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风在吹》作家日月同辉

2、意难平 九月的风还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燥热，卷着梧桐叶掠过教学楼的走廊，掀动课桌上散乱的试卷。

　　林知夏抱着一摞新书，在分班名单前站了很久，目光最终落在“江屿”两个字上，轻轻顿住。

　　他在靠窗的第三排。

　　等她忐忑地走进教室，一眼便看见了那个身影。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指尖握着笔，低头演算题目，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也轻轻撩动了林知夏猝不及防的心跳。

　　她攥紧书包带，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假装整理书本，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向那个方向。

　　原来有些心动，从遇见的第一秒开始，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江屿是班里最耀眼的人。
　　成绩好，脾气温和，篮球场上总有女生围看，连老师提起他时，语气都带着不自觉的偏爱。

　　林知夏普通得像一粒尘埃。
　　她不敢上前搭话，只敢在人群里默默看着他。

　　故意提早去食堂，排在他常选的窗口；
　　故意绕远路经过篮球场，看他跳跃投篮的背影；
　　在草稿纸的角落一遍遍地写他的名字，写了又迅速划掉；
　　上课走神时，满脑子都是他低头笑时，眼角浅浅的弧度。

　　她的喜欢安静又卑微，像风吹过草丛，无人知晓，只在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第一次说话，是在月考考场。
　　江屿的笔突然断水，他侧过头，声音清清淡淡：“同学，能借一支笔吗？”

　　林知夏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指尖都在发紧。她慌忙从笔袋里翻出一支最顺手的黑笔，递过去时，声音都在发颤：“……给你。”

　　他接过，轻声说了句“谢谢”。

　　不过短短几秒，却被她在心里反复回放了无数遍。

　　后来她开始借着问题目接近他，借笔记，问作业，每一次靠近都鼓足了全部勇气。江屿总是耐心解答，温和有礼，分寸感恰到好处。

　　只是那礼貌里，没有半分特别。

　　林知夏却骗自己，这样就够了。
　　能和他说上几句话，能站在他身边片刻，就够了。

　　高三那年，班里转来一个明媚张扬的女生。
　　她大方开朗，和谁都能打成一片，没多久就和江屿熟络起来。

　　两人常常一起讨论题目，一起放学，课间说笑的模样，落在林知夏眼里，刺得眼睛发疼。
　　周围开始不断起哄，说他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林知夏默默退到了远处。
　　不再去问题目，不再刻意偶遇，甚至不敢再与他对视。
　　她以为，自己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终究只是一场独角戏。

　　风依旧在校园里吹着，吹过走廊，吹过操场，吹得她满心酸涩，无处安放。

　　毕业那天，风很大。

　　林知夏攥着一封写了整整一夜的情书，站在操场的梧桐树下，手心全是冷汗。信纸被她捏得发皱，字里行间，藏了她整整两年的心事。

　　她想在今天，把所有未说出口的喜欢，都告诉他。

　　可等了许久，看见的却是江屿和那个女生一起走出教学楼。
　　风把女生的头发吹乱，江屿抬手，很自然地帮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眉眼温柔。

　　那一幕，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林知夏的心脏。

　　她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风还在吹，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散了她最后一点勇气。

　　她缓缓展开手心，将那封信一点点撕碎。
　　碎片被风卷上天空，飘远，散落，再也寻不回。
　　就像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喜欢，彻底消失在那个夏天。

　　毕业散场，大家各奔东西。
　　林知夏没有和江屿告别，也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海，终于承认，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局。
　　有些喜欢，只能止于唇齿，掩于岁月。

　　同学婚礼上，他们再次遇见。
　　江屿褪去了少年青涩，成熟稳重，身边站着温柔浅笑的未婚妻，并不是当年的那个女生。

　　四目相对，他先开口，语气熟稔又客气：“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

　　林知夏强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涩，扬起一个平静的笑：“好久不见。”

　　他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那时候在学校，我总觉得你好像在躲着我，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林知夏眼眶微热，却只是轻轻摇头：“没有，大概是高三太忙了。”

　　他笑着点头，不再多问。

　　他永远不会知道，曾经有一个女孩，在风吹过的夏天，用一整个青春，默默喜欢了他很久很久。

　　后来每一个起风的日子，林知夏都会莫名失神。

　　风还是那年的风，夏天依旧燥热，梧桐叶依旧飘落，只是那个少年，早已走出了她的青春，再也没有回头。

　　那年风在吹，吹动心弦，吹走胆怯，也吹尽了所有遗憾。
　　风吹了一季，却成了她往后余生，一想起就心口发涩的，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