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 星 约》不哎加糖

23、舞台事故

　　为什么？她原本以为，自己的离开，这场话剧定会崩盘作废，归灵的心血会尽数落空，归灵引以为傲的舞台，会因为她而彻底黯淡。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

　　没有她，这场话剧依旧顺利开场，依旧完美推进。

　　舞台上的归灵，一袭紫裙惊艳，身姿亭亭，与夜星临两两相对，画面和谐得刺眼。

　　心底积攒的不甘、酸涩、失落轰然翻涌。说不失望是假的，说不嫉妒更是自欺欺人。冷微烟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霾，整张脸写满压抑的不爽。

　　“你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

　　一道突兀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负责后台灯光音响的莫杨闲来无事，四处闲逛，恰好撞见独自伫立的冷微烟。

　　冷微烟心思全然沉浸在舞台的刺眼画面里，骤然被惊扰，心口一跳，猛地回神，眼底满是不耐。

　　莫杨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舞台，满脸疑惑，继续追问：“哎，你不是也参演这个话剧了吗？怎么站在这？”

　　他喋喋不休的追问，叽叽喳喳的动静让冷微烟心头愈发烦躁。

　　她侧过脸，语气冰冷疏离：“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别烦我。”

　　“我不，后台这么大，又不是你家地盘。”莫杨反倒来了兴致，挑眉露出一抹得意的笑，继续八卦追问，“是不是她把你刷下去了？”

　　他下巴抬了抬遥遥指向舞台中央，指向那个正沉浸剧情、眉眼温柔的归灵。

　　冷微烟久久凝望着舞台上两两相对的身影，心头百味杂陈，最终轻轻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落寞：“你看，他们站在一起，是不是很般配？”

　　莫杨愣了愣，压根听不懂她话里藏着的偏执与酸涩，傻乎乎盯着舞台看了几秒，转头正要继续搭话，身侧早已空空如也。

　　冷微烟不知何时已然悄然离开。

　　莫杨重新转头望向舞台，目光落在光影交织的两人身上，看了许久，少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狡黠又阴暗的笑，一个不怀好意的念头，悄然在心底滋生。

　　舞台之上，剧情推进至最高潮。

　　艾琳大婚在即，不愿沦为权谋棋子，深夜出逃，奔赴与西莱尔的约定。

　　舞台道具尽数就位，层层烟雾缓缓升腾，朦胧缭绕，完美营造出乱世纷争、前路迷茫的氛围感，将剧情的冲突与拉扯烘托得淋漓尽致。

　　就在剧情渐入佳境、两人即将奔赴重逢的瞬间。

　　整片舞台毫无预兆地骤然黑屏。

　　突如其来的黑暗席卷全场，台下观众哗然一片。

　　归灵下意识心头一紧，被这突发状况吓得微微一颤。

　　不过短短两秒，舞台灯光迅速恢复正常。

　　恰好是剧本里两人冲破阻碍、终于相逢的名场面。

　　可没人知道，刚刚的黑屏并非舞台特效。

　　在灯光亮起的刹那，归灵余光骤然瞥见，舞台上方高空悬挂的大型木质道具横梁，绳索彻底断裂，正带着风声，直直朝着两人头顶坠落！

　　速度极快，距离极近，根本来不及双双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她几乎是本能反应，不顾一切猛地往前纵身一扑，用尽全身力气本想要推开夜星临躲过去。

　　可道具坠落的速度太快，她终究慢了一步。

　　沉重的道具直直砸落在她的后腰之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刺骨的酸胀与钝痛顺着神经蔓延四肢百骸，归灵瞬间屏住呼吸，浑身僵硬。

　　心底只剩一句崩溃的呐喊：我靠！老娘的腰！

　　全场观众瞬间屏住呼吸，一颗心高高悬起，夜星临也是彻底慌了神，素来冷静淡漠的他，在这一刻似乎乱了方寸。

　　他来不及思考，迅速伸手一把推开压在归灵身上的道具，俯身将瘫坐在舞台上的少女紧紧抱入怀中。

　　全场喧嚣尽数褪去，他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颤抖，急促询问：“归灵，你怎么样？哪里疼？能不能说话？”

　　恰逢此时，舞台灯光再次骤暗，唯独一束孤冷的追光，稳稳笼罩相拥的两人，将这一刻的狼狈与慌乱，定格在万众目光之下。

　　剧烈的疼痛刺激着神经，泪腺不受控制地发酸发热。

　　归灵本不想流泪，可生理性的泪水终究浸湿眼眶，顺着眼尾悄然滑落，顺着脸颊轻轻滴落。

　　台上的人看得见，台下的所有人，也尽数看得清晰。

　　短暂的失神过后，归灵脑中飞速运转，电光火石之间，果断临场改戏。

　　她抬眸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眼底含泪，带着一丝微弱又破碎的哭腔，轻声开口，说出了一段完全不在剧本里的台词：

