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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父亲的印章 第二天一早 ...

  •   第二天一早,沈石头被手机闹钟吵醒的时候,头疼得像要裂开。

      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半。窗外天已经亮了,雨停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昨晚没睡好,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拿起枕头底下的笔记本,翻开看了一眼,照片还在。

      想了想,他把笔记本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起身去洗漱。

      马大炮已经在客厅里了,叼着一根辣条,对着镜子梳头。看到沈石头出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早饭在桌上,油条豆浆,趁热吃。”

      沈石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塑料袋,油条已经软了,豆浆也凉了。“你几点起的?”

      “六点多。睡不着。”马大炮把辣条咬断,嚼了两下咽下去,“你说那事儿,我昨晚做了一晚上噩梦,梦见那个姜……姜什么来着,趴在我床边看我。”

      “姜远山。”

      “对对对,姜远山。你说他一个搞研究的,租你房子,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心脏病。法医说的。”

      “我知道是心脏病。我的意思是,他一个外地人,跑来杭州研究啥不好,研究你们家刻石头的事?这也太巧了吧?”

      沈石头没接话,坐下来吃油条。

      马大炮凑过来,压低声音:“石头,你们家那刻石头的事儿,是不是有啥秘密?”

      “有个屁的秘密。就是刻石头。”

      “那他为啥要研究?还研究了二十年?你看那个本子,写得密密麻麻的,比写论文还认真。”

      沈石头咬了一口油条,嚼了两下,觉得没味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这人怎么——”马大炮话说到一半,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喂?啊,店长。嗯,好,马上来。”

      挂了电话,他说:“店长催了,走吧,上班。”

      两人出了门,骑上电动车往店里赶。早高峰的杭州堵得厉害,机动车道上的车排成长龙,非机动车道也不轻松,电动车、自行车、共享单车挤在一起,喇叭声此起彼伏。

      到店里的时候已经八点二十了。店长老吴正坐在前台喝茶,看到他们进来,抬了抬眼皮:“迟到了啊。”

      “堵车。”沈石头说。

      “堵车?你骑电动车堵什么车?”

      沈石头没接话,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

      老吴哼了一声,继续喝茶。

      上午没什么客户,沈石头坐在工位上发呆。马大炮在旁边刷手机,时不时冒出一句“你看这个”“你看那个”,沈石头一概不理。

      十一点多的时候,沈石头接到一个电话,是个想租房的年轻人,预算两千五,要在西湖区找个一居室。沈石头约了他下午两点看房。

      挂了电话,他打开抽屉,想找个本子记一下客户信息。抽屉里乱七八糟的,塞满了各种传单、名片、过期的合同。他翻了几下,在最底下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一块石头。

      青田石,巴掌大小,没有打磨过,表面粗糙。石头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有人用刀试过。

      沈石头的手指在那道划痕上摸了一下。

      这是他的石头。十岁那年,他爸给他的第一块练习石。

      “石头,这是青田封门青,最好的练习石。你拿它练手,练好了,爸给你好的。”

      “爸,刻什么?”

      “随便刻。你想刻什么就刻什么。”

      他在那块石头上刻了个“石”字,歪歪扭扭的,深浅不一,还崩了一块。他爸看了,没骂他,只说了一句:“再来。”

      后来他刻了很多遍,一遍比一遍好。那块石头上最后留下的是第十七个“石”字,端端正正,刀法虽然稚嫩,但已经有了样子。

      沈石头把石头握在手心里,温温的,像是有体温。

      他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把它放回抽屉里。

      下午两点,他带客户去看房。一套老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采光一般,但胜在便宜。年轻人看了十分钟,说考虑考虑,然后就没了下文。

      沈石头站在阳台上抽了根烟,看着远处的西湖。湖面上有几艘游船,慢悠悠地漂着,像是在打发时间。

      回到店里,马大炮正在吃泡面,看到他进来,问:“成了?”

      “没有。”

      “正常。现在这行情,能租出去就不错了。”马大炮吸溜了一口面,“对了,你那房子的钥匙呢?派出所不是让你别动吗?”

