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有女》花上看雾

1、临安相救 母

　　母亲王氏叮嘱了许多，楚盈笑眯眯的握着母亲的手说:“阿娘宽心，我于太原往来多次，不会有问题的，我定将阿娘的祝福带到。”
　　王氏拍着她的手，说:“你呀你呀！我瞧你是巴不得快些去太原吧！”
　　楚盈盈盈一笑，眼底有些什么别的意味，但掩在笑意里看不真切。
　　“杏儿，护好阿盈。”王氏叮嘱楚盈的贴身婢女，青杏点头:“青杏知道。”
　　辞别父母，马车向太原驶去。
　　此时还是年节，外出的人并不多。楚盈自两年前随父升迁来了长安，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去太原，一来是去给外祖舅舅家拜年，二来外祖生辰在正月末，要去给外祖贺寿，三则她自幼长于太原，很是乐意回太原小住。
　　马车走到日落时分，到了临安县，这里是临安县主谢娆的封地，谢娆刚好是楚盈在长安交的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
　　往年她是在临安县住一夜再走，今年也不例外。
　　临安距离长安不远，是个十分富庶的小县城，因为快到上元灯节了，街上已经开始装饰花灯了。
　　楚盈和青杏在客栈吃了饭出来消食，天色已黑，湖边断桥却灯火通明，似有人在排练歌舞，大约是上元节有表演。
　　此时的楚盈还并未注意到热闹人群里的暗流涌动。
　　直到和青杏踱步至断桥，青杏眉头轻皱，对她耳语:“有血腥味，此地不宜久留。”
　　此地不宜久留。
　　有人也是这样想的，可偏偏这人群里混迹的人生生将他堵在了这座断桥之上。
　　断桥中心依然吹拉弹唱歌舞升平，围观人群也热闹非常。
　　时任大理寺少卿的宁王世子萧错一身深色衣着，感受着越来越紧迫的逼近，短刀握紧，想着如何破局。
　　忽然，他听到旁边咚咚的声音，随即便是人群躁动:“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人群一乱，便是好时机。
　　“哎呀别挤别挤！”只听得人群里这样的声音，随即是更多人落水呼救的声音。
　　断桥之上，乱成了一锅粥。
　　虽然不太对劲，但此时萧错没有办法在那么多人的跟踪下由桥上返回去，他猫在人群里，感知到身边越来越多人的靠近，不得不皱眉趁乱潜下水去。
　　湖上还有正在排练表演的花船，听到呼救，纷纷划过来施救。
　　一入水，便有一种窒息感压迫而来，他的水性没有那么好，偏偏岸上有人盯着，他不能浮出水面呼吸，他按着下水之前的记忆往另一处岸边游去，手忽然被一人牵住。
　　那只手触感温柔，是个女人。
　　一片黑暗里，萧错并不能确定对方是何人，只感觉到那人在掌心写着:跟我来。
　　他游水功夫不是太好，此时入水已有一阵，他急需换气，然那女子拉着他潜游，阻止他冒头换气，他有些憋不过气来呛咳进水，他自知溺水时尤其不可挣扎，正要甩开那女子的手，那女子忽然吻向他，让他呼吸停滞了一瞬，回神，他已被推出水面。
　　浮到水面，猛然间呼吸到空气，萧错呛咳出水，这才发现他们游到了那一大堆花船末尾，最后的那只船上有人在船边捞住了萧错的手臂。
　　萧错呛咳出水的时候，看到青杏拉上来的女子，胸腔里仍然有刚刚几乎闭气的轰鸣，也有此刻看到来人的震惊:“是你！”
　　同住长安，在表妹谢娆的春日宴请秋日茶饮里，他见过她多次，虽每次只点头之交，未曾有过任何交集。却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个看起来文静乖巧的楚家女娘子会于湖底救他性命。
