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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检查报告 纪棠连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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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鸢是从纪棠的干呕声里听出不对劲的。连续一周,每天早晨,厨房里都会传来那种声音——不是被油烟呛到的咳,是更深处的、从胃里翻涌上来的闷响。第一天沈鸢以为她吃坏了东西,第二天以为她着凉了,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她什么都不认了。
“纪棠。”沈鸢站在浴室门口,看着纪棠趴在马桶边,手指攥着坐垫边缘,指节泛白。她的后背在轻轻颤抖,肩胛骨的形状隔着睡衣突出来,像两只被折断了翅膀。沈鸢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把纪棠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纪棠的额头上有汗,顺着眉骨往下淌,滴在手背上。“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周。”纪棠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砂纸擦过铁皮。
“为什么不早说?”
“以为过几天就好了。”
沈鸢没说话。她站起来,从架子上拿下毛巾,用温水浸湿,拧干,蹲下来擦纪棠的额头、脸颊、嘴角。毛巾是白色的,用了一次就黄了。纪棠闭着眼睛靠在沈鸢肩上,呼吸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去医院。”沈鸢说。
“不去。”
“去医院。”
“不去。可能是肠胃炎。”纪棠的声音很虚弱。
“肠胃炎不会连续一周。”沈鸢的声音很平静,“你是Omega。”
纪棠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长期打抑制剂,会有副作用。”沈鸢的声音很轻,“你知道。我也知道。”
纪棠没说话。沈鸢把毛巾放在洗手台上,扶着她站起来,漱口,洗脸,换衣服。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安静,纪棠也很安静。两个人都不说话,浴室里只有水龙头偶尔滴一滴水的声音,啪嗒,啪嗒。
开往医院的路上,沈鸢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着纪棠的手。纪棠的手是凉的,比她平时凉,比这个季节应该的温度凉。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沈鸢的拇指在纪棠的手背上画圈,一圈,又一圈。纪棠的手指动了一下,回画了一个圈。圈画得很慢,像是没有力气。
“沈鸢。”
“嗯。”
“你怕吗?”
沈鸢沉默了一下。“不怕。”
“骗人。你的手在抖。”
沈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方向盘上的那只,确实在抖。她把两只手都放回方向盘上,握紧。指节泛白。
“有一点。”沈鸢说。
纪棠没说话。她的手从沈鸢的手背上滑下来,落在沈鸢的腿上,轻轻搭着。
医院人很多。沈鸢扶着纪棠穿过人群,挂号、排队、等叫号。纪棠靠在她肩上,闭着眼睛。沈鸢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比平时高,不是发烧的热,是另一种,从里面往外透的。候诊区的椅子是塑料的,很硬,坐得沈鸢腰疼。她没动,怕惊动纪棠。
“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一次。”
纪棠从她肩上抬起头,嘴唇碰了碰沈鸢的嘴角。一下,很短,像蜻蜓点水。沈鸢能感觉到纪棠嘴唇的干裂,起皮了,缺水的样子。
“第一次。”
“还差四次。”
纪棠又碰了碰她的鼻尖。第二次。左颧骨。第三次。右颧骨。第四次。然后她停下来,看着沈鸢的嘴唇。沈鸢的下唇上那道裂口已经好了,但还有一个浅浅的白印,像河床干涸后留下的痕迹。纪棠的嘴唇覆上去,贴着那道白印,停了一下。沈鸢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纪棠的唇下微微发烫,那道白印像是被重新唤醒了。然后纪棠退开。
“第五次。够了。”
沈鸢没说话。她把纪棠的头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她耳后那颗很小的痣,比芝麻还小。
“51号,纪棠。”广播响了。
沈鸢扶着纪棠站起来,走进诊室。医生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信息素是薰衣草味的,很淡。她问了几个问题——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频率,有没有其他症状。纪棠一一回答,声音很平静,像在汇报工作。沈鸢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能感觉到她的肩胛骨在自己的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长期打抑制剂?”医生抬起头,看着纪棠。
“十年。”
医生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沈鸢看到了那个瞬间,很短,但她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先做个检查。血常规、激素水平、B超。”医生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打印机吱吱地响,吐出一张检查单。“抽血在二楼,B超在三楼。结果下午出来。下午三点再来找我。”
沈鸢接过检查单,扶着纪棠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医生叫住她们。“等一下。”沈鸢停下来。“你是Alpha?”医生看着沈鸢。
“嗯。”
“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的?”
