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番外 上天会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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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平稳落地。
科技日新月异，许风桦不用看报纸，看一眼手机就知道——自己死了。
“我没事。”
她哭笑不得，在一众悼念的蜡烛和流泪符号中发出一条微博，就好像从纸钱堆里嘎嘣一声，直起身来。
标准的诈尸。
各大报纸纷纷把黑白照换回彩色。溯及原因，是另一架航班上，有一名和她同岁且同姓氏的女子突发心脏病，媒体以为是她，迫不及待登出新闻。
本是一场乌龙，到达香港后，却真有如鬼魂，有些无所适从。
处处都是竹制脚手架，不知道是在建什么，街道破破烂烂，贴满广告，熟悉又陌生。
回到祖屋，灰尘堆积如雪。明明三五年会定期回来一次，这一回来，又像是已经几百年没有住过人，贴在门上的乘法表已经烂掉了，看不清字体，使人后悔没有早些收起来。
可是收起来，又有什么用呢。
好像一切都太晚了。仅仅是一个带着过去来着她的神秘的跛脚男子，让她回忆起过去的这些事，起了疑心，或许过往的这些事情，不只是她一个人记得。
许风桦在街上四处走走，好似巡逻，要找谁也不要找谁。
路上有游客认出她，和她合影，提起她去世的谣传，又说香港果然处处是明星，殊不知她也才回来。
如果可以，她想去看看父母。
她成婚后，父母的灵位放在公共骨灰龛位，一个小小的格子，摆一张照片。无限台某部剧中，曾一家四口四张照片在这样的格子齐齐摆住，可称惨绝人寰。如果再把目光放远，后退几步，无数个格子里都是无数的游魂，可那些陌生人的魂魄丝毫不能消解一个单独的人的惆怅。
她要买一束花。
粉色的康乃馨已经不适合了，应该是黄与白的菊花，行一些凄凉的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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卉丰花店，没想到这里还开着。
她记得，这里原先由一位阿婆打理，阿婆去世，就有她的孙女。她未想过花店能开如此之久，不知阿婆的孙女是太喜欢花，还是终身没有碰到其他机遇，逃不出去。
她往门里望了望，馨香气已盈满脑海。
直到见到熟悉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驶出，她脱口而出。
“好巧。”
廖家卓的目光也呆了呆，一弯，才变回那笑意盈盈的神情，问她：“要买什么？这么巧，应该送你。”
许风桦说要祭拜父母，他收敛笑意，滑动轮椅，认真扎了一束花，黄菊花，白百合和马蹄莲，用黑纸包好清瘦而不寡淡的一束花，递给她。
“你一个人吗？”
许风桦点头。
“宝福山公墓？”
她又点头。
“要不要一起，”他道，“我常去。”
两个人搭的士去，廖家卓并不需要她帮忙，有一幅拐杖，使在手中，恐怕走得快过她。上了车，拐杖便折叠，放在他脚边。
“原来你……不必只坐轮椅？”许风桦好奇。
来看她时，他没有用拐杖。
“可这样子不好看啊。”他笑道。
“不会啊。”
许风桦看他一眼，只觉得他身负伤病，可保持体态样貌如此，实属罕见。曾经和她一起拍戏的玉面小生，头发都不剩几根。
见他低头笑了，不相信，许风桦补了句。
“人都会老的，不过，你好像还没有很老。已经很不易。”
他终于看过来，笑道：“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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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宝福山，天色阴阴的，走向公共龛位，路上要过楼梯，廖家卓领在她前面。
“你家里人也葬在这边吗？”
“不是，是同事。”
他没多说，许风桦也不多问，怕触碰他的伤心事。
走进室内，香灰气幽幽染上身来。
许风桦找到父母的牌位，上香，祭拜，留下花束，想要讲几句话，又有来来往往的人，从四面八方路过，终究不是在家中，亲密的话讲不出口。
“这束花，希望你们在天之灵，可以收到。”
许风桦看向廖家卓：“要不要去看你的同事？”
他点头，一转身，熟练找到一张照片。
“阿fei？”
照片上的人三十几岁，还很年轻。第一眼，许风桦还以为是她看错。邢菲是邓绍荣的助理，她曾经见过几次，廖家卓却是差人，怎么会是同事。
一只戴戒指的女人的手，放了一朵菊花在她的照片前。
那女人装扮朴素，见到廖家卓时轻轻点头，很稀奇还有其他人来看邢菲，忍不住看许风桦一眼，目露不敢相信。
“wendy？”
“你是……？”
“梁美月。”她补了句，“表姐。”
