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故人 “崔家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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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上元佳节的缘故，越溪郡今日没有宵禁，长街上摩肩接踵，街道两侧更是被各类摊贩占据，只留下中间窄窄一条仅够四五人并行的通道。
“嫂嫂，小心些。”
眼见着身侧低着头走路的妇人就要被对面一人撞上，陆叙白抓住她胳膊轻轻一扯，将她拽来身旁。
少年胸膛坚实，说话时吐出的气息炽热，扫过耳廓时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齐慈盈有点不自在地将胳膊从他掌心抽出，轻声道：“谢谢。我会注意的。”
陆叙白侧目望着今日明显心不在焉的妇人，有些奇怪地眨了下眼睛。
分明是她要喊他一起逛灯会的，怎么看起来像有心事的模样？
难不成最近又发生了什么让她感到烦恼的事？
“嫂嫂，那边有猜灯谜的，我们去看看吧。”他重新拉住妇人的胳膊，带着她往人群中走去。
不管如何，她能主动邀请他一起出门游玩，他是真的很高兴。
唉。
这已经是齐慈盈今日不知道第多少次在心里叹气了。
她侧首望着兴致冲冲猜着灯谜的少年，心里有些愧疚。
因为怕直说后他直接拒绝，所以这次出行她借口是陪她游玩。然而一会儿又要借口让他去见陈家女郎，还是在他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
唉。
她又叹了口气。
人群中，少年郎虽在猜灯谜，余光却一刻不曾从身侧的妇人身上离开。
“嫂嫂！”
齐慈盈正在发呆，忽然听见他唤她，忙问：“小郎，怎么了？”
陆叙白指着前方说：“嫂嫂，这个我灯谜猜不出来。”
齐慈盈顺着看过去，题面是“高台映月对分明”。她低头思索了一会，对陆叙白道：“是昙花的‘昙’字。”
陆叙白：“嫂嫂，我听不清！”
他扯了下她的胳膊，说：“你大点儿声，靠近我些说。”
齐慈盈无奈地揉了下额角，踮起脚尖在他耳边重复了一遍，说完后飞快地偏过头，直视着前方。
陆叙白唇角微勾，高声将答案告知摊老板，随后将迎来的莲花灯塞入嫂嫂手中。
“好看吗？嫂嫂可喜欢？”他问。
齐慈盈垂眸看着手上的莲花灯，制灯的工匠手艺精湛，审美绝佳，粉蓝墨水顺着纸张的纹路晕染出渐变色的花瓣，灯下悬挂着五彩络子，随着夜灯微微摇曳。
“好看的。”她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轻声道。
“那就好。”陆叙白也笑了起来，他走回她身边，忽然伸出手在她后脑碰了一下。
齐慈盈脖子一僵，提着花灯的手指微微收紧。
陆叙白：“发簪歪了。”
“哦。”她连忙伸手去扶，手指不小心从身侧少年人的脸庞上擦过，听见他似乎是“嘶”了一声。
“可是指甲划到你了？”她也顾不得发簪了，急忙扭过头去看他，五颜六色的灯火下，少年白皙的皮肤上果不其然留下了一道淡粉色的痕迹。
“抱歉。”她问，“痛吗？那边有药铺，我去买些药膏。”
还没走出两步，就被他拉住手腕拽回原地。
陆叙白：“人多，我怕嫂嫂与我走散。”
齐慈盈不假思索：“那你同我一起去吧。”
对方“嗯”了一声，却没动。
齐慈盈困惑地眨了下眼。
陆叙白忽然贴近她，俊美的面容在视线里放大，鸦青色的睫羽在眼睑投落一片淡淡的阴影。
她慌忙偏过头，问：“怎……怎么了？”
陆叙白：“不用买药，嫂嫂帮我吹一下就好了。”
他微微侧身低头，不容她拒绝就将侧脸送到她唇边。
少年的耳垂上缀着一枚红色玛瑙耳坠，更加衬得他肌肤白皙光滑。
齐慈盈慌忙抿住唇，遏制住那股不知为何生出的吞咽的冲动。
心脏跳得一团乱糟，她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这只是紧张。
一定是紧张。
她绝不会对他产生那样的感觉的。
她可是他的嫂嫂啊！
她不动，他就持续低着头。
周围往来的人越来越多，路过时好奇的目光纷纷投过来。
齐慈盈闭了闭眼，攥住拳头尝试说服自己。
没有效果。
“还是去买药膏吧。”她说。
“不要。”少年飞快拒绝，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口，像是在撒娇，见她不为所动后，他果断的搬出了自己的兄长，“我小时候摔跤磕到了，兄长都会给我吹一下的。”
声音里充满委屈。
听他提起亡夫，齐慈盈乱跳的心脏忽然滞涩，她慢慢张唇，极轻地朝他脸上吹了一口气。
“好了。”她说。
“嗯。”陆叙白压住忍不住上翘的嘴角，问：“嫂嫂可还有其他想去的地方？”
齐慈盈想起今日的正事，说道：“去剪金桥吧，我想放花灯。”
……
剪金桥下今日聚集了很多人。
隔着很远的距离，齐慈盈便看见桥上的陈夫人，她拉着一位年约十六七岁的俏丽少女，热情地冲他们招手。
齐慈盈带着陆叙白走上前，桥上人多，她两手提起狐裘，以免被台阶上的污泥弄脏。
陆叙白落后齐慈盈一节台阶，目光时刻注意着她脚下，一只胳膊虚撑在她背后，防止她不小心滑倒。
陈夫人向二人介绍：“这是我家小女，名唤秋月。”她扭头对女儿道，“快来见过齐夫人与陆家主。”