      “在我这儿。”

      “你说那房子里会不会还有啥有用的东西?比如那个姜……姜远山,会不会还藏了别的笔记本?”

      沈石头愣了一下。他确实没仔细翻过那间房子。昨天只是大概看了看桌面,其他地方都没动。

      “不知道。”

      “要不咱们再去看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沈石头想了想,点了头。

      两人骑着电动车,二十分钟到了保俶路。上楼的时候,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他们摸着黑爬到五楼。

      沈石头掏出钥匙开门,推开门的一瞬间,他停住了。

      门没锁。

      他记得很清楚,昨天走的时候,他亲手锁的门。刘民警在旁边看着,确认锁好了才走的。

      “怎么了?”马大炮在后面问。

      “门开着。”

      “啥?你是不是没锁好?”

      “我锁了。”

      沈石头推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他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灯没亮。

      “停电了?”马大炮在后面小声说。

      “不知道。”

      沈石头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照进去的一瞬间,他看到客厅的桌子被翻过了——桌上的书堆倒了,笔记本不在原位,抽屉被拉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卧槽!”马大炮的声音都变了,“进贼了?”

      沈石头没说话,慢慢走进去。他用手电筒照了一圈——厨房的柜门开着,卫生间的毛巾掉在地上,卧室的床被掀开了,枕头和被子堆在角落。

      有人来过。而且是专门来翻东西的。

      “快看看丢了啥!”马大炮跟在他后面,声音发颤。

      沈石头走到书桌前,扫了一眼。桌上的书被翻得乱七八糟,但一本都没少。抽屉里的东西散落一地,也没有什么贵重物品。

      他蹲下来,捡起地上的一本书,翻了翻。突然,他意识到一件事——

      笔记本。

      那个黑色封面的笔记本,他昨天拿走的时候,刘民警并不知道。

      如果那个人是来找笔记本的……

      “大炮。”

      “嗯?”

      “我们走。”

      “啊?不看看丢了啥?”

      “走。”

      沈石头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灯突然亮了。

      马大炮吓得“啊”了一声,差点跳起来。

      “你他妈小声点!”沈石头骂了一句。

      “不是,这灯怎么自己亮了?刚才不是停电吗?”

      沈石头抬头看了一眼灯泡,又看了看墙上的开关。开关是关着的。

      有人在外面把开关关掉了。

      他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很轻,往下走的。

      “谁?”沈石头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

      “咋了?”马大炮从后面探出头。

      “有人。”

      “在哪儿?”

      “跑了。”

      沈石头站在门口,心跳得很快。他的手心在出汗,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微微发抖。

      “石头,你没事吧?”马大炮看着他,声音里带着担心。

      “没事。”沈石头深吸了一口气,“走吧,先回去。”

      他们下了楼,骑上电动车。马大炮坐在后面,一路上话特别多:“你说那人是来找啥的?笔记本?你那笔记本里到底写了啥?为啥有人要偷那东西?”

      沈石头没回答,脑子里在飞速转。

      笔记本里记录的是沈家的家谱和篆刻历史,这些东西虽然不常见,但也算不上什么机密。如果只是这些内容,不值得有人冒着风险闯空门。

      除非,笔记本里还有别的东西。

      他突然想起来,笔记本最后一页夹着那张照片——他父亲的印章。

      但那只是一张照片,又不是真的印章。谁会为了一张照片去闯空门?

      除非,那张照片不仅仅是一张照片。

      回到店里,已经快五点了。马大炮坐在工位上,还在絮絮叨叨地说刚才的事。沈石头没理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拿出那个笔记本重新翻看。

      他翻到最后一页,抽出那张照片,翻过来看。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铅笔写的,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沈卫国印,现存于何处?”

      沈石头的手指顿住了。

      “现存于何处?”这方印不是应该在他爸的坟里吗?为什么这个人会问“现存于何处”?

      除非,这方印根本不在坟里。

      沈石头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五年前下葬时的情景。棺材是松木的,没上漆,他亲手把印放在父亲手边的。老周在旁边看着,还有几个老街坊。然后棺材盖上了,钉了钉子,抬上山,下葬,填土。

      他没有再打开过棺材。

      但如果有一个人,在他下葬之后……不,不可能。谁会去挖坟?

