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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白术 小雨一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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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一直不停的下着,远处山间漫出了不少的雾,晏少微正享受着这份惬意美景,却远远看到一个人披着蓑衣,坐在驴子上慢悠悠的朝这边来,待那人走到了院子外,晏少微才看清是孟药师。
楼岁星听见门口动静,立即出来迎接,他冒着雨跑到院子外,熟练的接过孟药师背上满满一背篓的药材,楼岁星刚想去牵驴,却被孟药师拒绝道:“把我的药材背回屋去,这驴我自己去拴。”
楼岁星不再与师父在雨中争执,背着药材进了屋。
回来后的孟药师依旧没给晏少微好脸色,晏少微没多在意,倒是一旁的弥音有些不满意,待楼岁星和孟药师去了厨房,弥音在一旁冷不丁的说道:“这孟药师为何看不惯我们?”
晏少微听罢笑道:“许是买的礼物不称他心吧。”
“公主快把青川城给他搬来了…”
“不和你开玩笑了,驸马早已和我解释,说他这师父脾气古怪,待人一向如此,此次本就叨扰了他老人家,你我又何必斤斤计较。”
“是。”
弥音又问道:“那我们何时启程去温陵?”
晏少微用手撑着下巴,思虑片刻,才缓缓道:“休整两日再做打算吧。”
这里的餐食自然是比不得靖州,孟药师在后院种了不少的菜,这些倒是一点也不短缺,只是肉菜匮乏,加之今日时间赶,楼岁星只做了些简单的。
一到用餐时,一桌菜就中间放着一盘楼岁星从青川城里买来的烧鸡,其余全是从后院摘来的青菜,楼岁星坐下后,把两只鸡腿拆下来,一只夹给晏少微,一只夹给孟药师。
孟药师看着没什么胃口的晏少微,轻嘲道:“这穷乡僻壤,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这些金枝玉叶,我看等明日雨停了还是先回城里吧!”
晏少微笑笑回道:“师父误会了,这里饭菜可口,本应多吃一些的,只是今日奔波一天,到这里后肚子饿了,贪嘴多吃了几块糕点,肚子实在没剩多少位置。”
孟药师冷哼一声,从鸡腿上撕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边嚼边质问道:“星儿不是说那些糕点果品是特意给我带来的吗?怎进了你的嘴?”
一旁的楼岁星立即把一块鸡肉夹到孟药师碗里,语气捎带慌张,“师父多吃些吧。”
说罢,又指着身后堆成小山的礼品道:“后面那一堆礼品都是公主特地挑给师父的,师父一个人吃到明年都还有剩的,只是徒弟不明白,一年没来见师父,师父怎变得如此小气了?”
孟药师立即瞪了一眼楼岁星,“你———”
楼岁星又夹了两筷子青菜到孟药师碗里,“师父累一天了,少说些,多吃点菜吧,刚才不是说快一年没尝过徒儿的手艺了吗?”
孟药师冷撇一声,语气刻薄道:“就这寡淡菜色,能尝出什么手艺,还不如平时的肉干配酒。”
一说到酒,晏少微想起楼岁星之前提过一嘴他师父平时好喝一口酒,因此她离京前特意带了两坛上好的酒,经过这二十多天的折腾差点忘记了。
晏少微对楼岁星说道:“驸马,我离京前特地给师父带了两坛好酒,不如今日拿出来给师父尝尝。”
楼岁星点点头,正准备起身去身后的礼品堆里找找,可晏少微见孟药师正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她讨好的笑了一下,拉住刚起身的楼岁星,“驸马就在此陪师父聊天吧,我去拿酒。”
一旁的弥音立即说道:“公主,我去吧。”
晏少微起身按下弥音,“没事。”
等晏少微走到这一大堆东西面前,朝身后瞟了一眼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三人,尴尬一笑,胡乱的扒拉起来。
