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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怜爱 可他想要的 ...
小竹坞里灯火通明。
似乎是知道她回来,陆叙白早早地站在廊下等待。
“夜里风凉,快些进去吧。”见他只穿着一身单衣,齐慈盈不免眉心一皱,推着他的肩膀将他推进屋里,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
“时逢国丧,朝中禁宴乐。”齐慈盈将还散发着热气的长寿面推到他面前,感到很抱歉,“我煮了碗寿面,小郎若不嫌弃……”
话还没说完,他捧起面大口吃了起来,“既然是嫂嫂的心意,某断然是不会推却的。”
他吃饭很快,也许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吃饭都很快,不过片刻的工夫,一碗简单朴素的寿面便被他吃了个干净。
吃完,他放下碗筷,取出巾帕擦了擦唇,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看,像是在等待什么。
突然想起阿樾的话,齐慈盈微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从袖袋里取出叠得方方正正的发带递给他,“这是生辰礼物,绣工不算很好……”
“不,很好的。”陆叙白接过,指腹轻轻地摩擦着,“只要是嫂嫂给的,都是极好的。”
只是随手绣的一根发带,怎么能算得上“好”呢?
“真的很好。某很喜欢。”他再一次肯定她的心意。
齐慈盈却再一次感到愧疚,如果不是她,陆求芳也许会死,但绝不会死在淮陵。
至少,他不会缺席他的十七岁生辰。
对不起。她在心里愧疚地说。
齐慈盈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攥紧,她终于鼓起勇气看向他,挤出一个尽可能温和的笑容,轻轻地说:“生辰快乐。”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祝福,陆叙白却听得眼睛微胀,他偏过头去不让她看见他摇摇欲坠的泪,望着窗外的宫灯,低低地说了句:“可惜再也听不到兄长的祝贺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了齐慈盈的心脏,她身体微晃,差一点碰倒了一旁的屏风。
“抱歉。”
除了一遍又一遍的道歉,她想不到安慰他的办法。
陆叙白不懂,嫂嫂为什么总是要为一件和她无关的事道歉,但是这一刻,比起安慰她这不是他的错,更先涌上心头的却是另一个令人不齿的想法。
将错就错,利用她的愧疚,让她留下。
他一直都知道她在骗他,毕竟她说谎时的样子是那么得拙劣,连他的眼睛都不肯看。
所以他也骗了她。
无论如何,他都要跟她在一起。如果她不肯同他回越溪,他就陪她待在建康城。
——齐怀山来之前,他是这么打算的。
但齐怀山要带她回荆州。越溪到荆州,约有千里之遥,山长水远,他可能此生都无法再见她一面了。
“嫂嫂,你不要走好不好?”他缓缓眨眼,两行泪顺着脸颊滑落,“齐怀山是你的亲人,我也是你的亲人啊!为什么你可以陪着他,却不能陪着我?!”
亲人,亲人……
齐慈盈喉头滚了滚,那些准备好的试探的话,被这一句“亲人”硬生生逼回腹中。
只是亲人啊。
她骤然松了口气。
“好,我会陪着你的。”她绕道他身后,俯身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地说,“又长大了一岁的人,可莫要再哭了。”
陆叙白扭过身,一把抱住嫂嫂的腰,脑袋埋在她胸口抽噎着,“那你不要跟他们走,不要把我丢下。”
齐慈盈身体僵住,那天晚上被他逼至床角喂药的记忆浮现脑中,肩膀忍不住缩了缩,一时间呼吸都不敢大声。
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压下推开他的冲动,从他怀里抽出手臂,说道:“我……我帮你试一下发带合不合适吧?”
陆叙白没有拒绝,声音闷闷地应了句好,但也没从她胸前退出来。
齐慈盈有点无奈,他哭得太厉害了,以至于她胸前的衣服都湿了一片,也不知他怎会有那么多的泪水。
“那你坐直身体,把发带给我吧。”她尝试让他松开她,他也如她所愿地松开了她,不过离开前在她胸口轻轻蹭了下。
应该是在蹭眼泪。
齐慈盈不免觉得好笑,心想果然还只是个孩子啊。
她着实不该用那些不堪的想法去揣测他。
他今日本就梳了发髻,她取下他额上的孝带,手臂穿过他后脑,缓慢将发带缠到他发髻上,系了个精巧的结。
“去镜子前看看吧。”
陆叙白走到当中的铜镜前,打量了镜中的自己好几眼,认真地说:“很好看。”
铜镜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她。
妇人身着缟素,头上未戴钗环,只斜插着一朵白花在发髻里,脸上是淡淡的笑容,弯起的眼睛里充满怜爱。
怜爱……
陆叙白收回目光,忽然不想再看了。
怜爱,怜爱……他想要的究竟是她的怜,还是……她的爱?
如果是爱,又是哪一种爱?
