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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浪漫满屋 此刻的秦逸 ...

  •   白敏中来的那天,是个阴天。

      他照例每周来一次,汇报工作,看看秦逸少的恢复情况,然后走人。这次和之前任何一次都没什么不同——至少他进门之前是这么以为的。

      院子里还是那棵四季桂,米粒一样的桂花尚未盛放,已有幽幽的香气萦绕了。他推开客厅的门,脚步忽然顿住。

      客厅里又多了几盆绿植,显得更热闹了。龟背竹舒展开宽大的叶子,琴叶榕长得快顶到天花板,角落里还有一盆快一人高的量天尺。还有几盆叫不上名字的大绿植,叶片肥厚,枝干壮硕,生机勃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叶子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白敏中愣住了,他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这几个盆栽。现在……这里不像疗养院的病房,反而越来越像个家了。

      他往里走,目光扫过客厅。

      茶几上放着一个素描本,旁边散着几支绘画铅笔,橡皮滚到了桌边,像是有人刚刚还在用。墙边的架子上也多了几样东西——一排小盆多肉,一个造型别致的陶罐,还有一幅巴掌大的小画,画的是窗外的桂花树,笔触很轻,但能看出是认真画的。

      白敏中停在那幅画前看了两秒,然后继续往里走,推开秦逸少房间的门。

      秦逸少正靠在窗边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

      “来了?”

      白敏中没接话,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窗台上也多了一排小盆栽,肉肉的,挤挤挨挨的,有的开了小花,有的还是绿油油的。窗边立着一个画架,上面夹着一幅没画完的油画,才涂了一半的颜色,旁边一堆正在使用的颜料有些杂乱。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细口瓶,插着几支白色的花,有淡淡香气的弥漫。

      白敏中收回目光,在秦逸少旁边坐下。

      “你这里,”他顿了顿,“变了不少。”

      秦逸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四周,嘴角弯了弯。

      白敏中看着他,没说话。他想起几个月前,秦逸少刚住进来的时候,这房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空旷、冷寂,像一处临时落脚的驿站,没有半分人气。

      现在不一样了。满屋子都是鲜活的气息。有植物,有花香,有油画和素描,还有女孩用的小物件。每一处角落,都被细细密密地填满,温柔又踏实。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低头看那排小盆栽。肉肉的叶片挤在一起,在阳光里显得格外可爱。

      “这玩意儿,”他说,“不好养吧?”

      秦逸少看了一眼,笑了。

      “她说挺好养的,一周浇一点水就行。”

      白敏中没回头,手指轻轻碰了碰一片叶子,说:“你这里,越来越像昆明那个家了。”

      秦逸少抬眼看着他。

      白敏中回过头,也笑着看他。

      “在昆明的时候,我去过你们住的温泉别墅酒店。也是这么多植物,这么多画,乱七八糟的,但看着挺舒服。”

      秦逸少笑了笑,没说话。那段记忆真美好,里面全是小宁儿的影子。

      白敏中走回来,又重新坐下,神色渐渐沉了下来,话题也随之转入正事。

      “云南那边,制造车祸的那几个人,被处理了。”

      话题转得太快,秦逸少明显呆了一下,然后眼神微微一凝。

      “怎么处理的?”

      “不知道。”白敏中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只知道突然之间,人就都不见了。听说上面有人出手,清理得很干净,半点痕迹都没留。”

      看着逸少一脸茫然,白敏中继续说:“据说,是宁家那位老爷子出手了。”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逸少,又补充了一句:“这下,那些脏东西再不敢碰你了。你在云南真的可以横着走了。”

      秦逸少沉默了一会儿,眉头微蹙,反复琢磨着这句话。宁老爷子身居高位,行事向来沉稳克制,这一次却直接亲自出手,把涉事之人彻底清理,手笔之狠,远超他的预料。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宁老爷子,何必去脏自己的手。要是一旦被人发觉,对宁家可以没好处。”

