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解甲归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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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座对峙的夯土楼橹中间留有一门道，姜闻清裹着大氅立在马下，只见一道封闭的围墙，近在咫尺，高高竖起。
“千户大人，请。”守门的卫兵核实严知原身份后，才谨慎地打开辕门。
进入军营大门，就可隐隐约约听见鼓声四震，穿过宽阔的马道，入目眼帘的是数不清的土胚房，沿着地势而建，错落有致。
“这边是士兵们居住的营房，做饭的灶房和仓库，另一边则是校场，平时训练，排兵布阵都在那里。”严知原右手牵着马，左手食指一一指着向姜闻清介绍。
“将军的营所就在校场后方，穿过半个军营就到了。以往我就住在那里，等见过将军，我带你去看看。”他指着营房里一个方形土堡道。
姜闻清瞪大了眼睛，顺着他指的方向试图看清是哪一个，但距离过远，他实在分不清这一模一样的土堡有哪里不同。
他点点头，并未说自己没看到，淡定地说，“嗯，等会去看看，若顺利，我还是想去拜访一下你所说的那位照顾军马的神奇医工。”
此行的最终目的他一直没有忘记，若是有幸可得对方点拨一二，也不枉此行。
待穿过一条巷子，整耳欲聋的鼓声响彻云霄，排列有序的士兵们在一眼望不到头的校场中排练着。
他们耳听金鼓，目视旌旗，手握长矛，进退有度。
“这是在方阵化圆。听到号令后，队伍迅速向中心收缩，外围的士兵向内包抄，原本的四个角变成圆弧。这时整个方阵就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堡垒，如墙而进，密不透风，适合正面迎敌。”严知原犹如一本介绍文书，夫郎注意哪里就解说哪里。
姜闻清被这肃杀的训练氛围感染，看着场中不停变换队形的士兵，驻足停留。忽而，他转头望向旁边人，“你之前也是这样日日辛苦训练吗？”
“嗯，这是最基础的，只有日日操练，面对敌袭时，才能沉静不慌，随机应变。你看场中这么多人，其实都是按照队伍排列的，杂而有序，人多而不乱。”严知原习以为常，并不觉这有何辛苦。
“严知原！你怎么今日就来了？不多在城中休整几日？”昨日才见过的乔峰此时此刻在军营里望见二人很是吃惊。
严知原双手握拳，拱手见礼：“乔大哥。休假的日子已到，我便想着先来军营里销假。”
听到销假一词，乔峰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旁边面含笑意的姜闻清。他心下诧异，昨日这位夫郎应该是理解了将军的深意，怎么今日就陪着严知原来销假了？难道没有说服这小子？
他面色不变，继续哈哈大笑道：“好小子，还以为你放心不下夫郎，昨日我回来特意禀明了将军，道你与夫郎一同返军，多替你讨了几日假呢。”
姜闻清冷眼看着，只觉可笑，虚假的面具令人厌恶。
“弟夫郎第一次来咱们营里，可莫被这些粗鲁的汉子吓到了，他们只是举止稍稍不雅，可没恶意。当然，若有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你，直接告知我，我定不手下留情。”他眉眼轻挑，似笑非笑，看似关心的话，却令姜闻清如鲠在喉。
“乔大哥多心了。军中的将士们都是为国为民守卫边疆的好儿郎，我们每一个被护在身后的百姓都牢记他们的功劳，只有佩服和敬仰。更别说，我和夫君也是草根出身，与他们别无二致，何来冲撞一词。”
姜闻清站在那里，没用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他的目光一一扫过被边郡强风吹的粗糙皲裂的脸颊，语气柔和，带着浓浓的真诚之意。
跟在乔峰身后的士兵们见他一个衣着体面的小哥儿，又是这般遗世独立的模样，本以为是那富家的公子哥。更以为严知原是攀附权贵，汲汲营苟之辈。
听到这番话后，原本对他们竖起的高墙轰然倒塌。彼此之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愧疚之色。
面对如此真心实意的感激，他们立即收起自己沉默冷硬的态度，恭敬弯腰，向二人打招呼。
乔峰见此场景，眉头轻轻一皱又立即恢复，眼底闪过一丝阴郁，笑嘻嘻地开口：“弟夫郎可真是让人另眼相待，若是人人都如你这般想法，那我们即使命丧沙场也毫无怨言呐。”