楼岁星想去帮忙,却被孟药师扯住胳膊,等晏少微在那里翻找好些时候后,实在无法下手,只得避过孟药师,把求助的眼神投向楼岁星,楼岁星见罢宠溺的一笑,扒下师父禁锢自己的手,起身上前,把公主扶到一边,自己轻车熟路的从最里面拿出一坛酒。
晏少微取过楼岁星找出来的酒,打开后,倒了四碗酒,先把一碗酒递给孟药师,自己又举起酒碗向孟药师敬酒:“承蒙恩师多年悉心教导驸马,才成就如今的驸马,往后乾月也随驸马唤您一声师父,日后定谨守师门教诲,今日初次登门拜见师父,在此薄酒一杯,愿师父福寿康宁。”
见孟药师没有拿酒碗的意思,楼岁星立即把酒碗拿起递到孟药师面前,孟药师看了一眼徒儿正直直盯着自己,轻叹一口气,接过酒碗,碰了一下晏少微还举着的酒碗,一饮而尽后,还小声嫌弃道:“不过如此。”
楼岁星不再搭理师父,自己低头吃着饭,孟药师见罢也不再说话,专心啃起自己的鸡腿,最后还是晏少微打破了沉默,“听未雨信中提到,前些日子来青川城求药,还是师父亲自送到城里的,乾月在这里替舅舅多谢师父了。”
“哼,我不送到青川城里去,那群愣头青小兵们怕是在风止崖里走上个几天也找不到我。”
楼岁星在一旁赞同道,“风止崖里天气多变,路况复杂,又易起雾,一般人难以找到方向。”
孟药师说到这里,又来了气,“若不是你一连写了四五封信来求我,谁愿意去干这个活,那些药都要最新鲜的才能有药效,我天还没亮就骑着驴去山里采,太阳刚出来就送到了城里,这一把老骨头了,还要为你折腾,我上辈子是欠你的…”
楼岁星自知理亏,师父本就不太赞同他和公主的婚事,加之当时事出突然,他担心师父不答应自己帮忙,说了些急话,现在师父有怨气,也是情理之中。
“是徒儿莽撞了,这不就来看您了吗?”
“哼,若不是靖州缺药,你又怎会乐意来看我这个老头子。”
晏少微在一旁替楼岁星解释道:“师父您误会了,驸马与我成婚前便念叨着您若是能来就好了,却又知您不方便来,所以今年一入冬便着急往您这边赶。”
孟药师听罢不再多嘴,只是转侧过身,闷头吃起了饭…
晚上弥音烧了水让晏少微沐浴,晏少微沐浴后感觉自己全身都轻松了不少,这些天整个人都被泡在风沙里,连呼吸都难受。
晏少微正准备回屋就寝,经过前厅时,见楼岁星院子旁的棚子里检查药材,晏少微迟疑片刻,还是去了棚子里。
楼岁星见晏少微过来,忍不住说道:“晚上凉,公主还是进去吧。”
晏少微没搭理他的话,只是问道:“这些药材便是师父给你备的带回靖州的?”
楼岁星晚上陪着孟药师喝了几碗酒,酒量不佳的他到现在脸上都还挂着一抹红晕,思绪也变得没有平时那么敏捷,他一手扶着柱子考虑了片刻,才说道:“是啊,还有些药需要我这几天去采。”
说罢,指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坳说道:“那边有一大片,都是师父留给我带回靖州的,那边天气阴凉,种在那里的药材年年都长势喜人,是师父专门留给我的。”
晏少微点点头,“让随我们一起来的侍卫也一起去帮忙吧,若有需要注意的地方,你提前叮嘱就是了。”
“好啊。”说罢,楼岁星又问,“公主可想好了哪日去温陵?”
“后日,弥音随我去便可。”
“还是让我同公主一起去吧,既然都在青川城了,不去亲自看看小舅,怕是失了礼数。”
“不必担心,我自会替你解释。”晏少微并没有打算让他陪同去的意思。
“既然公主都安排了侍卫做我帮手,就算去温陵几日,也不会耽搁行程的。”
晏少微不再多说,算是默许了,她拿起面前竹编上的药材,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树木清香,楼岁星见罢,问道:“可闻出来什么味道?”
“淡淡的草木香,这药材我认识,是白术,健脾益胃的。”
“公主竟还懂些药理?”
晏少微摇摇头,“之前胃口不佳,未雨时常用白术给我熬补汤喝,自然就认识了。”
“我也看出来了,公主的脾胃易受情绪影响,只要心情不佳,便会茶饭不思,更不喜沾荤腥。”
晏少微笑道:“未雨也曾如此说过。”
“那这几日还请公主不要因为师父的原因,影响了自己的胃口。”
“驸马多虑了。”犹豫片刻,晏少微又忍不住问道:“只是有些好奇,为何师父对我有如此大的反应,毕竟今日见到的师父与驸马之前提到的有些出入,所以不知是否有哪里冒犯到了师父?”
