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厨烟火，岁岁平安》南乔三秋

55、第五十五章 若要得所爱

　　随着“吱呀”一声响，宅子大门被缓缓推开，一位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出现在门的后面，他身后跟随着几个下人。

　　他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举手投足尽显贵气，完全不像是商贾之人。

　　他边走边吩咐身后的下人，“最近天气热，屋里的冰块要备足，玉娘最怕热了。”

　　“还有，云舟也要进学了，要抓紧给他物色启蒙先生，不可耽搁。”

　　身旁管家低眉顺眼，连连应是，“爷尽管放心，府上地窖里的冰还是满的，用一夏都绰绰有余，绝不会让夫人热着。至于小少爷的启蒙先生，夫人已经有了心仪人选，这几日便会约见。”

　　“嗯。”男子点头，“不过就算有玉娘做主，你也要在一旁多多上心，不要让玉娘太过劳累。她刚刚生完明珠，身子还没恢复，不宜太过操劳。”

　　“是，小的明白！”

　　待男子走到门口，一辆装饰奢华低调的马车早已在门口等候。

　　他乘上马车，扬长而去。

　　下人们目送主子离开后，“吱呀”一声，大门又缓缓关上，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过，角落里的郭风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看见就是看见了，他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着远处的马车，他握紧了拳头，由于用力过猛，指甲嵌入血肉，染红了一双手。

　　他死死盯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如果视线有实质，那车里的人恐怕早已被万箭穿心。

　　“将军，你的手！”随从看到血从郭风的手心滴落，惊呼出声。

　　郭风将视线从马车收回，将手摊开，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早已血肉模糊。

　　“将军，我给您包扎一下。”随从说着要从自己衣服上撕下布条，却被郭风制止。

　　“无妨！”郭风冷道，“比起别的，这点伤算什么。”

　　“可……”

　　郭风摆手，语气不容拒绝，“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帮我重新查一遍这户人家里所有人口的信息，特别是女主人和两个孩童。我要知道他们跟安宁候到底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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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里离开，郭风心事重重地走在街上。京城一如既往地热闹喧哗，他却莫名觉得些许冷清。

　　看到安宁候从那个屋子出来的一瞬间，郭风就想明白了殿下说的那句话。

　　那里会有他想要的，原来竟是这么个意思。

　　可他想要的未必就是她想要的。若是她知道自己的夫君不仅在外养了外室，还与外室生了孩子，那她该多么难过，又会多么地难堪。

　　当初，京城有那么多爱慕她的男子，她都看不上，偏偏选择了安宁候府一无所有的庶子，如今的安宁候。

　　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今日的安宁候。可安宁候却背叛她，这无疑是把她的脸面都扔在地上来踩，来践踏！

　　前两年他从边疆回京，在一次宴会上曾遇见她，当时他还鼓起勇气去与她搭话。

　　他问她这些年过得如何，她说她很好，安宁候也很好！

　　很好个屁！

　　郭风狠狠一脚踢上路边的一棵树木，惹得树干也抖了几抖。

　　他越想越气。

　　安宁候如此对她，也不知她是知道还是不知道，竟然这么为他说话！

　　他看她就是被猪油蒙了心、瞎了眼，才会一错再错，选了这么个负心渣男！

　　他实在是气不过，恨不得立马就去把这消息告诉她。可真等他到了安宁候府，理智又像一盆冷水将他狠狠泼醒。

　　郭风站在巍峨的侯府门前，静静地站了许久。安宁候府的门房看他一直在门前站着，觉着奇怪，便出来询问。

　　“这位公子，敢问有何时宜？”

　　郭风瞄他一眼，语气淡淡：“没事。”

　　说完，便转身离开。

　　门房看着他的背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真是个怪人。”

　　郭风走在回府的路上，一辆运货的马车从他身旁擦肩而过，差点碰到了他。

　　马车车主紧急刹车，回头大骂：“王八蛋，你走路不长眼呀，是不是找死……”

　　郭风冷冷抬头，朝他看去，车主没说完的话便说不出来了，他缩着头赔着笑赶紧驱车离开。

　　不知不觉来到一座桥边，桥的两岸种满了柳树，柳树成荫，随风飘摇。柳树还是那些柳树，桥还是那座桥，只是人却已劳燕分飞，不复当初。

　　当初，也是在这里，她向他要回了他们的定情信物，并跟他说，往后余生，他们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干！

　　就算安宁候背叛了她，他与她，就真能回到过去吗？

　　郭风重重叹了一口气。

　　当晚，随从就把关于那户人家的所有信息摆放在郭风的案桌上。郭风拿过信封看了一眼，犹豫再三，还是拆开了。

　　不出所料，信封里写道，那座宅子里住着的是安宁候的外室以及他们的私生子女。

　　除了今早安宁候嘴里提及的两个孩子，他们还有一个十一岁的儿子。

　　十一岁的儿子！

　　她是十年前与安宁候成的亲，也就是说，在她还没嫁给安宁候之前，安宁候就已经与外室生了孽种。

　　多么可笑，多么荒唐！

　　“哈哈哈……”

