大伤元气的重伤，基本上几个小时就能痊愈。

　　“……”迦阳把这事给忘了。

　　他急中生了个智：“处理不好要留疤的，你身上的疤还不够多吗？”

　　话一出口，迦阳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耳边猛地炸响曾经那句刻薄至极的话：「你皮肤上全是疤，摸起来硬硬的，好恶心。」

　　图雅默默垂下眼睑，挡住眼底的失落。

　　迦阳捕捉他的情绪变化，心口重重一跳。拿着药箱的手瞬间冰凉。

　　“……图雅，我不是那个意思。”

　　图雅很轻地点了点头，“嗯。”

　　迦阳不知道说什了。

　　外面风沙呼啸，屋内落针可闻。

　　气氛陷入诡异的低压。

　　从迦阳说了那句话后，图雅始终低垂着眉眼，再没抬起来过。

　　迦阳抿唇，默不作声地收好药箱。

　　等他放完药箱回来，图雅已经睡下了。

　　迦阳一言不发地走到床边，关了灯，背对着图雅躺下。

　　两具身体之间，隔着一片冰冷的沉默。

　　迦阳睡眠质量很好，沾枕头不到三分钟就进能入深度睡眠，今晚也不例外。

　　昏黄的微弱灯光从窗户透进来，烘烤着黑漆漆的夜。

　　那道背对着迦阳的影子，慢吞吞转了过来。

　　空气里，弥漫着迦阳在入睡后散发出来的治愈之力。

　　这是过去两年，迦阳为了躲避系统监管，刻意养成的习惯。

　　不能崩人设，不能明着对图雅好，只制造睡着的假象，偷偷给图雅治疗。

　　同居后的每一天晚上，图雅都是在这样的疗愈下度过的，有了迦阳的S级治愈系异能，加上他自身的强悍自愈力，即便白天伤得再重，睡一觉起来就能满血复活。

　　图雅盯着迦阳的后脑勺陷入沉思。

　　　　迦阳最讨厌血腥气，今天不仅没嫌弃他，还帮他处理伤口。他应该高兴才对，却没来由有些心慌。

　　图雅缓缓躺平，抬手摸了摸肩上已经结痂的伤疤，顺势将手臂横压在眼睛上。

　　迦阳看他的眼神，生疏了。

　　少了过去那种理直气壮，又直白霸道的占有欲。

　　迦阳，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