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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冰破情显,生死瞬间 夜色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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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褚家老宅的客厅里,灯火寥落,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勉强照亮满地的狼藉。
空酒瓶东倒西歪地散在地板上,玻璃碰撞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褚良趴在冰冷的木质餐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杯壁,早已醉得不省人事。浓重的白酒味混着疲惫的气息,将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方才崩溃的痛哭、破碎的告白,都随着酒精的侵袭,渐渐消散,只余下无尽的疲惫与无意识的抽噎。
周浩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着他彻底醉倒的模样,心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言喻。有对褚良的心疼,有对欧阳燕遭遇的惋惜,也有对这份被命运百般撕扯的感情的无奈。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想帮褚良把滑落的手机捡起来,却瞥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和来电提醒。
是廖卿。
从昨晚褚良回家后,廖卿的消息就没断过,从最初的关心“睡了吗”,到后来的担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再到此刻的急促追问“褚良你在哪”“看到回个信”,一条接着一条,轰炸般填满了对话框。字里行间的焦急与在意,隔着屏幕都能清晰感受到。
周浩看着那些消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做。他知道,此刻的褚良,需要的不是旁人的安慰,更不是廖卿的打扰。他默默把手机放回褚良手边,轻轻拢了拢他垂落的衣领,又将散落的酒瓶一个个捡起来收拾好,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沉寂。
收拾完一切,周浩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褚良,终究还是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外的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带着一丝清醒的寒意。周浩回头望了望紧闭的门窗,心里默默念了一句“挺住”,便转身离开了,只留下褚良一人,在冷清的屋里,沉沉睡去。
褚良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却也格外不安。梦里全是破碎的画面——欧阳燕苍白的脸、医生沉重的话语、散落一地的雏菊花瓣,还有她哭着说“我怀孕了”的瞬间,一幕幕反复交织,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头。他在睡梦中皱紧眉头,喉咙里溢出几声压抑的呜咽,身体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只能任由痛苦将他包裹。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终于将他从混沌的梦境里拽了出来。
褚良猛地睁开眼,头痛欲裂,眼前的一切都在模糊晃动。他伸手摸索着手机,指尖冰凉,连按了好几次才接起。
“褚良!你终于接电话了!”电话那头,廖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与担忧,“你昨晚去哪了?为什么一直不回消息?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都没人接,我担心死了!你是不是不舒服?还是出什么事了?”
一连串的追问,透着满满的关切。褚良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酒后的疲惫:“我没事,昨晚喝多了,睡着了。”
“喝多了?”廖卿的声音瞬间拔高,满是不解与心疼,“你怎么突然喝这么多酒?是不是燕燕那边出什么事了?还是你遇到什么难事了?你跟我说啊,别一个人扛着。”
褚良沉默了片刻,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神色。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开口:“廖卿,我们出来谈谈吧,就在之前那家咖啡馆,上午十点,我等你。”
电话那头的廖卿,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传来轻轻的哽咽:“好,我去。”
挂断电话,褚良撑着沉重的身体起身,走进浴室。冷水泼在脸上,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布满血丝,胡茬浓重,脸色苍白,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要和廖卿说清楚。
他不能再这样耽误她,更不能再让她抱有任何期待。
十点的咖啡馆,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木质桌椅上,暖融融的,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几分凝重。
廖卿早早地就到了,特地打扮了一番。她穿了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化了精致的淡妆,头发梳得整齐,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与期待。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杯壁,目光频频望向门口,心里既紧张又不安。
她不知道褚良约她出来是为了什么,只觉得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快要断了。
没过多久,褚良推门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头发梳理得整齐,胡茬也仔细刮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只是眼底的红血丝和眉宇间的疲惫,藏不住地透着他的状态。
廖卿看到他,连忙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褚良,你来了。”
褚良点了点头,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廖卿,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在我找燕燕的日子里,是你一直陪着我,帮我,照顾我,我真的很感激。”
他的语气很真诚,带着由衷的谢意,却也透着明显的疏离。
廖卿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还是轻声说:“我们是朋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可朋友,终究只是朋友。”褚良打断她的话,目光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廖卿,我心里的人,从来只有欧阳燕。”
