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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临时家庭 我不信,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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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玉到伦敦的第三周,江峰来了。他发消息的时候,人已经在希思罗落地,只说马丁教授临时安排了项目对接,会在伦敦停留几天。
第二天下午,昭玉便坐立难安地在别墅里等他。
门铃一响,她光着脚就快步冲过去开门。
江峰刚在门口站定,一阵开门风迎面吹来,吹散了他一路的忐忑。
时隔一个多月再见,昭玉抬眼便望见他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颈间搭着一条格纹薄围巾。清俊飘逸一如往昔,望向她的眼神,依旧温柔沉静。
昭玉鼻尖莫名一酸,连忙拉他进门:“是不是忙起来就不好好吃饭,看着比以前还瘦。”
“没有。倒是你,在这边还习惯吗?小叔小婶怕你吃不惯西餐,特意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荷花酥,让我捎过来。”江峰抬手晃了晃手里的礼盒。
“听爸妈说,你搬出去住了?”
“嗯,在工作室附近租了间小公寓,上班方便些。”江峰低头换鞋,目光微微错开,没敢直视她的神情。
“这就叫‘编席的睡光板床’,冷大设计师不知道给别人设计了多少豪华别墅,轮到自己了,却要租一间小公寓凑合。”昭玉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
“我一个人,怎么不好凑合?着什么急要豪华别墅。而且,我手头确实有一个高端别墅群的案子,我如果想要也容易,你别担心我。”
说话间,他余光一瞥,便看得出来,她过得很好。面色红润,气色舒展,比在江南时还要安稳。他心里喜忧参半,难以言说。
这是一个典型的欧式老别墅,水晶花窗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充满异国情调。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小花园,午后阳光铺洒进来,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暖融融的光。
江峰正打量着四周,一个身形极为高大的光头壮汉从厨房走出,端着一杯咖啡,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昭玉连忙开口介绍:“这是Magnus,我们的房东。”
又转头对壮汉道:“This is my friend. He is visiting from China.”
Magnus淡淡点头,没多言语,端着咖啡坐到餐厅吧台边。
那个位置,恰好能将整个客厅尽收眼底。他像一尊沉默的守护者,安静地隐在角落,却一刻也没有放松。
江峰收回目光,跟着昭玉走进客厅。
沙发上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扎高马尾的中国女孩,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生,都友好地与他打招呼。
“这是我室友,棠棠和Lee。”
江峰颔首致意,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昭玉递来的咖啡,捧在手心取暖。
“你这儿倒是挺热闹。”他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
“是啊,”昭玉在他身旁坐下,语气轻快,“这套房子本来是棠棠和Lee租的,我们刚好报了同一个珠宝设计短期课和语言班。逸少说和同学住一起方便,就托房东把我也加了进来。”
她指了指厨房方向:“Magnus看着凶,其实人特别好,就是不爱出门,话也少。”又笑看对另外两人扬了扬下巴,“他们俩口语都很厉害的,跟他们在一起我的口语水平都有了很大的进步。”
“听出来了,确实进步很大。”江峰眼中含笑,心里却轻轻一哂。lee,一个土生土长的欧洲人,特意去报语言班,本就不合常理。也就这个傻丫头不做怀疑。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笑着点头,慢慢喝着咖啡。
他一直待到傍晚,吃过晚饭才离开。坐进回酒店的出租车,他闭上眼,反复回想今天的一幕幕。
神色警惕、身形如豹的房东Magnus;一手地道淮扬菜、精细得不像普通留学生的棠棠;口语刻意放缓、处处迁就昭玉,更像专职陪练的Lee……
甚至,他怀疑这里的食材都是国内运过来的。因为,这顿饭完全没有一点他尝了数年的欧洲味儿。
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种生活习惯,都太“恰到好处”。
出租车司机随口问了句什么,他没听清,睁开眼低声道了句“Sorry”,又重新闭上。
这哪里是偶遇的合租伙伴,分明是秦逸少为她搭建的临时家庭。看似自由,实则被层层包裹在密不透风的保护里。
不知道一向崇尚自由的昭玉,有朝一日发现自己原来竟活在这样一个透明的保护罩中时,会作何感想。
他看得透彻,心里却五味杂陈。有安心,有嫉妒,也有一丝压在心底的、说不清的酸涩。
秦逸少给了她周全安稳,给了她无虞生活,给了她一个不必面对风雨的小世界。这些,都是现在的他给不了的。
但是,这样一个强大的陌生人,真的值得信任和托付吗?他对昭玉的爱,真的比自己更深吗?虽然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比自己做得更好。
他握着手机,指尖微微用力,几乎想给秦逸少发一条消息。
可又能说什么?