      沈石头睁开眼,把照片重新夹回笔记本,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六点了。店长老吴已经走了,店里只剩下他和马大炮。

      “走吧,下班了。”沈石头站起来。

      “你不吃饭了?”

      “不饿。”

      “你今天一天就吃了一根油条,你不饿?”马大炮跟上来,“走走走,楼下新开了一家面馆,我请你。”

      两人下了楼,在街边的面馆坐下来。马大炮点了两碗牛肉面,又要了两个卤蛋。

      面端上来的时候,沈石头看了一眼,没什么胃口。他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觉得像是嚼报纸。

      “石头,”马大炮一边吃面一边说,“你说那个姜远山,他研究你们家的事研究了二十年,他到底想找啥?”

      “不知道。”

      “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

      “骗人。”马大炮吸溜了一口面,“你要是不好奇,你会把那个笔记本带回家?你会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你当我傻啊?”

      沈石头没说话。

      马大炮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石头,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嫌我多嘴。你爸走了五年了,你就这么混了五年。当中介,卖房子,一个月挣个几千块,够自己吃饭就行。你不刻印了,不提你爸了,不跟以前那些朋友联系了。你觉得你这样挺好,是吧?”

      沈石头抬起头看着他。

      “但你心里那关,你过不去。”马大炮说,“你爸走的时候你没在身边,你觉得你对不起他。所以你不敢碰那些东西,不敢想那些事,不敢承认自己是个篆刻家的儿子。但你越是这样,你心里越难受。”

      “你懂什么?”沈石头的声音有点冷。

      “我不懂。我就是个卖房子的,初中没毕业,啥也不懂。”马大炮拿起筷子,继续吃面,“但我看你这样,我难受。”
      沈石头沉默了很久。

      面凉了,卤蛋也没吃。

      最后他说了一句:“走吧,回家。”

      晚上十点多,沈石头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马大炮在房间里打游戏,隔着一道墙都能听到他的喊叫声。

      沈石头拿着遥控器换台,换了一圈,没什么好看的。他关了电视,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那条窄巷子,路灯坏了三个月了,没人来修。巷子深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站在窗前,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个笔记本。

      他翻开第一页,从头开始读。

      “沈氏篆刻,可追溯至清道光年间。第一代传人沈鹤年,师从浙派篆刻名家赵之琛,深得浙派精髓……”

      这些事,他从小就听他爸讲过。沈鹤年是他爷爷的爷爷,原本是绍兴人,后来搬到杭州,在清河坊开了一家印铺,专门刻印卖印。那时候杭州的文人墨客都找他刻印,生意好得很。

      第二代沈砚卿,他爷爷的爷爷的弟弟,继承了家业,但赶上太平天国战乱,印铺被烧了,他带着家藏的一批印章和印谱逃到乡下,保住了沈家的根。

      第三代……第四代……

      沈石头一页一页地翻,一直翻到沈鹤鸣那一页。

      “沈鹤鸣,沈氏篆刻第四代传人。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西泠印社南迁,沈鹤鸣负责护送一批重要文物。其中包括一方名为‘天印’的印章。此印来历不明,但沈家历代相传,视若珍宝。南迁途中,沈鹤鸣与队伍失散,独自携带‘天印’辗转于浙南山区。1945年抗战胜利后,沈鹤鸣返回杭州,但‘天印’不知所踪。此后余生,沈鹤鸣一直在寻找这方印,直至1962年去世。”

      沈石头盯着这一段,反复看了三遍。

      “天印”?他爷爷在找的东西?

      他从来没听他爸提过这件事。

      他继续往后翻,后面的内容越来越详细。姜远山记录了很多沈鹤鸣在浙南山区的行踪——去过哪些地方,住过哪些寺庙,跟哪些人见过面。这些信息不知道是从哪里查到的,写得清清楚楚,像是亲眼见过一样。

      沈石头翻到笔记本的最后几页,看到了一段话——

      “‘天印’的下落,是沈氏篆刻最大的谜团。沈鹤鸣晚年留下了一本日记,记录了他南迁途中的经历。但日记的最后一页被撕掉了,上面很可能写有‘天印’的最后藏匿地点。沈鹤鸣的儿子沈卫国,应该知道这页日记的内容。但沈卫国生前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

      沈石头的手停住了。

      他爸知道?

