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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墙难破,执念已消 麻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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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药的效力渐渐散去,周身的钝痛慢慢清晰,欧阳燕是在一片浅淡的暖意中睁开眼的。
病房里的光线很柔,午后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来,落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温和的光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液与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却少了几分此前的压抑,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平静。
她缓缓转动眼珠,视线慢慢聚焦,第一眼便落在了病床边的人身上。
褚良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脑袋轻轻靠在床沿,睡得很沉。连日来的抓捕、守候、煎熬,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他终究是撑不住了,就这么守在她身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眼底的青黑浓重得遮不住,下颌又冒出了浅浅的胡茬,原本利落挺拔的模样,此刻满是疲惫与憔悴,双手还轻轻搭在病床边,仿佛随时都会惊醒,时刻留意着她的动静。
欧阳燕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没有心疼,没有动容,只有一片淡淡的疏离。
手术顺利结束,恶人悉数落网,她终于摆脱了那些不堪的过往,不用再活在恐惧与痛苦里,可心底深处,前世的种种画面,却依旧像烙印一般,刻在骨血里,挥之不去。
她永远忘不了前世被拐卖后的绝望,忘不了地窖里的阴冷与黑暗,忘不了失去孩子时的撕心裂肺,更忘不了自己坠楼前,看到他与廖卿并肩而立、褚母将廖卿认作她的那般心碎。那些伤痛,早已深入骨髓,不是一句道歉、一份守候、一场圆满的结局,就能轻易抹平的。
这一世,她拼尽全力逃出生天,看着恶人伏法,平安做完手术,所求的从始至终,都不是与褚良重归于好,而是彻底挣脱这段满是伤痕的过往,安安静静地活下去,为自己而活。
她心里清楚,自己对褚良,或许还有年少时残留的情愫,或许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可那份情,早已被前世的血泪冲刷殆尽,剩下的只有避之不及的伤痛与决绝。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不想再重蹈前世的覆辙,更不想再让自己陷入那段痛苦的回忆里。
所以,即便此刻他守在身边,即便他满眼都是她,即便他为她熬得疲惫不堪,她也丝毫没有动摇。
欧阳燕没有出声惊扰他,只是轻轻挪动了一下身体,伤口传来一阵轻微的痛感,让她微微蹙眉。喉咙干涩得厉害,像是冒了烟,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水杯上,想要伸手去拿,缓解这份干涩。
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可即便如此,还是惊醒了浅眠的褚良。
几乎是在她抬手的瞬间,褚良猛地睁开眼,瞬间清醒过来,没有丝毫的迷茫与困顿,第一时间便看向病床上的欧阳燕,目光急切又紧张:“燕燕,你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满是关切,视线快速扫过她的脸色,见她眉头微蹙,嘴唇干裂,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图,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又细心地试了试水温,确认温度刚好,才小心翼翼地端着水杯,凑到她嘴边。
“是不是口渴了?慢点喝,别呛到。”
他的动作轻柔又熟练,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疼惜,全然是多年来照顾她养成的本能,没有半点生疏。
欧阳燕没有拒绝,也没有迎合,只是微微张口,任由他喂着喝水。温热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缓解了那份不适,可她的心,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一杯水喝完,褚良细心地用指尖帮她擦去嘴角残留的水渍,动作温柔得不像话,随后才放下水杯,坐在她身边,目光紧紧落在她脸上,满是期待,又带着一丝忐忑:“感觉怎么样?伤口是不是很疼?要是不舒服,我马上叫医生过来。”
他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身体状况,想着她术后的不适,想着如何能让她好受一些,全然没有察觉她眼底愈发明显的疏离。
欧阳燕缓缓闭上眼,又慢慢睁开,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语气清淡,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褚良,你回去吧。”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瞬间打破了病房里的平静,也让褚良脸上的期待与温柔,瞬间僵住。
他愣在原地,看着欧阳燕冷淡的神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隐隐作痛,语气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慌乱:“燕燕,你说什么?我在这里照顾你,你刚做完手术,身边不能离人,我走了谁照顾你?”
“不用你照顾,我自己可以,医院有护士,我也可以请护工。”欧阳燕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依旧平静,“我说过,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你不用再守着我,不用再为我做这些。”
这些话,她早已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从前世的梦里,到这一世的重逢,她始终坚定,从未动摇。
褚良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眼底满是受伤与不解,他微微前倾身子,试图靠近她,语气带着一丝恳求:“燕燕,我知道你还在生气,还在怪我,怪我没有早点找到你,怪我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好不好?”