　　郭风哈哈大笑，吓得下面的随从忍不住脑补自家将军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疯掉了。

　　笑着笑着笑声戛然而止。

　　郭风拍案而起，吼了一声，“安宁候，你这个畜牲！”

　　他恨不能立马提剑去将安宁候的脑袋割下来当球踢，但想到殿下的计划，又只能生生止住。

　　安宁候对他们还有用处，暂时动不得！

　　他气得不行，最后目光移回到信上，他心里立马有了决断。

　　将信封递给随从，他道：“你避开安宁候的眼线，把这封信拿给安宁候夫人。”

　　“记住，不要让她知道是我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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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摘星阁。

　　赵明赫负手站在窗前远眺。

　　摘星阁拥有全京城最高的阁楼，站在这里，能将整个京城景色都收入眼底。

　　风吹得布帘扑扑作响，赵明赫迎风而立，望着远处那金碧辉煌的皇城，他若有所思。

　　“主子。”暗卫追云掀开门帘进来，在赵明赫身旁低声道，“郭将军来了。”

　　赵明赫转过身，神色淡淡：“请他进来。”

　　没一会，郭风便拂开门帘，进了屋。

　　赵明赫见他眼底乌青，便意有所指地笑了笑，“将军这是一夜未眠？”

　　郭风扯了扯唇角，“让殿下见笑了。”

　　“请坐！”

　　待两人落座，赵明赫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放在郭风面前。

　　“有劳殿下。”郭风双手接过。

　　赵明赫嘴角扬起淡淡笑意，捧起自己眼前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氤氲中，他摸着白玉茶杯缓缓问：“昨日让将军去看的都看到了吗？”

　　郭风也抿了一口茶，茶水入口，倍感苦涩，他道：“若殿下指的是安宁候养外室和私生子的事情，末将已经看到了。”

　　他说这话时没有丝毫感情起伏，让赵明赫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既然都知道了，为何还心事重重？”赵明赫缓缓道，““安宁候不堪为夫，将军正好可以取而代之，这是好事！”

　　取而代之？郭风的心突地一跳，他惊得抬眸看向对面的年轻人。

　　对面的人明明才十七岁，可说的话却像一位久居高位的帝王。他毫不掩饰地将郭风心底的那点龌蹉想法摆在明面，并告诉他这是好事。

　　郭风不敢置信，“殿下真的认为我应该取而代之？”

　　“当然。”赵明赫挑眉，“是他安宁候不懂珍惜，又不是你故意搅局，有何不可？况且，我看得出来，你对洛禾郡主还有情义，既然如此，就更应该去争上一争！”

　　“可……可洛禾她未必会愿意。”郭风苦笑一声，“我怕她会怪我多事坏了她的幸福，”

　　赵明赫睨他一眼，“事未行而先悲观，这可不像郭将军你的风格。”

　　他又道，“她若怪，便让她怪好了。先把人娶回家，一辈子那么长，你堂堂一个大将军，还愁哄不好一个女人不成？”

　　郭风一愣，可将这话细细思量一番，却又觉得十分有道理。对呀，他争他的，他爱他的，关她什么事情！

　　与其让她守着一盆狗屎，还不如守着他呢！

　　他顿时茅塞顿开，脸上焕发出别样的光彩。

　　“殿下，听您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十几年没想明白的事情被您寥寥几句便梳理透彻。末将佩服！”

　　郭风站起身来，对着赵明赫双手作揖行礼。

　　赵明赫轻轻摆手，嘴角微微上扬，脸上不甚在意，心里却在想，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若是连个女人都哄不定，还算个什么男人？！！

　　两人讨论时，追云默默站在一旁。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早已将自家主子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他对上面涉及到的知识点进行简化，提炼，最后凝结成精华：若要得所爱，必须不要脸！

　　三人各怀心事，又过了没多久，楼下街道突然传来哄哄嚷嚷的嘈杂声。

　　追云探头一看，立马转过身来与赵明赫汇报，“主子，是陆丞相他们！”

　　赵明赫与郭风对视一眼，神色都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他们走到窗边，看向下方。

　　下方街道挤满了人，街道中央是数十辆囚车，里面押着的囚犯是前丞相陆修远一家。

　　数日前，陆修远家中被查出私藏海量火药，被以谋逆罪论处，诛九族。

　　崇文帝念在陆家三代忠良，对朝廷有功，恩典留下女眷性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所有女眷不论老少，一律充军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