“见过齐夫人。”陈夫人身后的少女眨了眨眼睛，乖巧问好后又退回了母亲身旁，小鹿般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好奇。
短暂问候过后，齐慈盈对陆叙白说：“小郎，我与陈夫人有事要谈，你带着陈家妹妹到下方玩吧。”
陆叙白目光越过陈夫人，落在她身后的少女身上，微微皱眉，不满道：“我不……”
齐慈盈容不得他拒绝，推了他一下，说：“就一刻钟。”
“……好吧。”陆叙白不情不愿地答应了，离开前又扯了下她的袖子，“嫂嫂可别乱走。”
齐慈盈道：“不乱走。”她指着河边一家茶楼说，“我就在那里等你。”
陆叙白这才放心离开。
陈秋月看了母亲一眼，见她点头后才蹦跳着跟上陆叙白的身影。
“陆郎君，你慢一些，等等我！”少女提着裙摆，气喘吁吁。
陆叙白脚步丝毫未有停顿，甚至还加快了。
……
桥下，河边。
陈秋月终于追上了陆叙白，她停在他身侧三步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玉面朗目的俊美少年郎。
去年的时候，他平定吴阳匪乱返回越溪，在长街之上策马疾驰，马蹄不知踏进了多少女儿家的心里，她也是其中之一。
那时父亲欲与晋安宋氏联姻，她一想到自己将来要嫁给宋五郎那样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哭湿了好几个枕头，撒泼打滚着不肯嫁，但父亲死活不肯松口。
父亲说：“自陆求芳死后，晋安宋氏的势头便如日中天，若我们两家联姻，必能稳坐江南第一世家的位置。”
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压根没人在乎她的幸福。
陈秋月不甘心，也忘不了那天长街上的惊鸿一瞥，于是尝试说服父亲。
“若我嫁到陆家呢？”她信誓旦旦，“陆家主母无子可依，若我嫁去陆家，谋得陆小郎君欢心，届时陆家人马岂不是为我陈家所用？”
父亲沉思数日，勉强松口了，于是便有了今日的见面。
陈秋月对自己的容貌很自信，放眼整个江南世家，她也是叫的上名号的美人。再者论起家世，她父亲官居五品给事中，在朝扎根数年，比起面前这个空有虚职的五品宁远将军，还是要强上不少的。
况且母亲说了，男人都是那样的，见到漂亮的姑娘就走不动道。
少年男子也是男人。
陈秋月上前，大大方方道：“我叫陈秋月……”介绍完自己后，她道明来意，“陆家主至今尚未婚配，不知你觉得我如何？”
树下看着河面出神的少年郎缓缓转过头来，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她：“你有病？”
陈秋月：“……？”
她深吸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同时不满道：“你我说亲一事，你的嫂嫂没有告诉过你吗？”
陆叙白烦躁地摁了摁眉心，齐慈盈当然没同他说过这些，但此时想来，她今日的心不在焉也终于有了解释。
“没兴趣。不可能。”他烦躁地摁了摁太阳穴，转身就走。
陈秋月不死心地跟上来：“我们还没相处过，你怎么能确定以后就不会喜欢上我呢？”
陆叙白走到河堤边停下脚步，这里地势陡峭，因此行人几乎没有，他动了动手指，有点按耐不住想将人扔进河里的冲动了。
反正嫂嫂让他带她玩，那玩水也是玩。
陈秋月好不容易追上来，未免他再次跑开，她急忙伸手去抓他，却被他侧身灵巧躲过，身体撞在粗粝的树干上，痛得她直抽气。
但想到今日目的，她还是做出一副好脾气模样，“陆郎君对待姑娘怎如此粗鲁？”
陆叙白冷笑一声，“我还有更粗鲁的，你想要听一听吗？”
不等她说话，他面无表情冷漠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不管你和你娘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找上我和我嫂嫂，我都劝你死了这条心。”
“如果你执迷不悟的话，我不介意把你的脑袋割下来，送给你那个蠢爹当贺礼。”
……
茶楼二层靠窗的雅座，齐慈盈与陈夫人对坐饮茶。
陈夫人给面前的妇人倒了盏茶，“这二人倒是相处得挺好的。”
齐慈盈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河堤柳树下，少男少女并肩而立，有来有回地说着话，竟是一副和谐相处的模样。
她轻轻“嗯”了一声。
明明此时的心情应该是如释重负，却不知为何一口气吊在喉头难以吐出。
陈夫人：“……既然二人皆有意，不如我们今日把婚期定下吧？”
是不是有些太急了？
齐慈盈感到有点不对劲，她微微抬眸，皱眉道：“……还是等小郎君回来，我问过他后再做决断吧。”
陈夫人还想再说几句，但见她态度坚决，神情明显不悦，只得作罢，另起话头，说起越溪的风土人情。
齐慈盈敷衍地回应陈夫人喋喋不休的话。
忽然，喧嚣的茶楼中响起一道男子激动的声音：“阿盈？！”
齐慈盈循声瞥去，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崔家哥哥？”她喃喃开口，满眼不可置信。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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