“你不用弥补我,我们两不相欠。”欧阳燕别过头,不愿看他受伤的神情,生怕自己会心软,可前世的伤痛时刻提醒着她,不能回头,“你抓住了那些人,帮我讨回了公道,我们之间,就算扯平了。你没有对不起我,不必心怀愧疚,更不必用一辈子来弥补。”
“扯平?怎么可能扯平!”褚良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浓浓的不甘与心痛,“你受了这么多苦,失去了……失去了孩子,身体也受了这么大的伤,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燕燕,别赶我走,让我留在你身边照顾你,哪怕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好不好?”
他不敢再提复合,不敢再提结婚,只敢卑微地祈求,能留在她身边,哪怕只是照顾她,看着她平安,他也心甘情愿。
他无法想象,自己离开后,她一个人在医院,术后虚弱无人照料,他会有多担心,多煎熬。历经千辛万苦才把她找回来,才等到她手术平安,他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可欧阳燕的心,早已在前世的绝望中,筑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墙,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法撼动分毫。
她缓缓转回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语气没有丝毫温度:“褚良,我不想再重复了。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生气,不是因为愧疚,是我真的不想再回到过去,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年少的感情早就过去了,那些经历,让我再也没有办法,以从前的心态面对你。”
“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养病,安安静静地生活,不想被任何人打扰,也不想再被过去的事束缚。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日子,我们各自安好,对彼此都好。”
她的话,平静却决绝,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褚良的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着她眼底的坚定,看着她毫无留恋的神情,知道她是真的铁了心,没有丝毫挽回的余地。他试图争辩,试图劝说,试图用自己的坚持打动她,可看着她苍白却决绝的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抗拒,他终究是说不出任何强迫的话。
他犟不过她,从来都犟不过她。
从年少时相识,他就一直宠着她,让着她,顺着她,哪怕到了现在,哪怕他满心不舍,满心痛苦,也舍不得逼她,舍不得看她为难,看她疲惫。
褚良缓缓垂下头,肩膀微微垮下,浑身透着难以掩饰的失落与绝望,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无尽的妥协:“好……我答应你。”
“我不逼你,我不再说复合,不再说让你回到我身边,我尊重你的决定。”
他抬起头,眼底满是红血丝,目光却无比坚定,紧紧看着欧阳燕,一字一句,郑重无比:“但是燕燕,我不会放弃,我的心会一直等着你,不管是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一辈子,我都会等。”
“我这辈子,认定的人只有你,我的妻子,也只能是你。除了你,我不会再娶任何人。”
“你现在不想见我,我可以不打扰你,我可以不在你面前晃,我可以离你远远的,但是我会一直在你身后,只要你回头,只要你需要,我永远都在。”
他的话语,没有丝毫的勉强,只有满心的执着与坚定,是刻入骨血的承诺,是这辈子非她不可的执念。
他做不到放手,做不到彻底离开她,只能以这样卑微的方式,守在她身边,等着她,盼着她有一天,能放下心里的芥蒂,能重新接受他。
欧阳燕静静地听着他的话,没有丝毫动容,心里没有波澜,没有感动,只有一片平静。
她知道他的执着,知道他的心意,可她更清楚,前世的伤痛,是横在他们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这辈子,她都无法迈过去。
她没有说话,没有回应他的承诺,也没有看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将脸偏向内侧,摆明了不想再理会他。
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没有不舍,没有纠结,只有彻底的平静与疏离。她不想再和他谈论这个话题,不想再被这段感情牵绊,只想就这样安静地休息,隔绝所有的纷扰,只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
病房里瞬间陷入了寂静,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阳光依旧温柔,却照不进两人之间隔着的那道无形的墙。
褚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看着她决绝的侧脸,心里满是苦涩与疼痛,却终究没有再说话,没有再打扰她。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守在她身边,目光温柔又执着,哪怕她视而不见,哪怕她满心抗拒,他也依旧坚守着自己的承诺,等着一个或许永远都不会到来的结果。
他知道,这条路很难,知道她心里的伤痛很难抚平,可他愿意等,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融化她心里的坚冰,去弥补所有的过错。
而闭着眼睛的欧阳燕,内心一片平静。
她听不到他的心痛,感受不到他的执着,前世的伤痛早已让她心如止水,她只想好好养身体,好好生活,远离这段让她痛苦了两辈子的感情,往后余生,只为自己而活,再也不被情爱所困,再也不被过往所累。
心墙已筑,执念已消,往后的路,她只想一个人,安静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