“乔大哥哪里话，这军营里的每一位将士，都被他们的亲人和朋友日日记挂着。将士们的付出，所有百姓也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姜闻清不愿和他纠缠，说完后目光看向严知原，眉眼微动。
严知原瞧着一脸笑意的乔峰，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词——笑面虎。
北风吹起，带起一阵寒意，严知原低头紧了紧姜闻清的大氅，仔细将他脖颈处的围脖掖好，抬头回望乔峰。
“乔大哥，不知将军今日可忙？”他双目盯着对方面容，就见其唇角不自然地抽动两下，然后才收起脸上笑意，淡淡地看着他。
“监军对军中事务不太熟练，将军这几日都陪着监军处理杂事。不过，若是你想见将军，那将军必然会抽出时间见你的。”
“既如此，劳烦乔大哥禀报一声。”
“好，把马匹交与他们，你们二人随我来。”
等乔峰推门进去，严知原手垂下，偷偷地捏了捏夫郎的指尖，低声道：“待会我自己进去就行，你在门口等我。”
“为何？我想与你一起。”
“还是让夫君一个人面对吧，好不好？我不想看你在他面前委曲求全。”
“你想什么呢？他是将军，做不来伤及颜面的事情，定然会好好安抚你，再阐述自己的为难，希望你理解他，自觉解甲归田。况且，夫夫一体，荣辱与共，我作为你的夫郎，已到了门外，不去拜会不合礼节，将军也定然会差人请我们进去。”
“清哥儿，军令如山，若事情不顺利，我们再另想他法。”
姜闻清握紧他的手，又松开，眉眼舒展，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像林间灵动的小兔，清澈中暗含一丝蛊惑，“放心吧，我猜，此行必定一切如意。”
二人稍等了一刻钟，从屋里跑出来一个小兵，“将军请千户大人和千户夫郎进去。”
姜闻清得意地朝严知原眨眨眼，伸手替他将衣领整理齐整，同时迈步向屋内走去。
威宁将军秦风端坐在帅案后，手里拿着书册看的正入神。
严知原单膝跪地行礼：“末将参与将军。”姜闻清微微弯腰，行了一个福礼：“草民姜闻清见过将军。”
秦风听到声音才陡然回神，他看到姜闻清明显的顿了一下，缓缓的抬起头，走到案下，伸出右手将严知原扶起身。
“你回来了？伤可好些？”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落在严知原的胸口处，那里曾血流不止，为他挡住了致命一箭。他眼底暗藏着复杂的情绪，面容疲惫，可见近日被监军折腾的不轻。
“谢将军挂怀，伤口已愈合，不碍事。”严知原站直身子，目光沉静地看着这个他曾誓死效忠的将军。
“坐下回话，乔峰，上茶。”
“是，将军。”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姜小哥儿气质非凡，不知是何许人也？”他的视线扫过一旁淡然自若的姜闻清，终于明白了乔峰所言非虚，这位小哥儿，倒真不像是个普通人。
“回将军，清哥儿与我是同乡，我二人自小的婚约，此次我归乡，便是为了与他结亲。”
秦风乐呵呵地开口，语气看似随意，“你倒是好运，这么好的哥儿被你娶到了，不顾万里艰辛也愿陪你来这苦寒之地。等这次回去，可莫要辜负人家。”
未等严知原开口，他又说：“这次的事我也让乔峰提前告知你了。你救下我，按照我朝律法，可封千户，赏百金。只是，如今朝堂之上，风声鹤唳，那位是个心思重的，尤其痛恨手握重兵且结党营私之辈。”
说到这里，他坐回帅案上，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目光没有看向屋内的任何一个人，视线漂浮着，仿佛心有余而力不足：“他避重就轻，压下我的折子，又派监军，插手军中事务。如今，就算是我，也左右为难。这军营里的泥潭太深，而你还年轻，又刚刚成婚，有时候，退一步，反而是海阔天空。”
姜闻清心底暗笑，真是有什么样的下属就有什么样的主子。这将军和乔峰，论起演技，也不知谁更胜一筹。
哦，说起演技，也许自己才是冠军。
严知原心头一跳，看来一切都如清哥儿所言，他们真的只想舍弃自己，只是言辞完美，不留破绽。
别人不留他，他更不会自找难堪。
他直直地盯着秦风的眼睛，沉声道：“将军不必为难，既如此，末将愿卸甲归田。”
秦风站起身，又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右肩，眼神复杂地望着他：“只此事委屈你了，若还有什么我可为你做的，定要开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