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厨烟火，岁岁平安》南乔三秋

52、第五十二章 今朝有酒今

　　院子里的桌椅已经摆放好，苗文英几人将做好的饭菜都端出去。满满一大桌菜，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在无人留意的时候，破风的喉咙滚了又滚。

　　苗文英看了一圈，没看到村长，问：“三叔呢，怎么没见他？”

　　叶翠娘将盛好的饭放到桌上，说：“他去帮周得安他们家割稻子了。”

　　“周得安他们割得慢，还有两块田没割，老佟担心明日会继续下雨，就跑过去帮忙了。”

　　她抬头看了看暗下来的天，“天都黑了，也该回来了。”

　　七月的天，暗得晚，但此时也已经漆黑一片，星星都出来了。苗文英和叶翠娘几人坐在院子里，边乘凉边等。

　　没多久，宝福带着苗岁安回来了。

　　“娘，文英姐姐，无痕叔叔，破风叔叔，我们回来了！”

　　宝福刚到门口就大喊。

　　苗岁安跟在他身后，手上还拿着两本书。

　　他很有礼貌地跟大家打招呼，而后乖乖坐在苗文英身侧。

　　苗文英随手拿过他手上的书，封面上写着大大的“千字文”几个字。

　　她问：“怎么还带着书过来？”

　　苗岁安看了一眼宝福，才低声道：“明日柳夫子要抽查功课，宝福说他不会读，让我吃完饭教教他。”

　　“那你自己都会背了吗？”苗文英问他。

　　“嗯，我都会背了。”苗岁安点头。

　　叶翠娘在旁边听着，一脸羡慕，“你家岁安脑子聪明，读书又认真，文英你真是捡到宝了。不像我们宝福，脑子里除了吃还是吃，我看也不是读书的料。估计以后还是要像他爹一样，做一辈子的庄稼人。”

　　说到这，叶翠娘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苗文英看了眼宝福，道：“婶子你话说早了，宝福还小，不能说明什么，有些孩子就是醒悟晚。等他自己想读书了，说不定就一飞冲天了呢，这些都说不准的。”

　　苗文英顿了顿，又说：“况且，人生这么长，也不是只有考取功名这么一条路可走。我看宝福这个孩子脑子灵活，以后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差的。”

　　叶翠娘点头表示认同，“你说得在理，我也不指望他能考取功名，只要能多认几个大字，多长长见识，我就满足了。”

　　宝福刚好拿着书从屋里出来，听见自家娘亲这么埋汰自己，小脸很是不满意。

　　他说：“娘，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怎么这么看不起小孩呢？”

　　“我怎么就不是读书的料啦，我只是不想读罢了。我若是认真起来，我肯定要比……要比苗岁安都厉害。你少看不起人！”

　　宝福把小嘴一撇，拉起苗岁安的手，“走，教我认字去！”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叶翠娘放下话，“娘，你就等着看吧，我以后必要考个状元回来！”

　　大家都被他这番豪言壮语逗笑，苗文英逗他，“宝福，那就一言为定了，要考取个状元回来给我们大家看。你的话我们大家都听见了，你不能食言哦。”

　　宝福小脸一红，梗着脖子道，“当然，我佟宝福从来不说大话。我说要考状元就一定会考状元！”

　　他拉着苗岁安回屋，苗岁安压低声音问他，“你知道什么是状元吗？”

　　宝福白他一眼，“你当我傻啊，我怎么会不知道状元是什么？”

　　苗岁安很有耐心，“那你说说状元是什么。”

　　宝福：“状元不就是明天夫子抽查功课，我全部都答对吗！”

　　苗岁安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还说自己不傻呢，他就知道，宝福压根不知状元为何物。

　　于是，他将状元郎一词的具体含义细细跟他讲明白。

　　宝福听完，小脸立马耷拉下来，如丧考妣。

　　“啊，这么难的呀！那怎么办，我刚刚跟大家说我要考状元郎回来给他们看！”

　　宝福苦着一张脸，“完了完了，我要变成说谎的小孩了。我娘说了，说谎的小孩长大找不到相公。”

　　苗岁安狐疑地瞥他一眼，“你又不是女子，你找什么相公？”

　　宝福愣了一下，“哦哦哦，那完了，我要娶不着媳妇了。呜呜呜……”

　　苗岁安无奈地翻个白眼。才多大呀，就想着娶媳妇了，真是早熟！

　　屋外，叶翠娘看着宝福他们的背影，又气又觉得好笑。

　　“宝福这孩子被我们宠得无法无天，什么话都敢说。”

　　苗文英却不赞同她的说法，“宝福自信是好事，说不定以后真给你挣个状元郎回来。”

　　叶翠娘笑笑，实在不敢苟同。

　　一旁一直不作声的无痕却出了声，他说：“其实考取状元也没你们想的那么难。”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移到他的脸上。

　　苗文英歪头看他：“看不出来，你竟这么胸有成竹？莫非，你考过？”

