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st My Way》田新

2、第 2 章

　　如果平行宇宙说真的行得通的话，在这个世界里不但有另一个百里傲，而且还会有另一个百里家——而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平行宇宙说最好的实证。
　　百里谦，百里家的户主，百里柳月的哥哥，这个人，除了衣着打扮以外，其它的是与我那个大哥完全相同的：他也有一个叫百里傲的弟弟，也有一对同卵异性双胞胎，哥哥也是叫思缪，妹妹也是叫绫熙，唯一不同的是，双胞胎已经17岁了。
　　“百里先生，这位是我一个从外地来的朋友，叫百里傲，他在这里就只有我这么一个朋友，希望先生可以一并收留他。”阎武十分诚恳地请求道。
　　户主就是户主，尽管十分惊讶，也只是眼睛稍微瞠大了点儿，他惊讶是正常的，因为连我自己也相当惊讶——昨晚打水洗脸时，不经意看见水中的自己，不禁吓了一跳，这个！我肯定，这个绝对不是我！脸虽然是一样的，但本来的我绝不是长发的，这个快过背的长发不是我长出来的。天啊！我怎么现在才发现？莫非我的脑子真的灌了些海水进去？
　　明显，穿越时空的只有灵魂，身体，可能还在另一头，希望它只是重度昏迷，而不是死亡。
　　“听阎武说，你的字叫月柳，是吗？”百里老爷不紧不慢地问。
　　“是的，老爷。”
　　“可惜啊……你为什么不是月儿……”
　　他虽然已经是压低音量来说，可我还是听到了。
　　可惜吗……我浅浅一笑，或许吧，“生死有命啊，老爷……”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我刚才的话，若有所思地瞅了我一会儿：“百里家收留他也可以，可是，百里家也不可以白养你，你待会儿跟阎武去东西市，阎武，教他一些简单的活儿，好好带他一段时间。”
　　“是，百里先生。”
　　“月柳，在这里要注意些地方，例如，西厢房，晚上的时候最好不要去西厢房的水莲池，晚上的水莲池害挺危险的。”
　　“哦。”西厢房，水莲池？《美女与野兽》的西厢房吗？
　　“你俩都下去吧。”
　　唐朝时，市和坊被严格分开，市，做买卖的地方，坊，让人住的地方，百里府就坐落在城西的紫竹坊。市分为东市和西市，东市专门做本地买卖，西市则做外地买卖，而且晚上绝不做夜市……其实我也记得不太清楚，色魔表哥只跟我说了几次，那时我也没认真就是了。
　　“月柳兄……”阎武刚开始说话就被我打岔，“叫月柳就好。”
　　“好的。”他又是浅浅一笑，我觉得他笑起来很好看，“月柳，我先跟你介绍一下百里家的家族生意。百里家是专门经营宝石买卖的，翡翠、软玉，青金石，东海珍珠，应有尽有，他们的店号叫尚品轩，东市的是总店，西市的是分店，呃……你跟着我就好了。”他顿了顿又说，“或许等你熟练后，你自己可以东西市两边走。”
　　“那些等我懂了以后再说。”
　　他首先带了我去东市，讲解了一下宝石的简单鉴别，又分析了附近市场走势如何，“同种软玉，这是尚品轩的碧鹄珏，这是隔两条街的双鱼珏，你是买东西的人，你会选谁的？”“当然是尚品轩的，光是看造工，鹄就比鲤要好。”“这就是尚品轩生意兴隆的原因。”尚品轩所用的宝石工匠，几乎全是官营级的，这也难怪，那里的待遇比官营的商号还要好。接着，他又带我把东西两市逛了一遍。
　　“长安真的很热闹。”中午，他带我去一间酒家吃午饭。
　　“月柳，要吃什么尽管点，这顿我请客。”
　　阎武特意了包下一个厢房，让我有一个较好的环境用餐，“包这个厢房要多少钱？”
　　“不贵，才二十两。”
　　我惊讶地眨眨眼，二十两，够一个数口之家吃上两三年了，“百里府账房的钱你可以随便支的吗？”
　　“我自己也另有收入，干吗用他们的钱？”阎武略带不屑地说。
　　什么？另有收入？“你不会年纪轻轻就做些伤天害理的事吧？”他才二十岁哎！
　　“你就不能多往好的方面想吗？总之，我另外的收入是我用辛勤汗水换回来的，你想多了。”无奈又不屑的目光立刻射到我身上。
　　“小人”果然都是难养的，我啜饮了口茶，“大人”不与“小人”计，我大他五年，忍他是应该的……
　　就在我努力忍耐的时候，又听到对方的催促声：“你在发什么呆啊，还不快点菜，你不饿吗？”

　　我在百里府大概住了一个半星期，全府上下的人都基本根我混熟了。
　　“小月啊，帮王大妈提桶水进来。”负责厨房的王大妈是个很热忱地欧巴桑，和蔼可亲，是妈妈的感觉。
　　“哎！”我应了一声，快步跑向水井边打水。
　　水是打到了，可惜太重了点，“还是提半桶算了。”
　　忽然，一只白皙的手把水桶提起，“送去厨房的吧，我来好了。”
　　“思缪少爷，这怎么可以？这是下人的工作……”
　　他没有说话，只是向我投以浅笑。
　　这个思缪与我侄儿有着天壤之别，他十分沉静、内敛、稳重、不轻佻，与他妹妹绫熙截然不同，他俩真的是双生子？
　　“哥，月柳先生。”一个细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早上好，绫熙小姐。”我尽量绅士地向百里家的大小姐问好。
