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玉于心》满庭隅

58、岁岁生辰 这样一来，

　　伦敦初冬，暮色来得又沉又早。

　　这几日，秦逸少带着昭玉辗转栖身在街巷深处的小众民宿与简约小旅馆，刻意隐匿行踪，低调度日。住处没有奢华陈设，也从无簇拥人潮，可朝夕相守的温存落在一粥一饭里，寻常烟火也酿出满满意趣。

　　但今晚，一切尽数打破往日的平淡。

　　傍晚时分，黑色轿车驶出逼仄老巷，调转方向朝着城市核心地标疾驰。暮色漫覆柏油路面，晚高峰车流绵长拥堵，一城霓虹次第亮起，万千灯火最终聚拢在前方一栋刺破云天的超五星摩天酒店。这里的通体玻璃幕墙在夜色里泛着冷调华贵的流光，是伦敦顶层圈层的奢贵地标，寻常人毕生难以踏足。

　　昭玉坐在副驾，望着越来越近的宏伟楼宇，满眼狐疑。接连数日两人处处避嫌、远离繁华，生怕暴露行踪惹来麻烦，此刻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心底满是不解。

　　“我们这是去哪里？”

　　秦逸少侧首凝着她，眼底漾开缱绻温柔，嗓音低沉磁性：“这几天委屈你跟着我四处迁就，今晚寻一处落脚地，好好休整。”

　　话音未落，车子已经驶入酒店地界，没有驶入宾客络绎的正门，反倒绕行至楼宇后侧僻静的专属通道。这辆全无牌照标识的黑色座驾一路畅通无阻，径直驶入地下私人车库，沿途安保尽数躬身放行，四下静谧无人打扰。

　　停稳车子，秦逸少牵起昭玉的手步入专属私密电梯，无需刷卡核验，系统自动识别权限，一键直抵顶层。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的刹那，昭玉骤然怔住。

　　温润清雅的江南熏香漫涌而来，恰到好处中和了欧式建筑与生俱来的冷硬疏离。新中式雅致布景糅合西式顶奢装潢，水墨屏风错落立在厅堂各处，厚实柔软的羊绒地毯铺满整间套房，暖黄落地灯光缱绻洒落，将偌大的总统套房衬得暖意融融，华贵却不张扬。

　　最叫她心神震颤的是，自玄关一路绵延至开阔客厅，满地层层叠叠码着大小各异的礼盒，每一只都裹着细腻丝缎包装纸，系着精致蝴蝶结，大片红玫瑰铺陈在礼盒间隙，烂漫热烈，把整座房间晕染成浪漫的生辰秘境。

　　“这……” 昭玉脚步钉在原地，怔怔望着满目礼盒，心跳骤然提速，“怎么会有这么多礼盒？”

　　秦逸少牵着她缓步进门，随手脱下黑色风衣挂在玄关衣架，又自然上前替她褪去外套。

　　“之前说过，我要补上你去年的生日礼物。挑来选去，发现太多东西适合你了。于是，干脆从我没能陪在你身边的岁岁年年开始。” 他眉梢微扬，藏着几分得逞的小得意。

　　当然，没说出口的话是：这样一来，我认识你的时间、陪伴你的时间，就比江峰更久了是不是？

　　昭玉环顾四周仍有顾虑：“你之前一直谨小慎微低调避世，今天这样兴师动众，不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逸少浅浅一笑，抬手轻按她肩头，目光笃定对上她的眼眸：“放心，这里固若金汤。” 说话时眼神飞出去，示意她看看墙角不起眼的酒店标识。

　　“QS…… ” 昭玉心念一转，恍然脱口，“秦氏？这间酒店是秦家旗下产业？”

　　“欧洲过半顶奢连锁酒店，尽数归于秦氏名下。从前告诉你‘养活宁小姐绰绰有余’，难不成你当真以为，我在云南守着几座茶山，就敢吹这样的牛？”

　　“我很好养活的，就算只做茶农，也不会养不起我。” 昭玉嘴上随口打趣，心底却掀起巨浪，她一直认识的秦逸少，居然只是冰山一角？至此，才是他掩藏在不羁皮囊下的真正身家？

　　秦逸少指尖轻轻摩挲她的发丝，语气桀骜：“我不可能一辈子将你藏在暗处。几天前，沈律已经帮我们了结大半跨国官司，最致命的风险已然解除，余下的琐事不足为惧。”

　　“再给我些许时日，我定然让你堂堂正正站在我身旁，接受所有人祝福。”

　　昭玉弯眸含笑，调侃着问：“现下不能公开，是因为有没摆平的前女友？”

　　逸少背脊微僵，心底一阵发毛，万万没想到平日里看似懵懂迟钝的小姑娘，竟一直在暗自留心、不动声色试探。

　　“没有什么前女友，别胡思乱想。” 他连忙矢口否认，慌忙转移话题，“快来拆礼物，看看合不合你的心意。”

