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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一百零九章 梅开 顾盼下午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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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树开花的那天,沈鸢正在书房里整理旧信。
她把周敏寄来的所有信件按时间顺序摊在桌面上,从去年春天第一封开始,到最近一封为止。厚厚一叠,每一封她都拆开看过,有的信纸已经微微发黄,边角卷曲,有的还带着淡淡的墨香。她按照时间顺序把它们排好,准备放进那个装信的松木盒子里。盒子里已经存了不少东西——春天的第一张纸条、夏天的草莓蒂、秋天的梧桐叶、冬天的窗花碎片。她把信一封一封地叠好放进去,指尖在纸页边缘摩挲着,像是在确认每一封信都还在。
纪棠推门进来的时候,沈鸢正坐在书桌前发呆。“在想什么?”
“在想这些信。从去年春天到现在,周敏寄了九封。第一封问我们好不好。最近一封说梅树的花苞比去年多了。中间隔了四季。每一封都写了不一样的天气,不一样的花,不一样的果子。”
纪棠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信件。“第一封最厚。”她说,“后面几封越来越薄。”
“因为第一封要说的话最多。后来话变少了,因为知道我们还在。”
纪棠伸手把盒子盖上。“留着。以后还会有更多。”
沈鸢把盒子抱起来,放在书架上,和那本夹着梧桐叶的刀的书并排。她正要说什么,余光扫到阳台的方向,然后停住了。她站在书架前没有动,只是盯着阳台玻璃门外面看。纪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梅树上有一朵花开了。很小的一朵,五片花瓣,浅粉白色,边缘带着一点更深的粉。花朵不大,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但开得很完整,花瓣舒展,花蕊从中心探出来,淡黄色的细丝上沾着微小的花粉。整棵树只有这一朵,其他的花苞还紧裹着,像一群还没有准备好上台的小演员。但这一朵已经开了。
沈鸢走过去推开阳台门。冷风灌进来,带着梅花特有的清冽香气——很淡,比风信子还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风吹过来的,若有若无。她蹲在花盆前,看着那朵梅花在枝头轻轻颤动。它的颜色很浅,浅到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只是一片颜色稍异的叶子。但它确实是花,花瓣的弧度、花蕊的形状、花萼的支撑,每一个细节都在确认这件事。
纪棠蹲在她旁边。两个人看着那朵花,谁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纪棠伸出手,指尖在花瓣旁边虚虚地停着,没有碰。“比风信子小。”
“嗯。但开得很完整。”
“它等了快一年。从种下去到现在。”
“是啊。快一年了。”
沈鸢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来的时候,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见纪棠走过来。那时候她不知道纪棠是谁,不知道信息素是什么,不知道这个世界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把她留下来。现在她蹲在阳台上看一朵梅花开了。一年时间,她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变成了一个会种花、会等芽、会为一个花苞等了整整一年的人。
“纪棠。”
“嗯。”
“你今天的第一次。”
纪棠转过头看着她。沈鸢没有凑近,只是把一只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手背朝上,摊在两个人之间。和上次一样的姿势,但这一次纪棠没有把下巴搁上去。她伸手,用拇指在沈鸢的手背上画了一个圈。很慢,很轻,指腹沿着手背的弧度走了一圈,回到起点。那个圈正好把之前那三个点包在里面。
“存成这个。”纪棠说,“第一朵梅花开的时候,你在我旁边。”
沈鸢把手收回来,手背上那个看不见的圈还留着触感。她把手指握拢,站起来。阳台上的风信子已经开过了最盛的时候,白紫蓝三色花瓣的边缘开始微微卷曲,像是把最后的颜色收拢回去。梅树的那朵花在风里轻轻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自己的位置。
上午姜糖发来消息。她说顾盼今天早上出门之前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然后说了句“走了”。就两个字,但姜糖的语音消息里声音在发抖。“她以前不说‘走了’。她以前只说‘我走了’。今天她只说‘走了’。沈鸢你说这两个字有什么区别?”
沈鸢打字回:“‘我走了’是告别。‘走了’是告诉你,她会回来。”
姜糖过了很久才回,只有两个字:“真的?”
“真的。”
下午的时候顾盼来了。她一个人来的,没有带姜糖。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盆小小的白色风信子。已经开过了,花瓣开始谢了,但叶子还绿着,种在陶盆里。
“姜糖说你们的开了。这盆是办公室里那棵,开完了。我想把它放你们这边养着。叶子还能活一阵。”
纪棠接过陶盆,放在阳台上那排花盆旁边。六盆植物并排立着——风信子三盆、草莓两盆、梅树一盆,加上新来的这盆白风信子,正好七盆。沈鸢蹲下来看了看那盆新来的风信子。花瓣已经谢了大半,垂在花茎上,但叶子确实是绿的,饱满的,还在进行光合作用。
“顾盼。”
“嗯。”
“姜糖说你今天出门的时候说了‘走了’。”
顾盼站在阳台门口,没有走进来。她的脸被室内灯光照得柔和,表情依然很淡。“嗯。”
“为什么今天说了?”
顾盼沉默了一下。“因为今天想让她知道我会回来。”
沈鸢没有追问。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顾盼在玄关换了鞋,准备走。沈鸢送她到门口。顾盼穿外套的时候,沈鸢注意到她的手指上戴着一枚很小的银戒指,和姜糖那枚胸针的材质一样。她没有问,只是看了一眼。顾盼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后把手插进口袋里。
“走了。”她说。
门关上了。沈鸢站在玄关,听到脚步声从楼梯间慢慢远去。她回到阳台上,蹲在那排花盆前。梅树那朵花还在开着,浅粉白色的小花在暮色里几乎要隐入背景。但她知道它在那里。她把手掌贴在陶盆外壁上,感受着里面的温度。和之前一样,凉的,但比空气暖一点。
那天晚上沈鸢做了一个梦。梦里梅树开满了花。整棵树都白了,花朵密密麻麻地挤在枝头,每一朵都完整而饱满,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站在树下,纪棠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手都扶着花盆边缘,手指在盆沿上交错着,没有握在一起,但挨得很近。风从北边吹来,把梅花瓣吹落了几片,落在她们的肩上。她低头看着那些花瓣,觉得它们像是从去年春天飘过来的——一路经过了夏天、秋天和冬天,终于在这个夜晚落在了该落的地方。
她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是那种深灰蓝色的光。她侧过头,纪棠还睡着,呼吸平稳,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沈鸢没有动。她就那样躺着,想着梦里的梅花瓣落在肩上的重量。很轻,但她记得那个触感。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阳台上的那朵梅花在夜色里安静地开着。不急。它已经等了一年了,不差这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