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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走水   通道内 ...

  •   通道内,苏以皙行于前,步履轻叩石壁,嗓音似从幽深处浮起,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责意:"你方才不该对桂小姐那般咄咄。"
      关子言随于后,先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倏然敛尽,余下的话音低了几分,如投石入静潭:"殿下难道就真的信,桂小姐只是寻常权贵家的女儿?"
      苏以皙步履不停,不曾回头,只是谈谈道:“不是,我们所知道的信息都来源于她,不管怎么样,也都要对她客气些!”
      关子言神情微颤,神色冷淡:“若是这只是她的计划故意让我知晓的,殿下还觉得有必要吗?”
      苏以皙撇了撇唇角,转过身去去,目光沉静着望着他:“行了,别把桂小姐想得如此坏!”
      关子言一时语塞,千般思绪涌至唇边,终因他这一言而悉数咽下,只垂眸恭声道:"殿下说是,那便是。"
      苏以皙心知此言不过是敷衍之辞,但他也不愿与他继续掰扯:“算了,先别管这些,我们还是抓紧走吧!”
      关子言:"……"
      他未置一词,只从苏以皙身侧无声掠过,径自离去。
      苏以皙摇了摇头,跟随在他身后。
      两人走了不知多久,走的越多苏以皙心里的慌意便多一分。
      苏以皙这般想着,并未注意到前方的关子言已经停下了步伐 ,忽的一下撞了上去。
      他猝不及防,一头撞了上去,慌忙退后几步,以手覆额,蹙眉道:"怎么突然停了?"
      关子言上前扶住他的身子,眸光微凝,随即竖指于唇前比了一个禁声的动作。
      苏以皙被他这一连串举动弄得怔忡不定,然见他神色肃然,虽满心疑窦,亦下意识地抬手掩住了唇。
      半晌,一道细微的声音自前方幽幽传来,似风过回廊,又似落叶触地。
      "桂老爷,您要的砂石……已分毫不差,备齐了。"
      苏以皙眸光澄澈如秋水,侧首望向关子言,唇角未动,只以眼神相询。
      关子言没说话,示意他继续听。
      “嗯,到时候番侍郎去嘉陵时,我会派人替你打掩护,不必提心吊胆!”
      “是,只是这样做之后,那日后大坝不稳,砂石全部被冲刷了怎么办?”
      那声音——细听之下,应是番侍郎番东缇。另一道嗓音沉厚些,想必便是那位桂老爷了。
      苏以皙立在原地,身形未动分毫,只将气息敛得更轻。廊下光影摇曳,他如一枝临风不折的竹,静静听着前方传来的只言片语。
      桂老爷轻笑一声:"到时便说陵嘉连日暴雨,水势滔天,"他语气平淡如述家常,"冲毁的何止是堤坝。"说着顿了顿,"届时天威难测,谁还分得清是砂石还是块石干砌?说不定这浑水之中,还能再捞一笔。"
      “这”番东缇语气犹豫了。
      “行了,事就这么定下了。再者有我在给你善后,何惧之有!”他语调慵倦,仿佛不过是敲定一桩闲棋。
      苏以皙听完这场谈话后,那番话一字一字凿进耳中,灼得他眼底生疼。他下意识地向前倾身,靴底碾过青砖的细响还未传出,腕间便骤然一紧。
      关子言察觉到他的意图,紧紧抓住他的腕骨将他未尽的冲动生生摁回暗影里。
      他未语,只是摇头。
      苏以皙腕间发力,似乎想从他手下挣脱,不停晃动,但他越挣扎,那手上传来的力道便重一分。
      尝试几次未果后,泄了力,只好放弃挣扎,任由他抓着。
      突然一道推门而入的声音,伴随着一人焦急的语气:“老爷,不好了!藏书阁走水了!“
      关子言扣在苏以皙腕间的指节,倏然一紧。
      二人对视,皆从对方眼底读出同一句话——
      “藏书阁,不好!桂小姐!”
      二人未及思忖,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反向疾掠。
      愈近藏书阁,密道内的温度便愈发灼人,热浪蒸腾,仿佛连呼吸都被炙烤得扭曲变形。
      抵至藏书阁入口,二人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吞咽着灼热的空气,却不敢有须臾停滞。
      关子言眸光一沉,指尖已精准扣住暗藏于壁间的机关枢纽。他手腕轻旋——
      轰然闷响,整面石墙应声旋移,露出一道细窄缝隙。
      刹那间,火舌如猛兽出笼,自缝隙中狂涌而出,炽烈的火焰瞬间顺着密道蔓延出,所幸甬道四壁皆为青石,无物可燃,那滔天火势在距二人咫尺之处,终于不甘地止住了蔓延的脚步。
      二人不甘示弱,重新回到藏书阁。
      寻找一番无果后,忽的一声!
      一根燃着的横梁砸在面前。火星溅到周边,逼得二人连连后退。
      关子言来到他身边,“火势太大,桂小姐连个身影都没看到!”
      苏以皙摇了摇头,目光涣散,嘴里念念有词:“你说,她会不会已经出去了?”