　　瞧，这个就是百里老爷的掌上明珠百里绫熙，别看她现在好像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其实是一肚子坏水，若不小心点，被她吃干抹净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呢。
　　思缪把水放在厨房门前，“绫熙，注意一下仪态，一大早来厨房干吗？去，回去吃早饭。”“大哥陪绫熙一起用早膳，好吗？”
　　思缪没说话，却跟她一起回去了，我目送他俩的背影，心中不禁叹了口气，其实思缪是很疼自己这个坏水的妹妹的，尽管嘴巴有点严厉——这个大哥的爱还真是深沉啊！
　　其实我总觉得，绫熙作为一个生于古代的女生，以她的身高会不会傲人了少许呢？——我已经一米八零，她几乎与我齐平，而且，唐朝以肥为美，看她，窈窕得可以，若她在现代是标准的衣架子……
　　“喂！”
　　正当我想得入神时，阎武不知从哪里跳出来，我吓得连忙退后三步，“干吗一大早有事没事地出来吓人？”
　　“什么有事没事，你才有事，干吗盯着绫熙眼都不眨一下？”阎武眯起眼睛质问道。
　　这小子是以跟我拌嘴为乐吗？“你哪知眼睛看见我盯着小姐？”
　　阎武眨了眨眼睛，好像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掩住嘴巴：“莫非你对思缪有……死心吧，思缪早已心有所属。”
　　我没吭声，直接转身走人，好歹长他五年，跟小辈拌嘴我不是我做的事情。
　　“你是不是觉得绫熙有点奇怪？”
　　他终于转入他要说的主题了，我这才停下来：“我只是有点好奇。”这里好歹是古代。
　　“少爷跟小姐，真的是亲生兄妹吗？他俩虽然长得很想……”
　　阎武稍稍敛起轻松的表情，“何处此言？”
　　“没什么，只是单纯的直觉，他俩一点兄妹的感觉都没有，哥哥对妹妹不亲昵，妹妹对哥哥太亲昵……”我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说得直一点就是他俩根本不像兄妹，反而像恋人。”
　　“月柳你这个人，该怎么说你好呢？是你的眼够尖，还是他俩的戏太差？”
　　我挑挑眉：“戏？”
　　“反正你住进这里迟早都会知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跟我来。”
　　他还是如常地带我熟悉长安城，大概逛了四五个小时后，他把我带到一个人烟稀少的湖畔，“这里风景如何？”
　　“很不错，凉风习习，让人很想睡一觉。”古代的空气真是清新，难得来到这里，多吸几口。
　　“你也知道我叫阎武，不姓百里，所以我不是百里家的小孩，但是我在百里家长大，和百里兄妹是儿时玩伴。”阎武捡起一块小石子，仍进湖里，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水纹，波动的湖面就像阎武内心的心湖。
　　虽然不是百里家的孩子，全府上下都叫他阎少爷，证明他在百里家的地位与百里兄妹几乎是平起平坐的。
　　“这个湖，我们小时候经常来这里玩，”阎武的薄唇勾起一抹从未见过的温柔微笑，“记得当时思缪经常跟我塞凫（fǘ）水，别以为我们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就身娇肉贵，其实我们对自己的锻炼从未中断过。”
　　“就在我们十岁那年，百里老爷带了一个长我们两岁的孩子回家，他不是中原人士，是来自一个叫东瀛的海上岛国，他有个很好听得名字，芳树，壬生芳树。芳树是个很沉静、内敛、不轻佻的人，平时不苟言笑，这是因为他是那种身体力行的人，他十分爱护小他两岁的我们，我们犯了什么错，他总是第一个站在我们前面保护我们的人。”
　　“可能就是芳树这种稳重的性格，令绫熙从小就对他芳心暗许，这个，就连老爷也看得出她的心思，再加上老爷也很喜欢芳树，就把十三岁的绫熙许给了十五岁的芳树……他俩的婚姻本来是很美满的，美满得连旁人看见都会羡慕，可惜，好景不长……”
　　“就在同年年底，长安爆发了可怕的麻风，绫熙不幸地染上了……”阎武黯然神伤的表情，好像快要哭一样。
　　我倒抽一口冷气，天啊，麻风在这个年代跟天花、爱滋没啥分别，如果我也染上的话，那就完了。等一下，话题扯远了，“绫熙她……”
　　“她跳进水莲池，她当着她的丈夫、她的兄长、她的朋友的面前，纵身跳进开满莲花的水莲池里，”他又把一颗石子掷进湖里，“绫熙不熟水性，大家心里明白，她跳进去等于自杀，本来自己妻子死了已经够伤心的了，想不到他的大舅子思缪和他的妻子一样疯狂，一并跳进池里。”
　　哦，可怜的恋妹情结。
　　慢着，他说绫熙在四年前就死了，那现在地绫熙是谁？
　　莫非是……我无言鸟，果然不能小觑耽美的力量……＝ ＝|||
　　阎武大概看见我的表情，“你的心里面好像已经有了答案，要确认一下答案吗？”
　　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好像知道了些很不得了的事情……所以我就说嘛：讨厌知道秘密……”