说“谢谢”?他早已没了立场。甚至,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收回初见逸少时说的那声“谢谢”。后面想来,当初,何尝不是自己亲手把昭玉推向他那边。
冷风灌进衣领,江峰拢了拢大衣,走进酒店大堂。电梯镜面里映出他苍白的脸,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陌生。
自从昭玉那句“对不起”说出口,他身上的生气,好像就一点点散了。
——
秦逸少是深夜回来的。这是昭玉落地伦敦后,他第一次出现在这里。
她正因白天江峰的到来心绪微乱、辗转难眠,门外忽然传来轻浅的敲门声。
她以为是棠棠,扬声道:“Tangtang? I'm skipping the milk tonight, thanks. Go to bed early, okay?”
话音未落,门锁“嘀”一声轻响,被指纹解开。
昭玉心头猛地一跳,抬眼望去,正好撞进秦逸少深邃的眼眸里。
他一身黑色长风衣,带着深夜的寒凉潮气,像自暗夜而来,悄无声息地踏入她的房间。
“你怎么来了?”她猛地坐起身,惊喜盖过了一切。
逸少随手将风衣脱下,随意丢在床尾凳上,然后大步走来,弯腰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他阖目深深埋首在她颈间,贪婪地嗅着久违了的幽香气息。
“想我没有?”他声音微哑,像是赶了极远的路。
昭玉眼眶微微发热,手臂环上他的脖颈,仰起头贴紧他冰凉的脸颊,竟意外被他浅浅的胡茬扎痛了,一时就心软了——这样一个平时极精致的人,是有多忙碌,才能这样不修边幅地赶来见她?
“我还以为你把我丢在这儿不管了,落地就失联,直到现在才出现。”她有些委屈,也忍不住抱怨出声。
“对不起。”他坐在床边,将她抱得更紧,声音压得极低。他没法告诉她,刻意疏远、减少见面,才是对她最稳妥的保护。
可下午听说江峰来过,他再也按捺不住,不顾一切地赶了过来。
他想亲自确认,她仍然好好待在他亲手布置的这片天地里,安安稳稳,不曾被江峰逗引心神而离开。
“外面很冷吗?”昭玉完全没料到他的心慌,只是摸他的脸、他的手,一片冰凉,连忙道,“你去泡个澡暖暖身子,我去给你倒杯热茶。”
“不用,棠棠知道我来了,一会儿会送上来。你等我,我冲澡很快。”
他快步走进卫生间,草草冲了个澡,裹着长睡袍出来时,果然棠棠已经将一壶伦敦红茶和一碟点心放在了桌上。昭玉也披了睡衣,坐在阳台沙发上发着呆等他。
逸少迫不及待地在她身边坐下,伸手便将她揽进怀里摩挲,眉头却微微蹙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昭玉怕他工作事务不顺,故意逗他开心,乖乖靠在他怀里没有动。
“你最近睡眠怎么样?睡前别喝茶,更别吃甜食。”他不由分说,拿过她手里的茶杯一饮而尽,“我今天从巴黎带了手工巧克力,甜度很低,白天可以当茶点。”
昭玉微怔,隐约察觉到他心底的焦虑。
她拉住他的手,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我现在很好,你真的不用担心。刚到那天,Magnus去机场接我归来时,棠棠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她做菜特别好吃,三餐水果都安排得很规律,我都长胖了。”
“我不信,除非亲自摸摸看。”逸少玩笑着伸手,轻轻去捏她腰上的痒痒肉,昭玉怕痒,笑得滚成一团,忙去打他不老实的手。
玩了一会,昭玉继续给他宽心,慢慢汇报自己的近况。
“没课的时候,我和棠棠一起去逛街、去美术馆、博物馆,我们特别合拍。我还想考个欧洲驾照,以后自驾出去玩。”
“不用考,想用車就让Magnus安排,让他带你们去。Lee呢,相处得还好?”他闭着眼,仰靠在沙发背上,声音带着疲惫,一只手臂虚虚环抱着她,另一只手紧紧拉着她的手。
“挺好的,就是有点话痨,还逼着我和棠棠只能跟他讲英文。”昭玉笑着,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Great rules. I'm totally on board.”逸少低笑一声,面部线条渐渐柔和下来,呼吸也慢慢平缓,像是睡着了。
昭玉一动不敢动,任由落地灯的暖光静静落在两人身上。
她知道,他一定很累。从前隔着半个地球奔波,如今在半个欧洲之间来回穿梭。她不知道他这一路要处理多少事,才能挤出这一晚的时间,可他还是来了,带着一盒她或许会喜欢的巧克力。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他立刻反手握住,眼都没睁。
“你没睡?”
“没。”他唇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
“困了就上床休息吧。”她轻轻推了推他,脸颊微微发烫。
逸少缓缓睁开狭长的凤眼,斜睨着她,眸底睡意散尽,只剩一片清亮的笑意。
“你要这么一说,我可就不困了。”闻言,他微微睁开狭长的凤眼,斜睨着她,眸中精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