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雌君的另一面》明温玉

22、第 22 章 “雄父。雌

　　外交港上这样叫我，可以理解。外交馆外有虫时这样叫我，也可以理解。可现在房间里只有我们两只虫，他仍然这样叫我。
　　奇拉尔还是没有喊我雄主。
　　我在心底恶狠狠地磨了磨牙。我想，除非他之后在私底下再好好表现，否则，我这辈子都绝对不会那么轻易地原谅他。

　　“奇拉尔阁下。”我说，“使团住得还习惯吗？”
　　我只能这么说。
　　这句话说出来时，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来这里，当然不是为了问他住得习不习惯。
　　可除了这个，我一时竟然找不到更合适的开口。真正想问的话太多，哪一句都不该先说。尤其在他已经喊了我伯约阁下以后，我更不可能再问那些会让我显得失态的问题。
　　奇拉尔神色不变，平静地答道：“安排得很好。感谢招待。”
　　又是一句挑不出任何毛病、却能把虫活活冻死的疏离话。

　　我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那就好。”
　　然后，好不容易打破的空气，再度像死水一般狠狠地安静了下来。

　　最后我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那些我原本以为见到他就能问出口的话，到了这个时候，一句都不合适。问他为什么走，显得我这些年仍然困在原地。问他过得怎么样，又显得我还在意。问他有没有别的雄虫替他梳理精神海，更不像一个帝都圈实际掌权者该问的话。
　　于是，在几乎要将虫逼疯的沉默中，我只能有些狼狈地搬出最后的挡箭牌：“伊莱亚……很想你。”

　　伊莱亚当然想他。
　　可真正想把这句话撕心裂肺喊出来的，又何止是伊莱亚。
　　奇拉尔，我也很想你。
　　但这句话我说不出口。
　　我只能假借伊莱亚的名义，小心翼翼地把这份沉重的思念递到奇拉尔面前。

　　伊莱亚很想你。这句话合情合理。伊莱亚是他的孩子，很多年没有见到自己的雌父，如今奇拉尔既然回了帝都圈，自然该去见一面。
　　我把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至少听起来应该很平静。
　　奇拉尔听完，垂下了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那种低沉的声音很轻地说：“我想，我会抽时间去看一下他的。”

　　我本来想说，伊莱亚不是你外交行程里的某一站。他是你的孩子。你当年没有告诉他就走，现在只是“看一下”吗？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我压回去。
　　我没有资格替伊莱亚说这些。
　　更没有资格替自己说。
　　于是我只说：“嗯。我想他应该会比较开心。”
　　这句话之后，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留在那里做什么。
　　奇拉尔站在我面前，仍旧是那副冷淡安静的样子。房间里没有别的虫，连外交记录仪都被关掉了。可我还是问不出真正想问的话。
　　再待下去，我怕自己会先失态。
　　所以我狼狈地离开了。

　　奇拉尔后来确实去见了伊莱亚。
　　这件事不是外交署告诉我的，也不是我安排在外交馆附近的虫传回来的。
　　是伊莱亚自己告诉我的。
　　他出门前来找我，说奇拉尔约他明天下午见面。
　　我当时正在批一份航道互通草案，听见这句话，笔尖停了一下。
　　“谁安排的？”我问。

　　“雌父那边的外交虫递来的消息。”
　　雌父。
　　伊莱亚说得很自然。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当着我的面这样叫奇拉尔了。公开场合他叫奇拉尔阁下，参议院文件里他写西境领队，私下里偶尔提到，也大多只说他。
　　现在他又叫雌父了。
　　这当然很好。
　　我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我把文件翻过一页，说：“去吧。”
　　伊莱亚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
　　我没有给他机会：“见完以后就早点回来。”
　　“是。”

　　他走了。
　　门关上以后，我看了很久那份航道互通草案。
　　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伊莱亚去见奇拉尔的那天下午，我一直留在主宅。
　　这没什么不正常。
　　我本来就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西境深线递来的条款要看，兰德里对医疗署通道的意见要改，赫伯伦又在星网舆论上做了些无用的小动作，也该敲打一遍。
　　可惜今天我得效率格外低下。

　　过了一会儿，我起身走到窗边。
　　主宅外的庭院被修得很整齐，春寒还没有完全退去，树枝上只有很浅的一层新芽。我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坐回书桌后。
　　伊莱亚和奇拉尔会说什么？
　　会不会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会不会问他当年为什么走？
　　奇拉尔会怎么回答？
　　他会不会摸伊莱亚的头？伊莱亚现在已经不小了，大概不会喜欢被这样对待。可如果是奇拉尔，也许又不一样。
　　他们会不会提到我？
　　应该会。
　　至少伊莱亚应该会提一句。

　　他不该忘了我。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伊莱亚只是去见自己的雌父，不是替我传话。
　　可我还是想知道。
　　于是我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趟。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伊莱亚还没有回来。
　　我问了秘书处。秘书处说，伊莱亚阁下的随行虫回报，一切正常，只是谈话时间比预计更久。
　　他们有什么能谈这么久的？
　　奇拉尔这么多年对这个家不闻不问，连封信都不肯回，现在一见到伊莱亚，就有说不完的话、倾诉不尽的心肠了？
　　那我呢？

　　我把这句话压下去。
　　伊莱亚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深夜。
　　我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几乎立刻从书房里出来。
　　伊莱亚刚进门，外套上还带着夜里的冷意。他看起来很平静，又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眼睛比出门前亮，嘴角也压不住一点轻微的弧度。
　　他很高兴。
　　这一点太明显了。
　　我原本准备好的许多质问，在看见他这样时忽然卡了一下。
　　然后我还是抓住了重点：“奇拉尔和你说了什么？你的雌父和你说了什么话，原原本本，全都告诉我。”

　　伊莱亚看着我。
　　他大概很少见我这样。
　　伊莱亚眼里的笑意却更明显了。
　　他只是轻轻喊了一声：“雄父。雌父说，他也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