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飞花落去，人未归》温月曦

2、第二章 雨水·矮牵牛 因为临近雨

　　因为临近雨水节气，所以经常阴雨连绵。而“落花”店中的一些花儿，吸了过量的水分，开始出现了烂根。
　　我望着窗外已几日未断的雨，叹了口气。这时，桃红突然出声提醒：“青青，你别在这叹气了。上班要迟到了哟。”
　　我顿时收拾好自己的小情绪，和桃红一起，冲向了我工作的地方——黎明之翼。
　　今天的黎明之翼似乎有很大的不同啊。我踩点到办公楼前，望着面前的鲜花，心里直犯嘀咕。
　　等我到办公桌前，人刚坐定，好友秦雪结便给我发了条信息。原来今天会有人“空降”到我们行动组，而且那人还直接担任组长。原组长则被调去了行政班。
　　这人也太厉害了吧，一上来直接担任组长！我不由得对这个人产生了好奇：行动组是黎明之翼的核心组织，直属于黎明之翼六大指挥官管辖。而这人有怎样的本事，竟能让六大指挥官都心服口服？
　　临近中午时，那位让大家翘首以盼的新任组长终于露面了。她穿着一条米黄色的裙子，像我一样地扎着双马尾。她甜甜一笑：“大家好，我叫吴可可，是你们的新任组长。”
　　吴可可！我吃了一惊。昨天下午，我通过亡灵笔记收到一个任务，任务的目标就是吴可可。但亡灵笔记在介绍她的愿望时，标注了“非常理”。
　　我决定，在今天下午下班后，把她约出来好好谈谈。

　　下午下班后，吴可可便随我回了“落花”。刚一进门，她便被地上一盆牵牛花所吸引，跑过去逗弄了起来。
　　我从卧室小心翼翼地搬出一张椅子放在阳台上，顺便拉了拉阳台的窗帘。做完这些后，我从厨房端出几盘糕点、两壶茉莉花茶和两只杯子，邀请她到阳台喝茶。
　　“哇！这一切都好好喔！”吴可可一坐下，便不由地赞叹起来。
　　我微笑：“一点小爱好罢了。对了组长，你是亡灵？”
　　我的问题显然让她十分窘迫。吴可可不敢直视我的眼睛，一根手指绕着头发，十分不安的样子。
　　过了十分钟，她似下定了决心，抬起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不过我们并不是你们通常意义上的亡灵。我只是沉睡了几千年。”她补充道。
　　“那你为什么——”我看着吴可可，斟酌着用词。虽然我已从亡灵笔记上知道了她的愿望，但我真的希望，那只是我的幻觉。
　　“我想找到我那已转世的夫君，与他再续前缘。”她平淡的话语却在我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为了让人们珍爱自己的生命，返魂师诞生之时就宣布过“一旦死亡，不得转世”的规定，而面前这个人竟然动用了禁忌法术，将她的夫君转世了。
　　我的内心无法平静，只能借“喝茉莉花茶”的理由来掩饰自己心底的巨浪。
　　“我知道身为返魂师的你，现在内心一定很不平静。不过，如果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而他又是什么样的人，我想你会明白，我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这个星期六早上8点，桃花园见。”说罢，吴可可将杯中茶一饮而尽，便告辞了。