　　昭玉蹲下身，拾起脚边最小的一只礼盒，拆开丝缎外包装，一枚纹路古朴温润的老银长命锁静静躺在盒内，一眼便能看出是云南民间老匠人手工打造。

　　“云南古法老银？” 她指尖抚过冰凉锁身，抬眼望向他。

　　“赠刚出生的小宁儿。愿初临尘世的你，一世平安无虞。” 秦逸少的嗓音自头顶缓缓落下，温柔绵长。

　　昭玉忍笑，拆开第二份礼盒，内里是一袭绣满海棠纹样的软绸小襦裙，面料软糯，满是江南手工刺绣的精巧。

　　“一岁的小宁儿该蹒跚学步了，奶乎乎穿着小花裙跑跳，想想便惹人欢喜。”逸少美滋滋地眯起眼睛，仿佛真看见了一个小奶团子摇摇摆摆向他跑来。

　　“瞧你这语气，活像操心一辈子的老父亲。” 昭玉开怀大笑，拎着小裙子在身前比划，得意地转着圈显摆。

　　接下来的礼物顺着年岁一一铺开。

　　两岁是一整套色彩鲜亮的原版童话绘本，藏着孩童最纯粹的童真；

　　三岁，粉色高制公主裙与大牌定制儿童彩妆，完美适配入园后的六一庆典；

　　四岁，一对通透莹润的玉制小发夹，刚好配初初爱美、挽起发髻的小姑娘；

　　五岁，一盒手工麦芽糖，复刻江南街巷独有的儿时甜香；

　　六岁，虎头软乎乎的布老虎玩偶，陪年幼的她驱散独处孤单，做一个最具安全感的阿贝贝。

　　昭玉一件件拆封，逸少在旁细细解说每一份礼物的心意，字字认真，毫不敷衍。

　　转眼便是七岁至十二岁，少女慢慢初识人间百态。

　　七岁，精装全集《安徒生童话》；

　　八岁，一台小巧复古儿童自行车；

　　九岁，带黄铜小锁的皮质日记本，收纳小儿细碎心事；

　　十岁，整套徽墨端砚与书画宣纸，贴合她自幼偏爱书画的天性；

　　十一岁，一枚天然叶脉书签，是十七岁的他深入原始丛林亲手采摘，跨越山海预留的心意；

　　十二岁，一块脂润无瑕的羊脂玉平安无事牌。

　　“这份生日礼太过贵重，小孩子哪里能佩戴它？” 昭玉指尖摩挲玉面，眼眶微微发酸。

　　“国内多地以十二岁为孩童成礼，‘平安’二字，便是世间最贵重的祝愿。” 逸少接过玉牌，细心替她系在颈间，摆正玉坠，满意端详片刻。

　　十三岁，一方篆刻精巧的鸡血石私章；

　　十四岁，梅兰竹菊四件套玉石镇纸；

　　十五岁，一支嵌金折枝翡翠玉簪，恰合古时女子及笄韶华；

　　十六岁，欧洲顶级矿物颜料套装与大英美术馆典藏画册，成全她年少的绘画梦想；

　　十七岁，一幅限量复刻梵高名作；

　　十八岁，一枚简约碎钻尾戒，纪念独属于她的成年礼，愿她洁身自好、自在随心；

　　十九岁，超跑兰博基尼车钥；

　　二十岁，百达翡丽定制女士腕表；

　　二十一岁，全套梵克雅宝定制珠宝；

　　二十二岁，一张不限额度的全球往返机票储值卡。

　　“二十二岁这份礼物送晚啦。” 昭玉抿着唇，泪珠在眼眶打转。

　　逸少见她落泪，心头骤然揪紧，抬手慌忙拭去她眼角湿意：“怎么，不合心意？”

　　“那年我赌气离家出逃，在路上，早就捡到了这辈子最好的生辰礼物。” 昭玉伸开双臂环住他脖颈，温热的眼泪尽数蹭在他的衣襟上。

　　二十二份礼物，补齐他缺席的二十二载春秋。那些他没能参与的琐碎日常，被他以这样郑重又霸道的方式，一一圆满。

　　昭玉埋在他怀中呜咽，肩头不住轻颤，暖意与酸涩缠缠绕绕，填满整颗心房。

　　秦逸少俯身稳稳环住她的腰背，静静任由她宣泄情绪，满眼皆是疼惜。

　　许久，昭玉才勉强平复心绪，泪眼朦胧抬眸，鼻音浓重软糯：“那…… 我即将到来的二十三岁生日礼物呢？”

　　一口气拆完过往生日礼，她格外期待二人相逢后第一个属于她的生辰惊喜。

　　秦逸少俯身贴在她耳畔，声音低沉郑重，裹挟绵长期许：“二十三岁的礼物，暂且先欠着，改日再亲手奉上。”

　　“会比这些还要特别吗？” 昭玉眼底瞬间亮起星光，欢喜藏都藏不住。

　　“独一无二，只是，我尚且不确定，你会不会喜欢。” 逸少弯起眉眼，笑意温柔，话语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生日礼送完了？那其余的是什么？”昭玉看着地板上仍未拆开的大量礼盒，有点纳闷。

　　“其余的，算各种节日礼、纪念日礼、久别重逢礼、赔情道歉礼……如果认识你够久，这些礼物总得有呀。”逸少闷闷的回答。

　　“嗯？”昭玉看着他消沉委屈的感情，忽然明白了他的落寞，她认真地捧起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问，“你一直以来，都在介意比江峰更晚认识我？”

　　逸少有些郁闷地看着她，并不做声。

　　这个男人，怎么会这么霸道？想到这里，她噗嗤笑了，不由自主哼唱起一首流行歌：

　　“君住在钱塘东
　　妾在临安北
　　君去时褐衣红
　　小奴家腰上黄……”

　　不等她唱完，逸少一把捂住她的嘴,“不至于不至于，我只比你大六岁，远不到三生三世的悲情，你可不许胡说了！”

　　“你也知道不至于？我才二十三岁，青春正好；你即将而立，又迟了什么？这不是我们最好的时候吗？”昭玉忍着笑，捧着他的脸，可疑的红霞升腾，使得她白玉般的脸庞艳如桃花。

　　“你一直以来，在犹豫什么？”昭玉说着，踮起脚尖，轻轻去触碰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