      “冒险归冒险,但有效。”白敏中声音压低了几分,“对方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势力,如今被连根拔起,剩下的人只会心惊胆战,谁敢再轻易打你的主意?而且老爷子做得极为隐蔽,所有线索都掐断了,外人根本查不到宁家头上。”

      秦逸少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依旧有些不解:“我与宁家非亲非故,他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

      白敏中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非亲非故?你当真以为老爷子什么都不知道?昭玉小姐天天往这儿跑,守着你悉心照料,眼里心里全是你,宁家上下早就看在眼里。老爷子疼孙女,你豁出命去护昭玉,他自然也会护着你。这宁家人倒是都长情。”

      秦逸少喉结微动,一时无言。他一直以为自己与昭玉的相处很是低调客套,却不知早已被宁家人看得分明。

      “怎么感觉像……”他顿了顿,还是把“上门女婿”四个字硬生生咽了下去,只淡淡道,“欠得太多。”

      白敏中看着他,忽然问:“你怎么想?对于宁家这番庇护,对于云南这边的局面,你后续打算如何?”

      秦逸少敷衍说:“挺好。省得我惦记,也不用再分心应对这些麻烦。”

      白敏中又嗤了一声。

      “你惦记什么?你在这儿养伤养得都快成仙了,云南的分公司、法国秦氏那边一堆烂摊子,也没见你真正放在心上。”

      提到秦氏,秦逸少的神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法国那边,情况到底怎么样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白敏中神色也严肃起来,缓缓开口:“不容乐观。之前那场股权暗斗虽暂时稳住局面,但老股东联合外部资本施压,步步紧逼。欧洲市场份额持续缩水,几个重要合作项目被恶意截胡,资金链也出现了缺口。若不是你提前在云南布局,秦氏只怕早就撑不住了。”

      秦逸少摩挲着指尖,眉头微皱。

      法国有他们秦家几代人的心血,他早年虽然避祸出走,但看着家族如今陷入巨大危机,父兄举步维艰,心里也颇不是滋味。

      “云南这边最近怎么样?”

      “这边好得很。”白敏中语气稍缓,“有宁家在明里暗里的照拂,原本刁难的合作方纷纷换了嘴脸,物流、场地、审批一路绿灯,业绩反而比之前更好。不少本地势力主动示好,都想借机攀附江南宁家。”

      秦逸少沉默片刻,缓缓道:“你安顿下去,所有项目稳步推进,不必刻意扩张,也不要仗着宁家的关系肆意行事。分寸要守好,免得给人家招来非议。”

      “我明白。”白敏中点点头,“我已经叮嘱过下面的人,按部就班、低调做事,不冒头、不张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法国那边有人察觉到你在云南有势力,暗中派人打探消息,被我拦了下来。只是纸包不住火,用不了多久,他们肯定会查到这里。”

      秦逸少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查到也无妨。如今我伤势恢复大半,等时机成熟,自然会回去收拾残局。”

      “宁家把你照顾得很好,当初同意你来养伤,我还是一百个不放心。现在看来,这一步还是赌对了。”白敏中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小盆栽,又看了一眼墙边的画架,最后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瓶白色的花上。

      “她每天来,就为了弄这些?”

      秦逸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弯了弯。

      “她说,房间里有点活物,对恢复有好处。”

      白敏中沉默了两秒,嗤笑了一声:“她说的是花,还是她自己?”

      秦逸少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白敏中没理他,推门出去了。

      走到院子里,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窗台上那排小盆栽在阳光里绿油油的,旁边的画架上还夹着一幅没画完的画。

      ——

      知道今天是敏中探病的日子,昭玉特意下午才过来。

      来的时候,秦逸少正站在那幅没画完的画前面,盯着细看。脑海里还反复回荡着白敏中说的话,秦氏的危机、宁家的庇护、未来的前路,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绪繁杂。

      “你起来了?今天感觉怎么样?”昭玉把手里拎着的纸袋子放下,凑过来,“看什么呢?”