      关子言皱了皱眉:“这样下去不行,先出去,”说完不顾苏以皙意愿,拉着他衣袖在火隙中疾行,避开重重火势。
      在逃跑的过程中,猝不及防撞上一行人,看穿着大概是桂府的家丁。
      家丁看到二人,喜形于色,大喊道:“找到了,找到三殿下了!”
      说着便准备上前将苏以皙带出藏书阁,但被关子言阻止了。
      苏以皙直面家丁,火光摇曳,眸中灼灼,似有焰影跳动:“不知你们有没有找到桂小姐?”
      满室寂然。家丁垂首,无人应声。答案已写在回避的目光里。
      关子言看向苏以皙,只一眼就转头与家丁说:“我带殿下出去,还望几位能够迅速找到桂小姐!”
      说完拉着苏以皙头也不回的走了。
      关子言带着他穿过最后的门槛,重见天日,先前那灼烧般的刺痛感渐渐消融,化作一片温煦柔和的日光,如丝绸般覆于肌肤之上。
      藏书阁门外站满了人。
      二人一出来,苏阡奎立马上前,眉间忧色凝深:“你们感觉如何,可有不适之处!?”
      话还没说完的时候,苏以皙率先脱力,膝下一软,直愣愣地跪了下去,好在关子言未曾脱手于他,在跪下去的时候也同他一同蹲下,苏以皙顺势靠在了他身上。
      一旁的桂地知见状,连忙喊人将苏以皙带回客房休息去了。
      苏阡奎在苏以皙走之后,苏阡奎便嗓音一沉,目光钉向桂公子“桂公子,桂小姐还在里面,看你的模样好像一点都不慌?”
      一旁的桂地知置若罔闻,只默然凝望着藏书阁那扇焚毁的朱门,眸底深不见底。
      苏阡奎未得回应,亦噤了声,不再追问。
      四下人群攒动,私语如潮——或蹙眉忧叹,或掩唇窃笑,嘈嘈切切,搅得苏阡奎额角突突直跳。
      良久,桂府家丁方鱼贯而出,几人抬出一具焦黑尸身。观其形貌,不过豆蔻年华的少女。
      顿时,有人失声喊道:"那莫不是桂小姐?"
      一语既出,满座哗然。
      苏阡奎的余光悄然落向身侧的桂地知,他脸上并未有太多表情,这让苏阡奎读不懂他的心思。
      桂老爷恰于此时匆匆而至,步履间犹带风尘。及至尸身跟前,他脚步微滞,继而缓步趋近,每一步都似踏在某种无形的重负之上。
      苏阡奎敛衽致意:"望桂尚书,节哀顺变。"
      桂老爷默然不应,只将双目凝定于那具僵冷的躯体,并无太多情绪,良久,方哑声道:"有劳殿下挂怀,此乃老夫家门不幸。"话音落处,他侧首望向一旁,"地知——"
      "孩儿在。"
      "好生安葬椿燕。"
      "是。"
      桂地知垂首领命,继而抬手调度,举手投足间竟不见丝毫滞涩。家丁们各承其令,如臂使指,顷刻间散作数股,各司其职。人影穿梭,却寂然无声。
      在场的众人垂手敛息,一场华筵瞬间演变为丧事。
      藏书阁的残局料理既毕,苏阡奎随桂府家丁穿廊过院,行至苏以皙暂歇的客房。
      门扉轻启,但见苏以皙正斜倚床榻,姿态疏懒,指尖无意识地绞着锦褥流苏,一副百无聊赖之态
      然见得苏阡奎身影映入眼帘的刹那,那双眸子倏然灼亮,如幽潭骤映星辉,倦意顿消。他支起身来,语带急切:
      "太子殿下,桂小姐现下如何了?"
      苏阡奎不忍以实相告,只将话锋悄然错开:"阿皙,现□□感如何?可还觉气虚神浮?"
      苏以皙见他眉宇间凝着忧色,唇角不觉浮起一丝浅淡笑意,如薄云暂破月华:"殿下宽心,我已大好了。想是藏书阁那场火,烟瘴蒸腾,令我一时窒闷乏力罢了。歇了这许久,精气神都已归位。"
      苏阡奎听他这般说辞,眉间那道紧锁的沟壑悄然松展。
      苏阡奎趋步至榻前,忽见苏以皙欲想起身,忙探身揽住他的肩,止住了他的动作。
      苏阡奎看了一眼他,眉间那股柔色舒展开来 ,轻眨了一眼,道:”阿皙,桂小姐她……被人找到的时候,已然不在人世了!”
      苏以皙唇角那抹笑意骤然僵住,瞳孔微扩,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他张了张口,却未能成声,他不敢相信桂椿燕就这么离开人世了!
      “阿皙!”苏阡奎喊他,试图想让他清醒。
      但没有用,眼见面色一寸一寸灰败下去,下颌微松,双肩垮塌,整个人如被骤雨打折的竹,只剩一副伶仃骨架,堪堪撑在榻上。那模样,直教人疑心他下一瞬便要碎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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