　　“此地不宜说话，我们先想办法离开。”楚盈低声说着，青杏已经拿了些花花绿绿的绸缎罩住了他们，向前边稳住船身的船夫道谢:“多谢船家，我家娘子救起来了。”
　　不知为何，萧错觉得她这位侍女的声音有些耳熟，但仔细听，又沉稳得很陌生。
　　花船停靠在岸边离开，湖边口岸至断桥到处都是人们奔走呼喊施救的声音，乱糟糟的，他们跟在受惊的歌舞队里，很容易就离开了这个地方。
　　楚盈挽着把身体全都罩着的萧错回了客栈，青杏已经在房间里准备好了衣服。
　　换好干净衣衫，跪坐到火炉边，青杏在小炉子上煮的姜汤已经咕嘟起来，她给两人一人盛了碗，萧错望着昏黄灯光下皱着眉头喝姜汤的楚盈，问:“年节之时，楚娘子怎会在临安？”
　　“我去太原外祖家拜年，临安是必经之路。”楚盈眉眼温顺的低垂着，她救了萧错，不问萧错为何在此，又为何落水，却反被他盘问，倒显得萧错十分不占理。
　　萧错起身行礼:“今日多谢楚娘子相救。”
　　“无妨，不过青杏说跟踪世子的人不少，世子孤身一人，恐怕不好脱身。”楚盈提醒萧错，萧错看了青杏一眼，问:“楚家书香门第，竟养着这般厉害的丫头。”
　　楚盈不疾不徐的解释:“青杏并不出自楚家，是我外祖调教来保护我的丫头。”
　　王家祖父军旅出身，她舅舅又是太原都护，自王家出来的丫头一身武艺，自是没什么值得怀疑的。
　　“是我唐突了。”萧错倒是十分直爽的道歉。
　　楚盈终于喝完了那碗姜汤，她放下碗来，眉心舒展开来，好似终于喝完了。却见青杏又给她盛了一碗，楚盈微张嘴巴，认命的轻叹了口气。
　　萧错心内有些好笑，到底是个连姜汤都不爱喝的娇宠千金，也难怪外祖疼惜，给她身边放个厉害的丫头了。不过她胆识倒是不小，这么冷的天下水救他，还那般大胆，水下一吻！
　　此时这位楚家娘子倒是没什么好怀疑的，他更需要思考的是如何摆脱那些人的跟踪。
　　“娘子说要去太原？”萧错忽问楚盈，楚盈抬眼看了看他，回他:“是。”
　　“不知可否捎带我一段路？”
　　楚盈犹疑一瞬，点头，也不问萧错要去做什么，只道:“只是要委屈世子，当我的马夫。”
　　“无妨。”萧错并不在意这些，他只想摆脱此前的困境，想办法回了长安，一切便好说了。
　　次日，萧错坐在车驾前等楚盈来坐车，楚盈出来时瞧见的便是一身马夫装扮的南安王世子萧错，他不仅穿了马夫的衣服，还贴了山羊胡，混进大街上，实在很难认出来这是宁王府的世子。
　　“世子这般模样，倒能脱身了。”楚盈低低说了句，萧错笑了笑，也低声回她:“若能轻易脱身，何至于娘子施救，我与他们盘桓数日，年节都没能赶回去！他们是存了心不让我回长安的。”
　　“看来大理寺办案，也多有风险。”楚盈说，“世子可要万分保重自己。”
　　萧错看了眼楚盈，她已弯腰钻进车厢。
　　萧错只当了一天的马夫，当晚驿站他便与楚盈主仆二人告辞，萧错道:“此番多谢楚娘子，只是此事，还望楚娘子万莫对旁人说起。”
　　楚盈看了萧错一眼，低低笑了:“我一路往太原，何曾见过世子。”
　　萧错看着楚盈进去驿站，心头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他想起昨晚湖中一吻，心知那是救他的情急之举，但又觉得到底是他占了便宜。
　　忆起在长安时与楚盈见到的时候，甚至都只是模糊的印象。
　　楚盈总是与谢娆她们在一起，文静又温和，并不引人注意。
　　但她会游水，会在短瞬之间规划好救他逃生的路线，她很聪明，即便救了他，对他的事却一概不问，她当不是个简单的闺阁女子！
　　萧错想，这个女子，以后当要多多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