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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破局 永安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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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二十七年,暮春朝会。
金銮殿上香烟缭绕,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龙椅上的帝王面色沉淡,目光扫过阶下,太师赵嵩身着一品朝服,立于百官之首,神色泰然,仿佛昨日顾府之事,与他毫无干系。
礼毕,赵嵩率先出列,手持朝笏,声音洪亮:“陛下,户部侍郎顾言之贪墨边关军饷,事发后畏罪自尽,案情明晰,臣请陛下下旨,将其抄没家产,族人贬为庶民,以儆效尤,此案便可就此了结。”
他话音刚落,一众党羽纷纷附和,言辞恳切,皆言顾言之罪有应得,请求速速结案。李维更是站出,力证顾氏自尽无误,朝堂之上,一派“定案”之声。
帝王垂眸,未置可否,目光转向阶下的沈砚:“沈卿,你主审此案,有何话说?”
沈砚缓步出列,绯色官袍衬得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躬身行礼:“陛下,臣启奏,顾言之绝非贪墨畏罪自尽,而是遭人谋杀,此案背后,牵扯军饷贪腐、朝堂结党,乃至储位之争,万万不可草草了结!”
一语激起千层浪!
百官哗然,赵嵩脸色骤变,厉声呵斥:“沈砚!你休要胡言!顾言之案证据确凿,你身为大理寺卿,竟敢妄议朝政,构陷大臣,是何居心!”
“太师息怒,是非曲直,自有证据为证。”沈砚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视赵嵩,“臣有请大理寺仵作苏谨,上殿详述勘验结果。”
众人皆是一惊,本朝从未有女子上金銮殿议政,更何况是一介仵作,赵嵩当即反对:“陛下,女子不得上殿,此乃祖制,沈砚公然违背礼制,臣请陛下治罪!”
“朕准了。”帝王淡淡开口,打消了赵嵩的阻拦,“案情重大,不拘小节,宣。”
苏谨身着素色官差服,缓步走入金銮殿,身姿挺直,毫无半分怯色,跪地行礼,声音清冷却清晰,传遍大殿每一处:“民女苏谨,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细细道来。”
苏谨起身,目光从容,将尸验结果一一道出:“陛下,臣勘验顾言之尸身,其颈间有隐秘针孔,体内查出滇南幽离散之毒,此毒无色无味,死状酷似自尽,绝非自然死亡;其指甲缝中有宫中织造局独有的云纹锦丝线,鞋印、案几抓痕皆证明,死者死前曾与人激烈争执;更有甚者,臣在顾府书房书架角落,寻得一枚玉佩碎块,上面刻有‘嵩’字,乃太师亲信专属佩饰!”
她一字一句,条理分明,将尸证、物证悉数呈上,银簪、丝线、玉佩碎块、尸验记录,一一摆于御案之上。
李维当即跳出来反驳:“一派胡言!不过是一介女流,刻意伪造证据,构陷太师,其心可诛!”
“李尚书此言差矣。”苏谨目光转向李维,清冷坚定,“幽离散之毒,唯有滇南特产草药可验,臣可当堂复验尸身,毒性分毫做不了假;云纹锦丝线,可传织造局太监辨认,真伪立辨;这玉佩碎块,太师府中亲信,人人皆有同款,一查便知是谁遗落顾府,何来伪造之说?”
赵嵩脸色铁青,厉声喝道:“伶牙俐齿!分明是你与沈砚勾结,意图陷害老夫,扰乱朝纲!”
“太师何必动怒。”沈砚适时出列,手持军饷账目残卷,声音沉稳有力,“陛下,臣还查到,顾言之死前,一直在核对镇北军军饷账目,发现近三年有三百万两白银不翼而飞,而这笔银两,尽数流入了太师党羽名下的商铺;顾言之三次密见太子,正是要禀报此事,才遭杀身之祸!太师急着结案,不过是为了掩盖贪墨军饷、借命案铲除异己的罪行!”
他将账目残卷、苏御史搜集的商铺往来证据一并呈上,所有线索环环相扣,尸证、物证、人证、账证,尽数指向赵嵩。
金銮殿上一片死寂,百官噤若寒蝉,赵嵩党羽面色惨白,再无一人敢出言附和。
赵嵩踉跄一步,看着御案上的证据,眸中满是不可置信,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死局,竟被一个大理寺卿和一介女仵作,从细微的尸身、碎玉、丝线中,揪出了所有破绽,彻底破局。
帝王看着案上证据,面色愈发阴沉,龙颜大怒:“赵嵩!你可知罪!”
苏谨垂首而立,与身侧的沈砚目光悄然交汇,没有丝毫得意,只有坚守真相后的沉静。
这金銮殿上的对质,不仅是一桩命案的昭雪,更是拨开朝局迷雾的第一剑。那些藏在权力背后的阴谋、血腥与诡影,终在真相与证据面前,无所遁形。而这对一文一武、一谋一证的搭档,也正式站在了朝堂权谋的风口浪尖,前路虽仍有暗流汹涌,却已踏出了破局的关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