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十一章 · 你跟我以前见过的人没什么区别 沈渡在后院 ...
-
沈渡在后院的枣树下坐着。
枣树光秃秃的,没有叶子。冬天的月光很冷,照在地上像一层薄霜。
萧晔从书房里出来了。
他走到枣树旁边,看了她一眼。
"还没睡?"
"睡不着。"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不是坐在地上——今天太冷了。他坐在石凳的另一端,跟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两人沉默了很久。
"你在北境待了快一个月。"萧晔先开口了,"赵恪在这段时间没什么动静。他被押送岭南之后——赵氏的人全部散了。太子的鞋匠铺子也撤了。朝堂上安静得过分。"
"安静——不是好事。"沈渡说,"暴风雨前的安静。"
"你觉得太子在等什么?"
"等梁帝表态。"沈渡说,"秋审翻案之后,梁帝什么都没做。他处置了赵恪,但没有动太子,也没有追查柳承恩和军令的事。太子在等——等梁帝下一个动作。如果梁帝什么都不做——太子就安全了。"
"你觉得梁帝会做什么?"
"不知道。"沈渡看着月亮,"他可能是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翻案是他允许的——因为赵恪已经没用了,处置赵恪对梁帝没有损失。但追查梁帝自己——他当然不会做。"
萧晔沉默了一会儿。
"沈渡。"
"嗯。"
"你查到的那些东西——北境的证词、写给柳夫人的信、月牙的情报——你想怎么做?"
"找一个时机。"沈渡说,"把真相公开。"
"在朝堂上?"
"不一定。"沈渡说,"朝堂上需要证据。但有些证据我们永远拿不到——比如梁帝跟北狄的联络。那封信已经被烧了。没有物证。"
"那怎么办?"
"用人证。"沈渡说,"月牙可以作证——她父亲说过'有人送我们赢'。阿史那·达延的话——虽然不能直接证明梁帝参与,但可以证明北狄那一仗不是正常赢的。"
"月牙是北狄的质子。她在大梁朝堂上作证——没有人会信她。"
"所以需要一个更可信的人。"沈渡说,"比如——孙毅。"
"孙毅已经作证过了。秋审上——"
"秋审上他只说了柳承恩胁迫他开侧门的事。他没有说'梁帝批准了军令'。"沈渡说,"因为军令上的朱批虽然证明了梁帝批准,但我们当时的策略是把责任推给柳太傅。孙毅配合了这个策略。但如果——让他再说一次。这次说出全部真相——包括他当年听到柳承恩说的那句话——'这道命令不是我的,是上面来的'。"
"'上面'——就是梁帝。"
"对。"
萧晔看着她。
"你让孙毅指认梁帝。"他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孙毅活不了。指认当朝皇帝——这是大逆不道。不管指认是否属实。"
"我知道。"
"那你还要让他做?"
沈渡转过头,看着他。
"你保护了孙毅和他的儿子。你承诺了他们的安全。但现在——你要用他的命去换真相。你不觉得矛盾吗?"
萧晔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不矛盾。"他说,"我没有让他做任何事。我只是——在问你。"
"问你什么?"
"问你——为了真相,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不圆——缺了一角。被乌云遮了那缺角。
"我不知道。"她说。
这是她很少说的一句话。
"但如果孙毅自己愿意呢?"她说,"他背了十二年的罪。每天晚上做噩梦。他自己的老婆不知道真相。他自己的儿子在北疆。他活着——比死了难受。如果给他一个机会——说出全部真相——也许他觉得比活着更好。"
"你不知道他怎么想。"
"我知道。"沈渡说,"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我的。"
萧晔靠在石凳的靠背上。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墙头上。墙头上蹲着一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蜷缩成一团,在月光下像一团灰色的毛球。
"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猫。"他突然说了一句跟话题无关的话。
沈渡看了他一眼。
"十三岁之前的事。"他说,"那只猫是母妃给我的。白色的。很胖。每天晚上睡在我枕头旁边。冬天的时候它会钻进我的被子里。"
他停了一下。
"母妃去世之后,那只猫也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找了好几天没找到。"
沈渡没有接话。
"后来我想——也许猫不是自己走的。也许是被人赶走了。"萧晔的声音很轻,"母妃在的时候,没人敢动我。母妃不在了——我就是一个小皇子,什么都不是。一只猫——想赶走就赶走了。"
他看着墙头上的那只猫。
"你北行之前——给我留了羊肉汤。"他说。
沈渡愣了一下。
"每天。"他说,"我回来之前你就在灶上温着汤。走之后——灶上也有汤。你说'厨房里有热粥'、'灶上温着'——你以为我没注意到吗?"
沈渡没有说话。
"我注意到了。"萧晔说,"每一天。"
他站起来。
"沈渡。"
"嗯。"
"你查真相——我不拦你。但你注意安全。"
"我一直都很安全。"
"你在雁门关的废墟里待了一整天。那里可能有北狄的斥候。"
"我躲过了。"
"你跟月牙合作。月牙是北狄首领的女儿。你确定她不会出卖你?"
"不确定。但她没有理由出卖我。"
萧晔看了她几息。
"好。"他说。
他往书房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
"灶上还有汤。今天的。你饿了就自己去盛。"
然后他进了书房。门关上了。
沈渡一个人坐在枣树下。
月亮缺了一角。乌云散了。
那只猫从墙头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