      秦逸少指了指画上:“这是院里的桂花树吗?几天了还没有画完。”

      昭玉看了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几天懒得动。”

      秦逸少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幅画。

      画里的桂花树,和窗外那棵一模一样。阳光透过枝叶落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光斑,温暖又安静。

      秦逸少回过头,看着她。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眉眼温柔,笑意浅浅。

      “很好看。”

      昭玉愣了一下,忽然有点不好意思,然后脸颊慢慢红了。她低下头,伸手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花盆,盆里是一棵小小的茉莉,已经打了十几个花苞,嫩白可爱。

      “今天路过花店,看到这个,想着你这里可以再添一盆。茉莉清香,放在房间里也舒心。”

      她说着,捧着花盆走到窗边,在密密麻麻的绿植里,小心翼翼挤出来一个位置放好,又轻轻整理了一下叶片。

      秦逸少靠在旁边,看着她忙忙碌碌。

      阳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捧着花盆的手上,落在她微微弯起的嘴角上。

      他忽然想起白敏中刚才说的话。

      “她每天来,就为了弄这些?”

      他当时没回答。

      现在他想,可能是。

      当然,更可能是她想让这里变成一个家。一个不属于疗养院、不属于酒店,有家的味道的地方。

      那天晚上,秦逸少一个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看着那些花木。

      龟背竹、琴叶榕、量天尺、橡皮树、散尾葵、千年木、天堂鸟……大大小小、挤挤挨挨的,在月光里静静待着。叶片的影子落在地板上,轻轻晃动,温柔又安稳。

      他想起在昆明的时候,他们的房间里也有这么多花木。

      那时候他很喜欢在房间里呆着,只是觉得那个房间真好,到处都是她的痕迹。她的画、她的花、她的气息,填满了每一个角落,让漂泊多年的他,第一次有了落脚的安稳。

      现在他的病房也变成这样了。

      他忽然笑了,原来不管身在何处,只要有她在,就有了家的模样。她把自己的心意,一点点揉进这间房间里,揉进他的生活里。

      她早就把这里,变成了她的地方,也变成了他的家。

      无论外面风雨多大,无论秦氏前路如何艰难,只要推开这扇门,有她在,有满室花香,他就有了对抗一切的勇气。

      ——

      又过了几天,白敏中又来了。汇报完工作,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低头看那盆茉莉。

      花已经开了,白色的小花缀在枝头,香气淡淡的,萦绕在鼻尖,沁人心脾。

      他忽然问:“这盆,是她什么时候拿来的?”

      秦逸少想了想:“上周,你上次来的那天下午。”

      白敏中点点头,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一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汇报完工作,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

      “那个画架,”他指了指墙角,“一直放那儿?她天天来画画?”

      秦逸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画架上换了一幅新画,画的是元阳的油菜花田。金黄一片,绵延无际,阳光洒在花田上,明媚又热烈,像极了昭玉眼里的光。

      “嗯。”

      白敏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这里,越来越像她的地方了。”

      秦逸少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白敏中也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走到院子里,他回头看了一眼。

      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窗台上那些花的影子,在窗帘上轻轻晃动。房间里安静又温馨,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冷寂。

      他忽然想起,在昆明的时候,他就嫌弃秦逸少的房间太拥挤——不是地方不够大,而是无论多大的地方,都会被他用花花草草塞满,像个植物园一样热闹。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这里除了生机盎然的植物,还有她的画,她的花,她的痕迹。每一样东西,都藏着昭玉的心意,也藏着秦逸少不曾表露的温柔。两个人的生活慢慢纠缠,直到密不可分,这就是爱情吗?

      他看着那扇窗户,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他心里清楚,秦氏的危机、前路的风雨,终究无法回避。可此刻的秦逸少有了牵挂,有了软肋,也有了最坚硬的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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