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飞花落去，人未归》温月曦

6、第六章 谷雨·万寿菊 谷雨时节种

　　谷雨时节种谷天。每到谷雨节气，爸爸妈妈总要带我和妹妹回一次奶奶家。
　　奶奶家在乡下。那里空气清新，夜晚还可以听得见一些虫子的低语。由于没有光污染，晚上一抬头，便可看见满天的繁星。
　　奶奶在妈妈生下我几个月后便永远地离开了。关于她的一切，都是爸爸讲给我们听的。
　　走了许久，终于来到一座老房子前。这是爸爸出生长大的地方，也是奶奶留给我们为数不多的遗产。
　　奶奶生前是一名一等一的木匠。虽然从事木匠这一行的大多为男子，但奶奶凭借过硬的技术，硬是在木匠这一行闯出了一片天。
　　我没有见过奶奶做木活的样子，几次追问爸爸，他也支支吾吾地说不清。但从老房子中留下的几个动物木雕可以看出，奶奶的手艺的确是一等一的好，雕个动物都如此活灵活现。
　　见大家都在忙，而我早干完了我的那份活，便告诉了他们一声，就溜出来沿着田埂散步。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奶奶那片早已荒了的田。
　　正逢谷雨节气，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播种。随便一看，田里都整整齐齐地插着秧苗，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可奶奶的田却——
　　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地叹了口气。俗话说：“父母在，不远游。”可爸爸为了赚更多的钱，去了兰花市，也就是首都。与奶奶这个乡下，隔了半个兰之国的领土。
　　爸爸也不是不孝顺的人。妈妈说，爸爸曾经劝说奶奶来兰花市享福。可奶奶执意要留在老房子，种着田，与乡亲们聊天。
　　正胡思乱想之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我吓了一跳，连忙接起。原来是爸爸让我回去，准备上山祭拜奶奶。
　　奶奶的墓在老房子后面的山上。这是她亲自选的。从这里望下去，可以看到波光粼粼的水面和绿绿的秧苗。许多人正在田里辛勤地忙碌。
　　我们在奶奶的墓前插了两只香烛，上了三炷香，便开始烧纸和一些生活用品。
　　待一切结束后，妹妹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万寿菊干花花环，轻轻地放在墓碑上头。表情十分虔诚。
　　我欣慰地看着她。万寿菊，一年生草本植物。单叶互生或对生，羽状全裂。裂片披针形或长椭圆形，叶缘有锐锯齿和油腺点，具刺激性气味。头状花序顶生。舌状花橙黄色，基部有长爪，边缘有皱。管状花黄色。花虽在秋季盛开，但妹妹将它们制成干花，编成花环并保存至今，足见她的用心。
　　而且，这万寿菊，就是奶奶最喜欢的花。
　　祭拜完毕，我们回到老房子。我从行李中拿出一套茶具，泡茶。不一会，茶香萦绕着整个屋子。我将泡出的头杯茶洒在角落后，便慢慢喝了起来。
　　晚上的菜肴算不上丰富，但十分好吃。我和妹妹正在大快朵颐，妈妈则一边吃着一边赞叹菜肴的鲜美。而爸爸，一直在喝闷酒，有时吃点菜。
　　在这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我们吃完了晚餐。正当妹妹提议出去散步的时候，爸爸突然扔下了酒杯，跑上了2楼的主卧房，那是奶奶生前所住的卧室。
　　我悄悄地跟着他上了2楼，见他进了主卧房便没有再跟。我静静地站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耳畔是他压抑的哭泣声。
　　“这孩子——”一声叹息传来。我看了看身旁，果然多出来一个亡灵。她是奶奶。因为死时心中有执念，所以无法回归幽冥。她又不想吓着我们，所以我们回来时都没能见到她。今天是因为那万寿菊干花花环和茶，她才能现形。
　　“爸爸这样很久了。”我告诉她，“每到您离开的这天前后，他就会这样。”
　　奶奶又叹息一声：“唉，他还在怪罪自己啊，怪罪自己没能见上我最后一面，怪罪自己这么多年没能孝敬好我啊。可是——可是——我最大的愿望，便是我的孩子，能够开开心心地生活，他怎么就——怎么就——不知道呢？”奶奶说完后，眼里含着泪花。
　　我强忍住哭泣的冲动，看着她说：“我可以帮您跟爸爸说明这个心愿，只不过不是在现实，而是在他的梦境。”
　　奶奶答应了。我推开房门，使用了“甜蜜梦境”这个法术。一道粉光闪过，奶奶已不见，而爸爸则睡了过去。
　　希望爸爸与奶奶能好好道别，我想。

　　第二天，爸爸生气勃勃地出现在早餐桌旁。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在谷雨后一天见这么有朝气的爸爸。看着他兴高采烈地讲着昨晚的梦，我不由得轻轻笑了起来。
　　吃完早餐后，我趁大家都在忙，偷偷溜上2楼的主卧房。奶奶已经在那里等我了。
　　将奶奶送回幽冥后，我赶紧跑下楼，与爸爸妈妈、妹妹一起踏上了返程的路途。
　　“真希望爸爸在谷雨后一两天能一直这样有活力。”路上，妹妹悄悄对我说。
　　我笑笑：“你放心，他再也不会变成以前那样了。”
　　因为，这可是奶奶对他的牵挂啊。我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在心里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