“我知道,你一直喜欢我,也一直对我很好。可我对欧阳燕,是爱,是刻入骨血的习惯,是从小到大连在一起的人生。我不可能因为她的离开,因为她的遭遇,就忘记她,接受别人。”
他的话语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像一把刀,轻轻划开了彼此之间那层微妙的隔阂。
廖卿的身体微微一僵,手里的咖啡勺不小心滑落,“叮”的一声,掉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看着褚良认真的眼神,眼底的期待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落与委屈,眼眶渐渐泛红:“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可我还是忍不住想陪在你身边,褚良,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知道你的心意,也很抱歉,给不了你想要的回应。”褚良的语气软了几分,带着歉意,“燕燕和我提了分手,她说我们之间不可能了。但我想,我还是要把她追回来。”
“我知道她现在很痛苦,很抗拒我,需要时间。但我不会放弃,我会用我的余生,去弥补她的伤痛,去弥补我所有的过错。”
“我已经习惯了身边有她,习惯了照顾她,习惯了她是我生命里的一部分。这种习惯,刻进了骨子里,改不掉,也不想改。”
褚良的话语,满是坚定与执着,没有丝毫的犹豫。
廖卿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还是强忍着哽咽,挤出笑容:“我明白了……褚良,我祝你能追到燕燕,祝你们能好好的。”
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走不进他的心里。这段默默的陪伴,终究只是一场独角戏。
咖啡馆里的气氛,变得愈发沉重。阳光依旧温暖,却照不进两人此刻的心境。廖卿失落地坐在座位上,看着对面的褚良,眼底满是无奈与心酸。
褚良没有再多说,他知道,此刻的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他结了账,起身对廖卿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走出咖啡馆,阳光洒在脸上,却没有带来丝毫的暖意。褚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脚步坚定地朝着医院走去。
他要去告诉欧阳燕一个好消息——拐卖她的犯罪团伙,已经被一网打尽了。那些伤害过她的人,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病房里,欧阳燕还在熟睡。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苍白的轮廓。她睡得很安稳,眉头微微舒展,像是做了一个好梦。
褚良轻轻推开门,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安静的模样,褚良的眼底满是温柔与心疼。他等了一会儿,见欧阳燕快要醒了,才缓缓走过去,在病床边坐下。
没过多久,欧阳燕缓缓睁开眼,看到褚良,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淡淡的疏离。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褚良没有在意她的疏离,脸上露出一抹久违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兴奋与期待,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燕燕,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拐卖你的那个犯罪团伙,被我们一网打尽了。从抓捕到审讯,全部落网了。那些伤害过你的人,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他们再也不能出来伤害你了,你安全了,再也不用害怕了。”
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带着满满的欣慰与安心。
欧阳燕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的疏离瞬间被震惊与狂喜取代。她死死盯着褚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他们……被抓住了?”
“嗯,全部抓住了。”褚良用力点头,眼底满是肯定,“我亲自参与的抓捕,绝对不会错。”
“抓住了……终于抓住了……”欧阳燕喃喃自语,眼眶瞬间红了。
积压了许久的恐惧、痛苦、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那些日夜折磨她的噩梦,那些让她痛不欲生的经历,那些让她活在恐惧里的人,终于得到了报应。
她再也不用活在阴影里,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让她的身体忍不住颤抖,眼泪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枕巾。她太激动了,太开心了,这种情绪冲击着她的身体,让她的眼前瞬间发黑,胸口一阵发闷,意识彻底陷入了混沌。
“燕燕!”
褚良眼睁睁看着欧阳燕双眼一闭,直直倒在了病床上,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他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她,声音颤抖得厉害,满是恐慌:“燕燕!燕燕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他伸手探向她的鼻息,感受到微弱的呼吸,才稍微松了口气,却依旧心慌得厉害。他猛地起身,对着门口大喊:“医生!护士!快来人啊!”
声音里的恐慌与急切,穿透了整个病房。
很快,医生和护士便匆匆赶了过来,推着急救车,冲进了病房。
“怎么了?”主治医生一边跑,一边询问。
“她太激动了,晕过去了!”褚良站在一旁,手脚冰凉,声音都在发抖,满眼的慌乱,“医生,你快救救她!她没事吧?她会不会有事?”
医生没有多言,立刻投入到抢救中。护士迅速给欧阳燕接上仪器,测量生命体征,进行急救处理。
褚良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刚才太激动了,太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却没想到会让她激动到晕倒。
他恨自己,恨自己考虑不周,恨自己没有控制好情绪,让她承受了这样的冲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急救室的红灯亮着,映照着褚良苍白的脸。他靠在墙壁上,双手撑着墙面,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眼底的慌乱、愧疚、担忧,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陷入了无尽的煎熬。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燕燕,你一定要没事,一定要好好的。
只要她没事,他愿意做任何事。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医院的走廊上,却照不进褚良此刻的绝望与不安。他站在原地,看着急救室的门,满心满眼,都是对欧阳燕的担忧与愧疚。
这一次,他真的怕了。
怕失去她,怕再也见不到她,怕自己所有的弥补,都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