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厨烟火，岁岁平安》南乔三秋

11、第十一章 有哪里不一

　　来得晚，回得也晚。

　　待归家时，天已经暗下来。

　　路上看不到一个行人，淡淡的月光洒在乡间小路上，仿佛披上了一件银纱，自有一番清幽之感。

　　苗文英胆子其实很大，以前一个人走夜路也是常有的事情。所以，此时此刻，她十分享受这份独属于乡村的宁静。

　　她一路走的慢悠悠的，待快到家门口时，突然从旁边草垛里跳出来一个身影，把她吓了一跳。

　　“姐姐，是我。”一道稚嫩的声音从黑影口中传出。

　　借着朦胧的月光，苗文英终于看清，眼前的黑影正是那日在镇上偷包子被老板追的小乞丐。

　　“你怎么会在这里？”苗文英奇怪道。

　　小乞丐衣衫褴楼，一张小脸蛋脏兮兮的，但是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却亮晶晶的，特别有神。

　　也不知他在这里藏了多久。

　　苗文英问：“你是特意在这里等我的？”

　　“嗯。”小乞丐乖巧地点点头。

　　“为什么？”苗文英不解。

　　小乞丐神秘兮兮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人，便示意苗文英把耳朵凑过来。

　　他在文英的耳旁轻声道：“有个叫二牛的男人藏在你家里。”

　　说完，可能是怕苗文英不相信，又强调，“是我亲眼看到的，那个男人现在还在你家里藏着呢。”

　　苗文英一惊，随即想明白过来，一股无名之火立即在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但是她脸上依然很镇定。

　　她摸了摸小乞丐的头，“乖小孩，谢谢你把这件事告诉我，等我收拾完那个男人，我请你吃晚饭。”

　　说完，她直起身子，在旁边的小树林里一顿寻找，最后捡了根两指宽的木棍出来。

　　小乞丐看她这架势，知道她是想要回去，连忙扯住她的衣角阻止。

　　“姐姐，你不要回去，那个男人还在你房间里点了迷香，你闻到立马就会没有力气，你打不过他的。”

　　小乞丐从小就出来讨生活，别看他小小年纪，但是也算是见多识广。

　　迷香这种龌蹉东西，他也是听说过的。

　　苗文英心中的火气越发旺盛，手中的木棍捏得紧紧的。

　　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是沉得住气。

　　她轻轻拉开小乞丐抓在她衣角的手，道：“不用担心，姐姐心里有数。你能帮姐姐一个忙吗？”

　　小乞丐十分仗义地点头。

　　苗文英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然后就拿着木棍离开。

　　小乞丐在原地看着苗文英的背影，有些担心，但想到她刚刚交代的事情，不敢耽误，便也快速离开。

　　刚刚姐姐说，要他去把村里的人带到姐姐家去，越多越好！

　　苗文英远远就看到了自己家的房子。

　　隔壁赵明赫家已经亮起了烛火，唯独自己家是黑乎乎的。

　　佟二牛就隐匿在这黑乎乎的房子后面，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猛兽，随时会扑出来将她撕碎。

　　苗文英生气地握紧了拳头。

　　如果没有小乞丐的提醒，她就会毫不知觉地迈进佟二牛精心布置好的埋伏，等待她的将会是不堪设想的结局。

　　到了院子外面，她把篮子放下。轻声轻脚走进去，抱来一把刚刚在路边割的草，就在房子门口烧起来。

　　这种草半干不湿的，点着之后很难产生明火，但是能产生大量的烟雾。

　　浓烟顺着门缝弥漫进屋子，加上苗文英在外面不停扇风，没多久，屋里就传来了一声声男子的咳嗽声。

　　果真是佟二牛！

　　苗文英想着，手上的扇子扇得更用力了。

　　此时小乞丐也带着村长等人赶到。

　　大家在远远就闻到了浓烟的味道，待走进了一看，就看到她的房子整个都被浓烟笼罩了。

　　大家心里都一惊，着急地正要上前去帮忙灭火，就看到一个男子的身影踉踉跄跄地从屋里逃出来。

　　边跑，边捂着嘴咳个不停。

　　没跑出两步，就被守在一旁的苗文英一棍子扫过来，摔倒在地。

　　男人摔得嗷嗷叫。

　　可这才刚开始，苗文英手上的棍子一下又一下地狠狠地往他身上招呼。

　　男人蜷缩着身子抱着头，直呼救命。

　　目睹了一切的大伙们眼睛都看直了，此时大家心里想的都是：这姑娘，真是强悍呀！

　　不过，他们很快就从惊愕中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帮忙。

　　刚刚他们就从声音辨认出来躺在地上的这个男人是佟二牛，于是，大伙们走到跟前，二话不说，都先帮忙往佟二牛身上踹几脚，打几棍，对着他就是一顿胖揍。

　　新仇也罢，旧恨也好，打了再说。

　　佟二牛痛的哇哇大叫，抱头痛哭，最后还是村长担心把人打得太过了，叫了停。

　　很快，佟二牛被五花大绑绑了起来。

　　大晚上的，一个男人鬼鬼祟祟地藏在人家姑娘家里，这意图太明显，都不需要审的。

　　何况这个男人还是佟二牛。

　　村长问苗文英打算怎么惩罚佟二牛，苗文英十分坚定道，“送官！”