　　星期六早上，天终于放晴了。我穿着一条有袖子的水色裙子，外披一件白色外套，和桃红一起，开心地赶去桃花园。
　　到了桃花园，我发现吴可可穿了一条桃红色的裙子。要不是桃红就在我旁边，我还以为是桃红变成了魔法师呢。
　　吴可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偏过头朝我羞涩一笑，轻轻说；“今天是他的忌日，他很喜欢我穿桃红色的衣服。”
　　我沉默了，这其中有被她的痴情所打动，但更多的却是疑惑：忌日？吴可可的夫君不是已经活过来了吗，为什么还要为他过忌日？
　　桃花园是由大片大片的桃花林组成。有时一阵风吹过，便会呈现出“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的景象。这里是著名景区，因为星期六，所以人十分多，但这并没有妨碍我们愉快地欣赏美景。
　　吴可可自从进到桃花园，就完全是一副少女的样子。她的脸上绽放着发自内心的微笑，十分耀眼。
　　“这是我俩初见的地方啊。”吴可可十分怀念地说，“你一定想不到，在这种地方，他竟然对我说他最喜欢的花是矮牵牛。”她似想到了什么让她开心的事，嘴角的弧度变大了许多。
　　我脚步一顿。矮牵牛？它是多年生草本，全株生腺毛。茎直立或匍匐。叶卵形，对生或互生，全缘，长3~8cm，尖端急尖。花单生于叶腋或枝端；花冠漏斗状，檐部5浅裂，花色丰富，有白色、紫青色、黄色、蓝色、红色和复色等。这其中，好像没有桃红色吧？
　　不过喜欢妻子穿桃红色衣服和喜欢矮牵牛并不矛盾。我这样安慰着自己。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走到了相思桥。这座桥之所以叫“相思桥”，是因为一旦走到了桥的另一头，便进入了彼岸花园。
　　我不打算进彼岸花园，因此便想拉着吴可可离开。可她却只是痴痴地望着桥上的一人，嘴唇不停地哆嗦着。
　　正当我打算问她看见了谁时，吴可可直接冲上了桥，一把抱住一名男子，也不顾他身边女伴的感受，叫了声“夫君！”
　　我在空气仿佛凝固的时候无语地上了桥，对吴可可说了句：“解释。”
　　“解释什么？这就是我的夫君呀，那个天大地大，唯我最大的夫君呀。”吴可可依偎在那名男子的怀里，幸福地笑着说。
　　“组长，你不带这样的。自己一个人跑上桥头连个理由都不给就直接抱着人家。你是不是没看见这位先生黑着一张脸和旁边这位小姐失望的神情啊？”我不甘心地再度劝说。
　　“他说的没错，我并不认识你，也不希望你打扰我的生活。”那位先生将吴可可推开，牵起了旁边那位小姐的手，“她才是我的妻子。”
　　“陈诺你忘了吗？我是吴可可啊。你说过要带我看遍这世间美景，尝遍这世间美味。你临死前还说下辈子要让我穿上最美最美的嫁衣，风风光光地嫁给你。这些我都还记得，你怎么就——”说到一半，她便哭了起来。
　　我终于明白了吴可可为何要给陈诺过忌日，因为他去世的时候太让她刻骨铭心。真是痴情啊，我想。但我见围观的八卦群众越来越多，便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吴可可的头上，随即制造出了一个结界，阻挡了那些八卦群众的视线。
　　做完这些后，我看向陈诺。他正捂着头痛苦地跪了下来，旁边那位小姐正不停地询问着他的感受。
　　“看来那个陈诺就要恢复前世的记忆了。”桃红在我旁边轻轻地说，我点了点头。
　　过了很久陈诺站了起来。见状我赶紧拉了拉吴可可的手，让她停止哭，好好听陈诺的话。陈诺将我的表现尽收眼底，冷笑一声：“你是吴可可吧，过去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但是我不会跟你再续前缘的。因为我不是他，况且我也有了心上人。”说完他便牵着那名女子的手，想潇洒而去。没走几步便被我的结界挡住了。
　　没等他们走回来，我便开了结界的一角，让他们出去了。等他们一走，结界又合了起来。
　　“他们走了吗？”吴可可的头蒙在外套里，闷闷地问着我。
　　“走了。你好点了吗？”我说。吴可可没回答，她掀开外套，把外套递给了我。我穿上外套看着远方。我俩就这样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吴可可打破了这沉默，对我说：“我想通了，既然他不要我，那我也不会自己去讨那没趣，你就放心好了。”
　　“那你还回黎明之翼吗？”我问。吴可可摇头：“不了，我去黎明之翼，一是我也是返魂师。二呢，最主要的是，我想配得上他。你放心，之后我会去一家蛋糕店学手艺，换个新环境散散心。”
　　我点了点头。

　　在这之后，吴可可向指挥官们说明了情况，递上了辞职信。指挥官们在感慨了一番后，批准了她，并将原先调去行政班的那位组长调回行动组，继续任组长。
　　几个星期后，吴可可发短信给我，告诉我她已经在一家蛋糕店学手艺了，她还说虽然有些难学，但她会努力的。等到学成的那天，她想做一个最棒的蛋糕送给我。
　　我看着短信，微笑了起来。窗外，阳光正亲吻着大地，这正如她的心情一样。尽管经历了绝望，但吴可可已经学会了将阳光藏于心中。
　　这样的人，会做出怎样的蛋糕呢？
　　我有点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