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送君千里 ...
-
“下一秒，他就被一只利箭贯穿了喉咙。我捂着他的脖子，鲜血从指缝中喷涌而出，不管我用什么方法，都止不住。我当时就想，死的人为什么不是我，他是因为救我才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中的。”
严知原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心跳加速，手心冒汗，浓浓的自责涌上心头，让他难以释怀。
姜闻清分开他交叠的双手，拿过刚刚擦头发的布巾轻轻抹掉他手中的汗水：“知原，都过去了，这不是你的错。世道不公，和你们每一个人都没有关系。”
“每一次打仗，我身边都不停的有人倒下。可能他昨日还在和我说想念家里的妻儿，和我分食同一块面饼，共饮同一壶浊酒。明日就被砍倒在地，被射杀倒下。我看着他们每个人的尸体，都是双目圆瞪，死不瞑目。我夜里时常在想，是不是哪一日，我也会躺在那里，再也醒不过来。”他越说越激动，身体轻颤，嗓音发抖。
“你回来了，看看我，你现在是我的相公，我们成婚了，严知原，你没有留在那里。”姜闻清拍拍他的脸，试图让他清醒。
一句相公拉回严知原的理智。
“我回来了。”严知原低喃回神，低头对上姜闻清担忧的眼神，眼带歉意，“对不起，清哥儿的让你担心了。”
姜闻清摇摇头，从他怀中出来，到他对面，坐直身子，双手拉住他，语重心长地说：“你夜夜惊梦，就是因为放不下他们。放不下那些在你面前死去的同袍。你自责，甚至愧疚，你觉得你现在过的很好就是背叛了他们，是不是？”
严知原瞳孔骤缩，被姜闻清猜中了心思。
“同样出生入死，可偏偏他们都死了，唯独是你活了，你心里不安。这本是人之常情，是你心有善念。可是，人死不能复生，虽然他们的死亡与你无关，你若真觉心中有愧，不如弥补其家人，也好过夜夜自责难眠，存有执念。”
姜闻清的话点醒了严知原，那些同袍最在意的也就是家人了。
“回程途中，我曾特意绕路去探望过，也有留下一些银钱。”虽因养伤在军营耽误了一段时日，但归乡如此之晚，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曾去往各个地方的同袍家中探望，也好叫周边乡邻不敢欺负他们家人。
“既已如此，你还有何可担忧的？人死如灯灭，你尽力而为，问心无愧即可。以后也可经常过去探望，替他们照顾一二。莫要总是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还不到二十，瞧你这眉头，马上皱成小老头了。”姜闻清抬手，覆上他的额头，指尖在眉峰处轻轻揉搓，将那眉头抚平。
严知原按住夫郎来回折腾的手，将其握在手心，放到嘴边轻轻触碰：“清哥儿，有你真好。”
“哼，我当然好。好困，快睡吧。”姜闻清打了个哈欠，抽出手，掀开被子，脚一蹬，翻身躺倒。
严知原看他这般可爱的模样摇头失笑，心里那些郁色逐渐消散，躺下，搂着人，闭上双眼。
——
明日他们二人就要出发，一上午，屋子里就没有断过人。
严母帮着收拾行李：“明儿去你外祖那？”
“嗯，明天出发从外祖那路过，正好顺便去看看阿姐。”严知原答道。
儿行千里母担忧，姜闻清进屋就发觉气氛不对，看严母沉默不语，眼角湿润，打趣道：“既然娘这么舍不得我们，不如我留下陪您，让他自己回去。”
严母偏头，用衣袖偷偷沾干眼尾刚流出的泪水：“我倒是希望你们两个都能留下陪我，但娘也知道，你们是要干正事。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她又转身，对着儿子嘱咐道，“小原，你可要好好照顾清哥儿，这山高路远，危险重重，万不能让清哥儿受伤。”
“娘放心，我定然护他周全。”
话未落音，姜闻清就打断道：“我比他年长，娘你就放心吧，只要军中有假，能回来我们就回来。”
“小原，清哥儿，这是你们二叔么做的护膝，你们带上，冬日寒冷，赶路注意保暖。”严老二送来自己夫郎亲手做的两副护膝。
“哎，谢谢二叔，谢谢二叔么。”姜闻清接过护膝，深蓝色的棉布针脚细密，角落边还锈着几小朵白色的花朵，花瓣逼真，带着几分野趣。护膝摸着柔软，里面包裹着厚实的棉花，还能依稀闻到一股独属于阳光淡淡的日晒味，一看就很保暖。
“二叔么的手艺真好，这小花看着就赏心悦目。”姜闻清细细抚过花朵处的针脚，心底一片柔软。