……
今日陆府又来了位吊唁的客人。
护卫望着这位陌生的男子,伸手拦住他,“你是何人?可有名帖?”
杜方将琼山学宫的名帖递给他。
护卫接过,端详片刻后确认无误,打开门让他进入。
灵堂内,齐慈盈正与陆叙白一同为亡夫上香。
檀香浓郁,青烟缭缭。
“阿兄被我葬在越溪郡的暘山,山中有树,山下有湖。”他又一次提起让她随他同去越溪的事,“嫂嫂要去看看吗?”
荆州到越溪约有千里,但建康城到越溪并不算远,齐慈盈将檀香插进香炉中,想了想还是应下了:“我会去的。”
终究是做了一场夫妻,就算有缘无分,也该有始有终。
陆叙白轻轻“嗯”了一声,尾音藏着隐秘的高兴。
二人正低低说着话,忽然下人过来通传,有位琼山学宫的杜姓公子想要来为大公子上柱香。
“带他进来吧。”齐慈盈很快想出了这位杜姓公子的身份,对下人吩咐道。
“是,夫人。”
一会儿工夫后,杜方被陆府下人领至灵堂。
“连卿,还请节哀。”
他点了三炷香插在牌位前的香炉中,躬身拜了拜。
陆叙白冷眼看着杜方,他并不喜欢此人,当日若非嫂嫂阻拦,他早就杀了他了。
本已经放了他一马,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胆子登门?
上香?兄长又不认识他,需要他做什么假好人?
陆叙白脸色愈加阴沉,但齐慈盈还在这里,他并没有过多表现出不满。
“多谢。”齐慈盈温声道谢,注意到他右手腕缠着一截绸布,她又问,“杜公子的手是怎么了?”
插香时动作时略显僵硬,看上去像是受伤了?
杜方蓦地笑了声,笑容有些冷,齐慈盈不明所以,以为他是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本着曾经的同窗之谊,便好心道:“若杜公子不介意,我可请我府上的医师为你看一下……”
“呵。”
杜方的笑容更冷了,他扭过头,眼中赤红一片,活像一只要吃人的狮子,齐慈盈心中一惊,退了两步将陆叙白挡在身后。
“杜公子?”她试探地喊了声。
陆叙白握住嫂嫂的手臂,用力一拉将她拽到自己身后,警惕地眯起眼打量着杜方,“敬完香了,杜公子还不……走吗?”
嫂嫂在此,他不得不将那句“滚”咽下。心情更是烦躁了。
杜方却不看他,目光只追随着齐慈盈,他解下手腕上的绸布,露出狰狞疤痕,“连卿,我这只手再也无法提笔了,你可知这是拜何人所赐?”
齐慈盈一愣,很快猜到他话里话外所指之人是谁。
但陆叙白怎会对他动手?
她心存疑虑,说道:“也许这其中或有误会?”
“误会?”杜方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大笑了起来,他指着陆叙白,恶狠狠地对齐慈盈说:“连卿,你可知陪在你身边这人绝非什么善类,而是天生的恶鬼!”
听到他用如此恶毒的语言咒骂陆叙白,齐慈盈脸色渐渐冷了下去,“杜公子,此言何意?”
杜方厉声道:“若不是他断了我的手筋,还派人烧了袁家的竹林,毁了我精心准备的清谈会,我怎会沦落到此种境地?!”
齐慈盈还是不太能相信杜方的话,再怎么说陆叙白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郎,纵然偶有顽劣,也绝不可能做出断人手筋这种事。至于袁家的竹林和清谈会,毁了倒也是件好事。
但杜方言行激烈,不太像是误会。她拉了下陆叙白的袖子,低声询问:“他说得可是真的?”
颈侧扫过的夫人温热的吐息使他忍不住微缩了下脖子,陆叙白选择性地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袁家的竹林是我烧的。”
齐慈盈松了口气。
守在灵堂门口的护卫听见动静,急匆匆跑进来,试探地询问夫人与小郎君是否要将此人撵出去。
她对护卫道:“杜公子看起来是病了,你们将他送回家中吧。”
侍卫伸出手臂:“杜公子,请吧。”
见他久不肯动,侍卫直接上手去拉人,但却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书生动作倒挺灵活,一个侧身躲开他们,从袖里掏出了一样利器状的东西,猛地扑向小郎君。
“小心!”
陆叙白手伸向腰间去摸软剑,欲一剑了结这个烦人的苍蝇,但一想嫂嫂还在身后,不太愿意让她看见这血腥一幕,便抬腿去踹——
不。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上次落水的事,微微侧过肩膀,让短匕割破了他的袖袍。
地上留下一滩刺目的红。
“小郎!”
一声惊呼后,他如愿以偿地被她揽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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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喔~ 预收文:《始乱终弃病弱太子后》我失忆了 《还阳》暴躁明艳大美人x冷脸纯情美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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