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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开春的归处 开春暖棚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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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过后,风变软了。阳台上的暖棚顶上那些薄薄的冰霜,在每天中午的阳光里化开,又从夜里开始凝结,如此反复,不知疲倦。沈鸢发现那颗不知名的小芽,在不知不觉间长出了两片叶子。宽宽的,圆圆的,像刚展开的小扇。她蹲在暖棚前看了很久,终于认出了它。
“纪棠。”
“嗯?”纪棠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是草莓。它是一株草莓苗。”沈鸢的声音里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惊喜,“上次那颗草莓掉在土里,自己长出来了。”
纪棠放下锅铲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看着那两片嫩叶。颜色还很浅,边缘有一层细小的绒毛,在暖棚的微光里轻轻颤着。“它自己选的。”纪棠说。
“选什么?”
“选在这里活。”
沈鸢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叶片上方,没有碰。“那它会长大吗?”
“会。春天来了。”
纪棠说完,伸手把沈鸢悬停的手拉过来,放进自己掌心里,“你手凉。”
“在阳台待太久了。”
“那进屋吧。面快好了。”
沈鸢站起来,跟着她走进厨房。阳台的门在她们身后虚掩着,风从缝隙挤进来,吹得那两片嫩叶微微晃动,像两扇刚刚睁开的眼睛。
上午沈鸢接到姜糖的电话。她的声音隔着手机传过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雀跃。
“沈鸢!顾盼今天早上走的时候亲我了!不是额头!不是脸颊!是——嘴!”
沈鸢正在翻那本刀的书,手指停在环首刀那一页。“然后呢?”
“然后她就走了!说了句‘晚上见’!就走了!沈鸢!她亲完就走了!”
沈鸢的嘴角翘了一下。“那你现在在哪?”
“在路上。去找她。我给她带了——我妈寄的腊肠。”
“腊肠?”
“她说上次牛腩好吃,我想她应该也喜欢吃腊肠。”
沈鸢没说话,翻了一页书,刀的照片从环首刀变成了唐刀。“她会喜欢。”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你带的。”
姜糖没有回话,但沈鸢听到她在电话那头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像是把什么情绪咽了回去。“那我不跟你说了。我到她楼下了。”
“嗯。去吧。”
电话挂断后,沈鸢合上书。纪棠正好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面,“谁?”
“姜糖。她说顾盼亲她了。”
纪棠把面放在桌上,“嘴?”
“嗯。嘴。”
纪棠坐下来,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那顾盼今天开会的时候会走神。”
“为什么?”
“因为她会想晚上吃什么。”
沈鸢也坐下来,拿起筷子,“那她晚上会来我们家吗?”
“会。她会带姜糖来。”
“为什么?”
“因为她也想吃腊肠。”
那天傍晚,沈鸢和纪棠正在阳台给那株新冒出来的草莓苗浇水,门铃响了。沈鸢放下水壶去开门。顾盼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姜糖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袋腊肠。
“进来。”沈鸢让开身位,“腊肠带了?”
“带了!”姜糖举了举手里的袋子,“我妈寄的,自己做的!”
纪棠从阳台走进来,接过腊肠,“晚上蒸着吃。”
姜糖换了鞋,跟在顾盼身后进了客厅,坐在沙发上,脸还是红的。顾盼坐在她旁边,伸手把她肩上沾的一片柳絮捻掉,放在茶几上,“开春了。”
“嗯。”姜糖看着那片柳絮,薄薄的,轻得像一口哈气。
“过几天去公园走走。”顾盼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好!哪天?”
“周末。天气好就去。”
姜糖点头,动作比平时快,像是怕慢了就来不及答应。顾盼没有再说话,但她收回手的时候,手指在姜糖的肩上又多停了一下,像是在把那个约定按进她的肩膀里。
晚上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腊肠蒸好了,切了厚片,油光发亮。旁边还有一碟年前做的腌萝卜,黄澄澄的,边缘微卷,像一小排金黄色的月牙。姜糖夹了一块腊肠放进顾盼碗里,“你尝尝。我妈做的。”
顾盼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放下筷子,“好吃。”声音没有起伏,但姜糖注意到她把那块腊肠吃得很慢,像在品什么。
“真的?”
“嗯。比你上次做的蛋糕好吃。”
姜糖没有反驳。她的嘴角翘了一下,低头扒了两口饭。沈鸢坐在对面看着她,觉得她和去年不太一样了。她刚来的时候,连切菜都紧张得手心冒汗,但现在已经坐在顾盼旁边,给她夹菜、看她嚼、等她咽下去。沈鸢收回目光时发现纪棠正看着她,像在观察什么。
“看什么?”沈鸢问。
“看你。”纪棠把一块腊肠夹到她碗里,“你也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吃饭的时候只会低头吃。现在你会抬头看。”
沈鸢夹起那块腊肠,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腊肠好吃。”
“顾盼妈妈做的。”
“那明年还吃。”
纪棠的嘴角翘了一下,收回筷子,自己也开始夹腊肠。沈鸢低头继续吃饭,余光里看到窗外那株新草莓苗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在回应什么。她突然想,一整年就这样过去了。从夏天到冬天,从冬天到春天。她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信息素是什么,不知道自己的第二性别是什么,不知道站在她面前的那个冷脸女人是她老婆。现在她全都知道了,而且全都接受了,并且觉得这些都是好的。最普通的好,最踏实的。她夹起一片腊肠放进嘴里,温度刚好。
深夜,沈鸢躺在床上,纪棠枕着她的手臂,手指搭在她心口,微微蜷着。
“沈鸢。”
“嗯。”
“姜糖和顾盼,会一直在一起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顾盼不会让她走。”
纪棠沉默了一下。“那我们呢?”
沈鸢把嘴唇贴在纪棠的头顶。那个位置正好是头骨最薄的地方,她能感觉到纪棠的体温透过头发传过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她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春天来了。”
窗外阳台上的暖棚里,那两片嫩叶又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像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