他把护膝放入装着厚衣服的箱子里，等天气转凉，换衣裳的时候刚好用上。
箱子刚盖上，严知霖就和严知雪两个小朋友走进来了，两个小家伙鼻尖微红，一看就是自己偷偷的哭过。
屋里的人都装作没看出来，严母拉着小女儿的手：“怎么过来了，舍不得你清哥哥？还是舍不得你二哥？”
严知雪克制住的泪水顿时夺眶而出，一边哭一边抽噎道：“舍不得，我都舍不得，呜呜呜。”说着还不好意思地扑进自己母亲怀里，小小年纪就怕被人笑话了。
看见妹妹哭，严知霖心中也不好受，不过他自觉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忍住流金豆子的冲动，趁人不注意，慢腾腾地挪到姜闻清身边，拽着他的衣袖，轻声说：“清哥哥，你们能带我一起去吗？我也想出去看看。”
姜闻清听到顿时大脑宕机，不知该怎么回答，求助地望向一旁不吱声的严知原，眼角微瞥对方，希望他抓紧救场。
“胡闹，那么危险的地儿也是你去干什么？”严知原未开口，坐在凳子上的严知崇先训斥道。
他看不得自家弟弟想一出是一出，那边郡能是什么好地方吗？二弟夫夫是迫不得已必须去，他一个没成年的小哥儿，去那地得多危险。
“大哥，你别凶他。”听见严知崇这严厉的语气，姜闻清又有些心软。不过，心软归心软，该拒绝还是要拒绝的。
他拍拍严知霖的肩膀，柔声道：“霖哥儿，边郡人口复杂，我随你二哥先去探探路，若是在那里可以安定下来，下次回来我就带你去。”
严知霖瞬间眼神发亮，清澈的眼睛带着希冀的目光望着姜闻清，开心道：“真的嘛清哥哥，你真的愿意带我去？”
声音之大传到了另一旁长辈的耳中，严老二眉头紧锁，高声问道：“去哪里？你老实待在家中。”
严知霖撇嘴：“父亲，我已经长大了，我想去看看其他的地方。”
“你想去远的地方，我看县城就合适，其他的地方，你莫想。”严老二岂能不了解自家小哥儿的心思，就是现在有一股新鲜劲，若真的让他出去，他几天不到就开始想家。
“霖哥儿，听你父亲和哥哥的，你想去县城，我明天带你和雪儿去县城玩。”陈响在丈夫后面说道。丈夫好不容易回家，他是真的舍不得家中任何一人再离开他。不是每一次失去都能复得，比起不舍，他更害怕。
“听二叔和二叔么的，等过几年你长大了，我们在边郡也安稳了，你若还想去，就带你去。”一直沉默的严知原终于出声，夫郎既已出口答应，他也没有反对的道理。
他尊重弟弟的想法，但是在安全的前提下。虽说目前边郡暂无战事，谁知那敌人会不会卷土重来，一切，都不可预料。
严知霖深知自己愿望落空，只能无奈的点点头：“那说好了，以后我想去，一定要带我去。”
严知原点头：“一言为定。”
严奶奶在门口停留半响，又转身回了自己屋子。年纪大了，见不得分别，心中再有不舍，也只会默默承受。
万事皆有定数，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雄鹰从不会拘于某个地方，他去哪里，哪里就是他的天地。
下午，姜闻清和严知原去了医馆告别，有人欢喜有人忧，小七闹腾着也要跟去，被姜父一顿竹条炒肉威胁才放下心思。
严知原从亲卫手里拿到了之前被苗洲迫害的女子联名签字书，他和姜闻清商量后，决定还是交于崔秉文，他们就要离开了，卖他一个好，于严家和姜家都有益处。
崔秉文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封联名书，养尊处优的手微微颤抖，气急败坏道：“他，他怎么敢！这么多条人命，这么多名妙龄少女，他们就如此狠心！”
“文兄息怒，想来也是这些女子泉下有灵知晓您是断案公正，清廉可信的青天大老爷才托梦于家中人写此诉状。还望文兄秉公办事，还她们一个清白。”严知原看他愤怒的神色，就知此事有戏。
崔秉文将状纸和联名书收好，面色复杂地看着这夫夫二人。他知道，这件事自己一旦接下，就是要和师爷正面宣战了。
不过，这么些日子，他早已暗中准备，私下一直在调查那本账册，事情已有些眉目。如今，加上这联名书，师爷罪证又添一桩。
他平息情绪，淡淡问道：“听闻原弟和弟夫就要启程回边郡了？”
严知原点头，拱手道：“是，明日启程。一别多月，望文兄珍重。”
崔秉文就爱他谦逊有礼，喜上眉梢，立刻托起他的手，带着几分真诚道：“原弟放心，你我是兄弟，家中事务，不必担心。”
有他这句话，严知原二人来到目的就达到了，晚上，在崔秉文的热烈邀请下，二人留在他的府邸用了晚膳才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