      他爸从来没跟他说过。

      他继续往下看——

      “根据目前掌握的资料,‘天印’很可能仍然藏在浙南某处。沈鹤鸣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丽水,一座名为‘印月禅寺’的寺庙。他在那里停留了三个月,然后独自返回杭州。我推测,‘天印’就藏在那座寺庙里。”

      沈石头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

      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爸喝醉了酒,坐在天井里看月亮。他走过去,问他在看什么。

      他爸说:“看你爷爷走过的地方。”

      “爷爷去过哪儿?”

      “很远的地方。山里。寺庙里。”

      “去干嘛?”

      “去藏一样东西。”

      “藏什么?”

      他爸没回答,只是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

      “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

      那时候他以为他爸在说醉话,没当回事。

      现在想起来,那句话可能不是醉话。

      沈石头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二十分。他犹豫了一下,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

      “老周”。

      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石头?”老周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已经睡了。

      “周叔,吵醒你了?”

      “没有,还没睡。怎么了?”

      “我想问您一个事儿。”

      “什么事?”

      “我爸……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叫‘天印’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沈石头等了十秒钟,二十秒,三十秒。

      “周叔?”

      “石头,”老周的声音变了,变得很认真,“你怎么知道‘天印’的?”

      “我租出去的那个房子,租客死了。他留了一个笔记本,里面写了关于我们家的事。提到了‘天印’。”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周叔?”

      “石头,”老周的声音很沉,“那个笔记本,你收好了。不要给别人看。明天,你来河坊街找我。我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你爸留下的。”

      沈石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爸留下的?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一封信。”

      “你爸走之前,给我留了一封信。他说,如果有一天你问起了‘天印’,就把这封信交给你。他说,如果你不问,就永远不要告诉你。”

      沈石头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他走之前的那个晚上。他好像知道自己要走了。”老周的声音有些哽咽,“石头,你爸一直在等你问这件事。等了五年。”

      沈石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明天来拿吧。”老周说完,挂了电话。

      沈石头坐在床边,手机屏幕暗了,房间陷入黑暗。

      他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反复响着一句话——

      “你爸一直在等你问这件事。等了五年。”

      他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微微发抖。

      窗外,巷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沈石头抬起头,看向窗外。黑暗中,他隐约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巷子口,面朝他这边的方向。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人影不见了。

      巷子里空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地上的落叶沙沙响。

      沈石头站在窗前,心跳得很快。

      他转身,把笔记本塞进背包里,拉好拉链,放在枕头底下。

      然后他关了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一夜,他又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沈石头刚到店里,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大约二十六七岁,个子不高,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麻外套,背着一个帆布包。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锐利,进门之后扫了一圈,目光直接落在沈石头身上。

      马大炮先迎上去:“美女,租房子?”

      女人没看他,径直走向沈石头。

      “你是沈石头?”

      沈石头站起来:“我是。你是?”

      女人伸出手:“我叫姜糖。西泠印社古籍修复师。”

      沈石头握了握她的手,手指干燥有力,指节微微凸起,像是常年跟纸张打交道的人。

      “你找我什么事?”

      姜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姜远山是我父亲。”

      沈石头的表情变了。

      马大炮在旁边张大了嘴:“啥?你是那个死——唔——”

      沈石头一把捂住他的嘴。

      “我们出去谈。”沈石头说。

      三个人走出店门,站在巷子里。姜糖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沈石头。

      “这是我爸留给我的。他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就把这个交给你。”

      沈石头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找沈石头,‘天印’的秘密,他知道。”

      沈石头抬起头,看着姜糖。

      “你爸说的‘天印’,是什么?”

      姜糖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审视。

      “你不知道?”

      “不知道。”

      姜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们从最开始说起。”

      她转身往前走:“找个地方坐吧。这事说来话长。”

      马大炮在后面小声说:“石头,这人靠谱吗?”

      沈石头没理他,跟上了姜糖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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