　　暴君身边藏龙卧虎，无痕是状元郎也不是没有可能。

　　无痕只是笑笑，不说话。

　　叶翠娘以为大家都在开玩笑，于是她也对着一旁不作声的破风调侃，“那破风呢，破风是不是也是一个武状元？”

　　破风正眼睁睁盯着桌上的菜吞咽口水，根本没听到他们都在谈论什么。突然被点名，他下意识摇头回应，“我不是，但是，武状元打不过我。”

　　叶翠娘笑出声来，“破风，看不出来，你人还挺幽默的。”

　　苗文英：“……”

　　无痕：“……”

　　破风：“……”

　　有没有可能，他说的是真话？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又聊了一会，村长便回来了。他身后跟着周得安两口子。

　　“大家好呀。”周得安和大家打招呼，“婶子，文英，我又带着媳妇来蹭你们的饭了。”

　　周得安一脸笑意，杨明月也笑着走上前来。

　　苗文英也笑，“跟我没关系，我只出了一点菜，你蹭的饭是婶子家的。”

　　大家闻言都笑起来。

　　周得安他们刚刚从田里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浓郁的稻草香。叶翠娘便问他们：“稻子都收割完了吗？”

　　杨明月拉过一把凳子坐下，“多亏了三叔的帮忙，现在还剩一块田没割。明早早起，争取太阳出来前把它割了。”

　　叶翠娘：“那就好，那就好。”

　　她给杨明月他们每人倒了一杯茶，“我们也是多亏了文英、破风和无痕，不然今天也搞不定。”

　　两人聊着又聊到今天下午那场雨。

　　杨明月唏嘘道：“下午那场雨真大，村里好多户人家的谷都被淋湿了。”

　　“是呀，这么大的雨，下得又猛，想收谷都来不及收。”

　　无痕不懂农务，问：“谷若是被淋湿会怎样？”

　　杨明月回他：“淋湿后如果不及时晒干就会发芽，发芽的谷子就不能吃了。”

　　无痕点头，想到那些被淋湿的谷子，不禁也有些心疼。

　　庄稼人实在是艰难。

　　种艰难，收割艰难，就连最后晾晒，也得看着天气时刻提心吊胆。

　　叶翠娘和杨明月说完后齐齐叹了口气，都感慨秋收的不易。

　　苗文英在一旁静静听着，若有所思。

　　“好啦好啦，不说这些，我们先吃饭。”村长打断他们的对话，“忙了一天，大家都累了。”

　　周得安也招呼大家落座，“来，来，吃饭，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今朝有酒今朝醉……”

　　他忘了下半句。

　　无痕在一旁接上，“明日愁来明日愁。”

　　“对，对，就是这句！”周得安揽住无痕肩膀，“小子，厉害呀，读过几年书？”

　　无痕笑得十分谦虚：“识得几个字罢了，算不上读过书，比不得周大哥出口成章、有文化。”

　　这话周得安爱听，高兴得咧着嘴一直夸无痕懂事、嘴甜、会说话。

　　破风面无表情地斜了一眼笑盈盈的无痕，又移开目光。

　　骗子！

　　他心里腹诽。

　　堂堂钟氏后人，竟说自己没文化！

　　苗文英进屋将宝福和苗岁安叫出来吃饭，宝福一见到她，脸色有些别扭。

　　“怎么了？”苗文英觉着有些奇怪。

　　宝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瓮声瓮气，“没什么。”

　　苗文英用眼神询问苗岁安，苗岁安看着宝福嘿嘿笑了两声，然后趁宝福不注意，用唇语跟苗文英说：“回家说。”

　　苗文英秒懂！

　　敢情是宝福有了难以开口的小秘密。

　　待大家坐下，便开始用饭。

　　满满当当的一大桌菜，有荤有素，看得人不知该从哪道先下手。

　　苗文英便跟大家一一介绍，“这是蘑菇炖鸡，这是腊鱼炖豆腐，这是白萝卜焖牛腩。哦，对了，牛腩是无痕他们拿过来的。还有，腊肉炒笋，酸辣土豆丝，番茄炒蛋。”

　　“以上，就是全部。”

　　苗文英介绍完，大家纷纷大力鼓掌，搞得她有一种自己是在做重要演讲的错觉。

　　怪不好意思的。

　　“做了这么多菜，辛苦文英了。”

　　大家都如是说。

　　苗文英倒不觉得有什么辛苦的，只要大家吃得开心，她便也开心。

　　这，不就是美食存在的意义吗？

　　一顿饭下来，大家都对苗文英的厨艺赞不绝口。苗文英便让大家选出一道自己最喜欢的菜。

　　宝福最先开口，“全部，全部我都喜欢。”

　　苗岁安在一旁提醒他，“要选一道你最喜欢的。”

　　宝福道：“全部都是我最喜欢的呀。”

　　苗岁安沉默，实在是无话可说。

　　苗文英便问苗岁安，苗岁安的目光在一大桌菜上面转了又转，最终锁定了一盆。

　　“酸辣土豆丝。”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