　　他看着我颇木讷的表情，忽然深深吸了口气：“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我？人还是鬼？”终于扯到这个上了～～
　　他看着我惊讶又有点为难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有些事可能连你自己也不知道，但是关于你的一切我都很清楚，”他顿了顿，“你不是百里柳月，但是，你现在使用的这个身体是百里柳月的。柳月已经失踪了好几年，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找他的，百里家会毫无芥蒂地接受你，不是因为你是我朋友，而是因为这个身体。柳月是百里兄妹的叔父，他两兄妹从小就喜欢叔父更甚生父，你就当是我拜托你的也好，可怜那对兄妹也好，请你代柳月好好地继续爱他俩，可以答应我吗？”
　　阎武乌黑的眸子直勾勾地注视着我，“比起百里兄妹，其实你才是最爱百里柳月的人，对吧？百里兄妹再怎么喜欢柳月，都不过是出于亲情……”我迎上他的目光，“柳月失踪，最伤心的应该是你，你付出的不是亲情，是爱情。”
　　我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同情心泛滥，只是单纯地觉得现在阎武的表情十分令人心疼，心底有个声音促使我伸手抚着阎武光滑的脸颊，“可怜的孩子……无法想象你为了柳月，你在多少个美丽的夜里流下了你不能轻弹的男儿泪，柳月真是罪孽深重，对不起……”
　　他怔忡了片刻，突然把我拥进怀里，伏在他怀里的我可以清楚感受到他的颤抖，“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里来，不管你是不是柳月，我都要先在这里，谢谢你……”

　　在阎武的指使下，我在深夜时分来到西厢房的走廊上，果然，就在走廊的阴暗角落里，有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嘶！”是布料被撕裂的声音，有一张类似人皮的东西被丢弃在地上，接着，三条银光从身旁闪过，那是什么？不等我反应过来，一把锋利的刺刀已经抵着我的咽喉。
　　“怎么是你，月柳先生？”
　　这是一张我从未见过的脸——一张充满东洋风味的俊脸，没有大唐男子的硬朗阳刚的气质，也不至于像日本女子那样阴柔，他是界乎于两者之间，站在两者间的中点，取得两者的平衡——总之，他长得很漂亮。
　　“原来真的是你啊，芳树，那另外一个一定是思缪了，对吧？”我打量了一下芳树的衣着，很好，从这个角度往下看景色不错，前襟完全被人扯坏了，雪白的胸脯完整地映入眼帘。他给人的感觉虽然是偏纤细了点儿，但我从刚才那一瞬间的动作就知道，在这儿纤细的躯体内，隐藏着可怕的杀伤力。
　　一个与绫熙长得一模一样的男生向我走来，他把芳树拉回怀里，帮对方整理好前襟的衣服后，有低声吩咐了几句，芳树便跳上屋顶走了。
　　“月柳先生，阎武那浑小子应该把我们的事告诉你了，对吧？”慵懒中带着点笑意，这就是真的的思缪。
　　“阎武一直都很担心你俩，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
　　“嗯……既然你听了阎武那个版本，那我这个版本你是不能不听的了……”思缪无奈地笑了笑，“当年绫熙从这里跳进去的时候，我的理智几乎要崩溃。很多人都不知道，就连阎武都不知道，其实，我也爱上了芳树，皇天在上，绫熙有多爱芳树，我就是她的两倍。当我得知自己最爱的人成亲了，新郎却不是我，你可以理解我的心有多痛吗？原以为他俩成亲了，我这个秘密会一直跟着进棺材那天，可是，绫熙死了，那我怎么办？不理芳树的伤痛，告诉他自己有多喜欢他吗？我做不到；不理自己的痛苦，一味安抚他的丧妻之痛吗？我也做不到！”
　　“我知道自己无论怎样做，只会成为芳树的大舅子，我不要，既然我得不到，我就宁愿不要，所以，我选择跟绫熙在一起。”
　　“不料，你却被芳树救起了。”
　　“我现在是得到了他，但我心里清楚，在芳树眼里，我只是绫熙的代替品，要让他眼里只有我一个，那我只有真的变成绫熙。”
　　“这就是你穿女装的原因？听起来非常正当。”我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思缪狐疑地看着我：“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字面的意思。”跟孩子说话，无需解释那么多。
　　“哦，对了，既然阎武小子把我的秘密告诉了你，那我也把他的秘密也告诉你。”
　　阎武的秘密？这下有趣多了，我的猜测果然没错，他不是百里府收养的孩子那么简单，“阎武的秘密？”
　　“阎武只是他的名，他本姓李，全名李阎武，太宗守得最密，爱得最深，最早被封王的儿子，七殿下永定王。”
　　什么？！皇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