　　“西莱尔……我可能……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夜星临浑身一僵。

　　他清晰分辨得出，这不是既定台词，也不是剧本剧情。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滑落的泪水，感受着怀中少女微弱的颤抖，他嗓音不受控制地发颤，心底一片慌乱悲凉，下意识低声安抚：“你先别说话，别乱动。”

　　归灵咬着发颤的唇，借着疼痛带来的破碎感，顺着临场情绪，继续缓缓续上结局：
　　“你一定要阻止这场战乱，护住我的国家……还有，我好想和你一起，去看看这世间所有的山河美景，我爱——你。”

　　随着最后个字落下，她缓缓合上双眼，浑身松弛，彻底瘫靠在他怀里，仿若耗尽了所有生机。

　　全场彻底死寂，鸦雀无声。

　　寂静之中，一滴滚烫的温热，骤然砸落在归灵的脸颊之上。

　　是泪。

　　是夜星临的泪。

　　一滴，又一滴，滚烫而真切。

　　台下细碎的惊呼声悄然响起，此起彼伏。
　　“快看！夜星临哭了！”

　　全场所有人，都彻底沉浸在这场突如其来、凄美极致的结局之中，无人不震撼，无人不心动。

　　就连归灵自己，心底也满是震惊。

　　她闭着眼，任由泪水佯装落幕，心底疯狂感慨：夜星临居然哭了？这家伙，竟然也会掉眼泪？要不是为了稳住舞台剧情，她真想立刻睁眼，好好看看这难得一见的“鳄鱼眼泪”。

　　舞台中央，夜星临紧紧抱着怀中的少女，嗓音嘶哑哽咽，带着从未有过的悲凉与崩溃，一遍遍低声唤着：
　　“艾琳，你醒醒。我们好不容易冲破所有阻碍，好不容易走到一起，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他抱着她，肩膀微微颤抖，眼底的冷漠尽数褪去，只剩满目猩红与痛惜。

　　良久，他缓缓闭上眼，声音低沉又决绝：“好，我带你离开。从此远离这世间纷争。”

　　话音落，他俯身稳稳抱起归灵，一步步踏着舞台光影，缓步离场。

　　直到彻底走入后场，远离所有观众视线，归灵才再也忍不住，瞬间破功，捂着后腰痛得龇牙咧嘴，压低声音哀嚎出声：“我的腰啊——疼死我了！”

　　夜星临小心翼翼将她安置在休息凳上。

　　老赵第一时间冲上来，满脸焦急：“怎么样？伤到哪里没有？刚刚到底怎么回事？”

　　旁边等候的演员也满脸无措，纷纷开口：“你这突然的结局，我们后面这还怎么继续啊？”

　　归灵疼得眉眼紧皱，缓了好一阵，才勉强平复气息，淡淡开口：“突发舞台事故，我只能临场救场了。”

　　夜星临垂眸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沉郁：“所以，你就直接把女主演死了？”

　　一众演员瞬间失语，面面相觑。

　　归灵沉默思索片刻，抬眸看向众人，眼神笃定，胸有成竹：“改剧情”

　　正如原定剧本脉络，剧情顺利衔接。

　　舞台灯光再次亮起，西莱尔率领心腹兵力，联合洛肯部署的护卫军，里应外合，合围王宫，一举拿下谋逆的塞斯与莱恩，平定政变，大胜收官。

　　经此一乱，凌国与央国彻底看清权谋险恶、战乱之苦，两国放下多年世仇，冰释前嫌，互通商贸、允诺联姻，从此山河无恙，百姓安居。

　　舞台尾声，光影渐柔。

　　一幕山野远景灯光铺开，虚拟村落云雾缭绕。

　　台上响起说书先生沧桑悠远的旁白，缓缓诉说着这段跨越家国与爱恨的千古佳话。

　　不远处，一袭黑衣的西莱尔静静伫立，静静听完所有过往，而后转身，释然远去。

　　全场暗灯，唯剩一束温柔追光，落在遥远舞台尽头。

　　白衣少女身姿亭亭，一袭碎钻白礼服迎风而立，一如初遇时迷雾森林的朦胧月夜，轻轻朝着他的方向挥手。

　　少年驻足回望，眼底再度泛红，情愫翻涌，万般温柔与遗憾尽数藏于眼眸。

　　说书先生栩栩如生的讲着他改编的结局，旁白声声，娓娓落幕：
　　“后来，王子抛却王权，公主褪去荣冠。世人再也寻不到两位储君的踪迹。许多年后，山野村落间，有人见过一对平凡夫妻，眉眼相似，朝夕相伴，隐匿于这人间烟火。”好似梦一场……

　　全场灯光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