“梅花。”
医生沉默了一下。“陪着她。别走开。”沈鸢点头。
抽血的时候,纪棠把袖子撸上去,露出小臂。她很瘦,血管在皮肤下面清晰可见,像蓝色的线。护士拍了拍她的手肘内侧,找血管,针头扎进去。纪棠没有皱眉,只是看着针管里慢慢充盈的暗红色液体,像看着什么不认识的东西。沈鸢握着纪棠的另一只手,她的手指在沈鸢的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
“好了。按着。”护士把棉球按在针眼上,纪棠自己按着。沈鸢伸手,把她的手和棉球一起握在手心里。“按紧一点。会青。”纪棠的嘴角翘了一下,很短,很快,但沈鸢看到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纪棠问。
“上次你抽血。护士说的。”
纪棠没说话。她的手指在沈鸢的掌心里动了一下,像是画了一个圈,但只画了一半,没有力气画完。沈鸢帮她画完了另一半。
B超要憋尿。纪棠坐在候诊区喝水,小口小口地喝,一瓶水喝了半个小时。沈鸢蹲在她面前,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纪棠的脚很凉,隔着袜子也能感觉到。
“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二次。”纪棠弯下腰,嘴唇碰了碰沈鸢的眉心。一下。鼻尖。两下。左颧骨。三下。右颧骨。四下。嘴唇。五下。
“够了。”沈鸢说。纪棠没说话。她把脸埋在沈鸢的肩膀上。
下午三点,她们回到诊室。医生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堆沈鸢看不懂的数字和图像。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沈鸢注意到她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只是停了一下。
“激素水平偏低。卵巢功能有减退的迹象。”医生转过头,看着纪棠,“长期使用强效抑制剂,对Omega的生殖系统有不可逆的损伤。你知道的。”
“知道。”纪棠的声音很平静。
“现在停了多久了?”
“四个月。”
医生沉默了一下。“恢复得不错。但要想完全恢复到正常水平,需要时间。也可能永远恢复不到。”
纪棠没说话。沈鸢的手从她肩上滑下来,落在她手背上,握住。
“还有一件事。”医生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着纪棠,“你的激素水平波动很大,不像正常周期。我建议做个基因检测。”
“查什么?”
“查是否携带某些特定基因。可能会影响——”医生的目光在沈鸢身上停了一下,“影响标记后的结合率。”
沈鸢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什么意思?”纪棠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有些Omega的生理结构,对Alpha信息素的接受度有限。即使永久标记,结合率也不高。通俗地说——”医生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着纪棠,“可能无法生育。当然,现在下结论还早,等基因检测结果出来再说。”沈鸢握着纪棠的手。纪棠的手很凉,比她平时凉,比刚才凉。
开车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沈鸢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握着纪棠的手。纪棠看着窗外,树往后跑,房子往后跑,云也往后跑。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淡金色。沈鸢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和耳后那颗很小的痣。
“沈鸢。”
“嗯。”
“你怕吗?”
沈鸢沉默了一下。“不怕。”
“骗人。你的手又抖了。”
沈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方向盘上的那只,确实在抖。她把两只手都放回方向盘上,握紧。指节泛白。“有一点。但不怕。你才重要。”
纪棠没说话。她的手从沈鸢的手背上滑下来,落在沈鸢的腿上,轻轻搭着。沈鸢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天晚上,沈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纪棠已经睡了,呼吸均匀,手搭在她小腹上,睡着也不肯松开。沈鸢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从前额往后拨。发丝从指间滑落,月光在发梢上跳了一下。
“沈鸢。”纪棠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睡意。
“嗯。”
“你还没睡。”
“睡不着。”
“为什么?”
“在想医生的话。”
纪棠沉默了一下。“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娶我。”
沈鸢的手指停了一下。“不后悔。”
“如果我不能生呢?”
“那就不生。”
“如果标记不成功呢?”
“那就多标几次。”
纪棠没说话。沈鸢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滴在自己锁骨上,凉的,很轻。
“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三次。”纪棠凑过来,嘴唇碰了碰沈鸢的眉心。一下。鼻尖。两下。左颧骨。三下。右颧骨。四下。嘴唇。五下。这一次她没有退开。沈鸢能感觉到她的舌尖在自己嘴唇上轻轻描了一下,从左到右,很慢,像在写什么字。沈鸢尝到了她眼泪的咸,也尝到了她自己眼泪的咸。
“够了。”沈鸢的声音有点涩。
纪棠没说话。她把脸埋在沈鸢的颈窝,手指攥着沈鸢的衣领。沈鸢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从前额往后拨。
那天晚上,沈鸢没有做梦。但她一夜没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