楼岁星尴尬一笑,“公主误会了,师父他只是…只是生我的气罢了。”
“是吗?”晏少微反问道。
楼岁星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一眼盯着自己的晏少微,立即避过对方的眼神,才点点头。
晏少微看出他隐瞒了些什么,却又不好直接问,只是含蓄说道:“前些日子驸马见我不开心,宽慰我莫要把事情憋在心里,若是有机会,说给别人听,自己会好受些,总不能因此憋坏了自己。”
楼岁星苦涩一笑,用手背擦了一下泛热的脸颊,“哪能什么都说给别人听,把自己不开心的东西全倒给别人,没有这个说法。”
“你又怎知道对方不愿意听你讲?驸马若是相信我,不妨说给我听,我虽懂的不多,但胜在嘴紧。”
楼岁星笑笑,才缓缓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讲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事。”
“既是小事,驸马更不必因此而郁郁寡欢了,我之前时常看你一个人坐在院里的亭子里发呆。”
“当年将军府遭贼,我被挑断手筋,打折数根肋骨后,太医们费了不少的力气才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命虽保住,却在床上躺了小半年后才能勉强下床,双手变得全然无力,最初连筷子都拿不稳,更别说那纯铁打制的长枪了。
我本就不是内心坚韧之人,又如何能坦然接受此种打击,在家闹了好一段时间,我爹每每回家见到我都唉声叹气,但见我这副模样也不再忍心说狠话,只是那年他的白发多了不少。
后来,勉强能如正常人般生活后,万念俱灰的我便偷偷离开了将军府,那时没打算,任由马车一直往东走,不知走了多少个日夜,盘缠早已花光,身子最后也坚持不住,倒在了距离青川城外几里的荒林里。
说来我与师父也是缘分,师父几十年未离开过青川城,那日受多年老友之托,才破例出城给老友送药,便把我捡回了风止崖,他仔细为我调理大半年,才让身子恢复,师父孤家寡人住在此处,见我没地方去,便把我留下来跟着他学药理,这一学就是两年,后来实在是担忧我爹,便回了靖州。”
晏少微问道:“楼将军这几年未曾寻你?”
楼岁星摇摇头,“不知道,只是我回府时,他打了我两耳光,后来我便自己搬出将军府,在靖州开了家药房,虽不在师父身边,却也每月会给他写一封信。”
“所以师父怨你又回了靖州?”
楼岁星摇摇头,“我的性子本就不适合在朝廷某前程,若是做一个普通的卖药郎师父他自然是同意,只是后来皇上下旨赐婚后,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便把此事写信告诉了他,本以为就算师父不方便来靖州,至少会回封祝福的信件,却没想到一个月后我收到了师父这些年来回得最长的一封信,整整六页纸,全是指责我的话语。”
楼岁星怕这些话冒犯到公主,又解释道:“我之前遭受迫害不仅丢了前程,还险些丢了性命,师父只是担心我,怕我为了功名利禄攀附皇权,才会反对我与公主的婚事,并不是对公主不满意。”
晏少微意味深长的看着楼岁星,良久之后才点点头,“既是真心实意为你着想,我自是不会去钻牛角尖,你今日告之此事,我倒是更对师父敬重两分。”
“师父常年生活在这里,除了去城里卖药材,鲜少接触人,言行举止粗鲁,此次见公主来,他只是把你当作我的妻子,加之之前生我的气,便牵连到了公主…”
晏少微不傻,怎会不知楼岁星话里的意思,孟药师只是不喜欢她公主的身份罢了,怕她把他这徒儿带上危险之路。
“我知道了。”晏少微被陡然吹来的一阵寒风吹得打了个冷颤,对楼岁星说道:“驸马,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好。”
临走之前,晏少微转头看向楼岁星,缓缓开口道:“你今日肯同我主动谈及过往,便意味着你已逐渐放下过去之事,那往后切莫再将自己桎梏于方寸之间,更不必执着早已失去的东西。
人生漫漫长路从不止一条归途,你心中尚有牵挂之人,也想要倾力守护他们,便不该一味退缩逃避,不妨尝试着借助身边的有利条件,一步步将自己变得强大,待到羽翼丰满之时,亲自了结以前的恩怨,讨回自己的东西,这才是你现在真正该做的事。”
楼岁星从未想过有人会对自己说这番话,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今变成了卖药郎,论谁也难以释怀,只是他考虑的太多,不敢贸然行事,如今有第二人支持自己,他竟生了想去尽力一试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