这一句话后，才知道是她的表姐。实在太久没有见过，十几岁时的脸，难以和现在的面孔重叠。
许风桦问：“你是来看邢菲的？她不在了？”
梁美月哀哀一笑：“要讲起来，就很复杂了。”
许风桦曾经进入罪魁祸首的家里，讲起来，便会更复杂。
简单讲，便是邓家被审判的罪证，有一多半是邢菲以卧底身份收集的。但她和上级失联太久，一直没有合适的手段递交这些证据。邓恒本人十分谨慎，经常出国，做暂时性的资产转移，清空之前的罪证。
“没人知道，她是卧底，直到前些年，她和另一名过去的警员取得联系，才能把多年来搜集的罪证全数提交。但不久后，她就被社团的残余势力报复，因此去世。”
“……”
“那时候社团很厉害的，到现在，都不知变成哪一堆骨灰了。”梁美月的回忆不知飘到哪里去了，喃喃道，“幸好，就算断手断脚，骨灰放在盒子里，看不出比别人少了什么。”
说完，才注意到廖家卓。
梁美月：“对不住，我多嘴了。”
廖家卓闷笑道：“不会啊，我想，这是安慰我。”
三人走出门，柔和的风抚过面颊，瞬息便消逝，许风桦问：“你就是那个阿fei联系上的警员？”
廖家卓嗯了声。
“你的腿……也是为了证据？”
“也不是。”
梁美月面露不忍心，道：“要更早些。”
“那时候，常常有女星被人绑架。廖sir本来在卧底，为了救人，违背命令，暴露身份。救人时受了伤，被社团的坐馆打了一枪，伤了神经，才会这样，很久没有归队。也是那时候，邢菲觉得他有少少不同，记住了他。”
是哪一位？
许风桦觉得不该问，便没有问出口。
梁美月苦笑道：“其实，当时外面都讲是要绑你的，我想打给你，你已经搬走了。但那天，你的车临时绕路，便是另一位女星遭殃。”
许风桦全身一僵，小腿发麻，几乎不敢再想。
她早听过这样的故事，人恶过鬼的故事，总会比鬼故事更真实，却从未想过，差一点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你当时就识得我吗？”
她忍不住问他，心里早知道答案。
当然认识，如果他买过那张唱片，应该更早的更早，就已经认识她，知道她的名字。
“不论是谁，都不应该发生。”廖家卓的头发被突如其来的风吹乱，他甩下头，勉强露出面孔，“社团里隔天就有人死，有人伤，至少，我是为了救人，不是白白变成这样的。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来得及帮阿fei就好了。”
和梁美月在墓园门口分别，许风桦心中始终有一股气，在心里形成一股气压，沉闷地压着五脏六腑。
的士颠簸，这团气跟着在胸中跳动，有种要呕吐的错觉。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还是问了。
十几年里，她当然不止办过这一次见面活动，不止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却是第一次见他。
“没有必要吧，也挺沉重的。”廖家卓看着窗外，却不看她，有意地回避着，“而且，我现在样子都有点难看，不应该见你。”
“那现在呢？”
“现在，见就见了。都已经这时候了。”他唇瓣翕动，把剩下的话含住了，没有讲出来，化作一个浅浅的笑。
或许，那一句话是，已经这时候了，没有可能了。
许风桦沉默许久。
下车前，终于问他。
“如果不难看呢？”
似乎她有意引诱他回忆，幻想，他顺着这念头，划亮一棵火柴，点亮梦境：“如果在之前，可以碰见你，说不定，我真的会想去找你。”
“然后呢？”她追问。
然后什么呢？他耸耸肩，没有讲出口。
一直回到了卉丰花店，夕阳洒在地面，黄墙面泛着橙色。其他商铺都关门了，称得花店的卷帘门欲言又止，下一秒就要落下，切断内与外的联系。
廖家卓叫住她，不多时，再出现在她面前，仍是坐在轮椅上，手中捧着一束玫瑰花，红白相间，娇艳欲滴。
“今天的玫瑰花开得最好，如果不送出去，会很可惜。”
许风桦站在原地，面容隐没在灰暗中，双目却亮得奇异。再退一步，她就走出门，再进一步，她就可以收下花。
她不进也不退，只是告诉他：“如果是这个理由，我不会收下。”
廖家卓失笑，抿下嘴，无边的沉默，许久后，下定决心。
“是我，我想要送给你。”
“为什么？”
“我……还是……”
明明洒脱，明明认真，话语在口中，此刻却怎么也讲不出，只得苦恼地笑。
直到瞬间的对视，情绪从眼中流露，也不经意在口中泄露。
“喜欢你。”
这一句话，许风桦向他走近一步。
“讲起来，都很好笑，这么久了，我没有再喜欢过谁，也觉得不可能，不应该，但有时候，我都还是希望你一直在，可以让我看到，都还是以为……”廖家卓仰头，看向她，“上天会给我最好的。”
她终于又靠近些，蹲下来，凑到他的面前接过花，像一个小孩子，捧在手上，将花束在眼前万花筒似的转了一圈。再一笑，看向他，笑靥浮现，仍然是过往的样子，丝毫未变。
“我收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番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