　　村长和其他人对视一眼，沉默几许，似是下了决心，“行。这也是他咎由自取。”

　　佟二牛一听要被送官，急了，扭动着身子对着苗文英又破口大骂：“贱人，你敢送官试试，看我不弄死你…”

　　粗言秽语戛言而止，村长狠狠打了他一记耳光。

　　“闭嘴！”

　　“你怨得了谁？要怨就怨你自己，真是没出息的蠢货！”

　　佟二牛安静了，周围也跟着安静了。

　　所以说，这村长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对着苗文英安抚了一番，大伙们陆续都离开了。

　　担心苗文英害怕，村长媳妇叶翠娘和周得安媳妇杨明月本想要留下来陪她的，被苗文英拒绝了。

　　“没事的，佟二牛都被绑起来了，我没什么可怕的，婶婶们都赶紧回去歇息吧，今晚劳烦大家了。”

　　见她如此说，大家也只好由了她。

　　村长和周得安一起，要把佟二牛先押回村里的祠堂，明天送官。

　　苗文英刚把人送到院子门口，就看到林春花和佟大牛夫妇忧心忡忡地赶过来。

　　林春花一看到被绑着的佟二牛，眼眶就红了。

　　“二牛！”她边抹着眼泪、边扑过来抱住佟二牛。

　　村长和周得安两个大男人，不好拦她。

　　“娘，你快救救我，他们要把我送官。”

　　佟二牛哭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儿子，不怕，娘现在就帮你解绑，我们回家。”

　　佟大牛也想过去，被村长他们拦了下来。

　　而这边，林春花手忙脚乱地正要解佟二牛的绑，她的手突然被人抓住。

　　她神色慌张地抬头，就看到十五岁的姑娘正定定地看着自己，眼中是满满的疏远与冷漠。

　　她心中突的闪过一丝彷徨与心虚，但这些情感很快又被一些别的情感给掩盖下去。

　　“放手！”

　　她对苗文英喊，语气中再没有那个慈祥的林小姨该有的温柔。

　　“该放手的是你。”苗文英注视着她的眼睛，平静道。

　　“你儿子半夜闯进我屋，点了风月场所才会用的迷香，意图再明显不过。”

　　“你作为母亲的，不教育不反思还要包庇他，他有今日，这里也有你的一份责任…”

　　“你住口！”林春花一巴掌狠狠甩过来。

　　苗文英不躲不闪，正正被打中，脸一下就红肿了。

　　原主十岁丧父，十三岁丧母，十四岁来投靠林春花这个小姨。

　　老实说，林春花对她还不错，心里对她还是很疼爱的。

　　只是这份疼爱在母爱面前，实在是不足一提。

　　在她逼着苗文英嫁给佟二牛的那刻起，她们之间的血缘亲情就随风而散了。

　　可就算如此，原主对这个小姨还是心存愧疚的。

　　感激小姨对自己的好，所以愧疚不能如她所愿。

　　苗文英想，挨了这巴掌也好，就当是替原主还给林春花的了。

　　从此以后，两人之间一刀两断，各不相干。

　　她摸了摸红肿的脸，心中已有了决断。

　　巴掌甩出后，林春花立马就后悔了，她伸出手想去摸苗文英的脸，被她反手不留情面地拍开。

　　林春花一时错愕，似乎不能接受自己的外甥女这么对自己，情绪突然就崩溃了。

　　她冲着苗文英哭喊：“二牛他有什么错，他不过是心悦你，喜欢你，所以想要跟你在一起，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要拥有你而已。何况你是姐姐唯一的女儿，你和二牛在一起，亲上加亲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可以一直照顾你，对九泉之下的姐姐我也有交代…”

　　“所以，佟二牛今晚要做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对吗？”

　　“……”

　　林春花也不哭了，眼神闪躲。

　　苗文英已经知道答案。

　　她三两下将林春花从佟二牛身上拉扯下来，让村长接手。

　　佟大牛也被周得安一拳掀倒在地。

　　周得安年轻力壮，佟大牛不是他的对手。
　　为了避免佟大牛在他们走后找苗文英的麻烦，他们干脆把佟大牛也绑起来，一起带走。

　　儿不教，父之过。

　　这说起来，佟大牛也是有罪的，所以绑他一晚上，让他反思反思，也不为过。

　　父子俩被带走了，林春花哭哭啼啼地也跟了上去。

　　待人走后，苗文英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

　　跟随着感觉看过去，对上一双审视的眼睛。

　　是赵明赫。

　　苗文英也没心情怎么讨好他了，对他微微一点头，拉上小乞丐，然后进了家门。

　　赵明赫收回视线，抬头望向天空。

　　万里无云，繁星闪烁。

　　天空，还是上辈子的那个天空。

　　只是人，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