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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快住手,你们不要再欺负龙了! 随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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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三声鼓擂,歌舞骤停。
乐师舞伎霎时顿住,抚弦的指尖不曾离开弦线,抛起的水袖扬在空中,好似时间停静。而后猛然垮下身形,人与衣化为一地花瓣,芳菲萦香。
高台上的粉衣女子慢慢抬手拍三下,动作顿挫有力,花瓣便飞旋而起,腾跃空中,飘入雅间作令牌。
上面写到:“廿一。”
天下有头有脸的修士济济一堂,有人便不想让旁人知晓自己到来,改容换面是常事。
亦不愿泄露姓名,就以数字代称,各雅间随机选数,当花瓣落定时,便自动在窗棂与门上写了“廿一”的字样。
这时候鹤关月回过味来了,抬手在脸上换个假面不是大事,施个障眼法改掉衣裳颜色也不过动动手的功夫。
何必真的带个丑面具,还披着李贫的衣裳?
对此,李贫的解释相当混账。
他看着鹤关月那个丑到难以言表的面具,真挚道:“忘了。”
又说就这样也好,挺淳朴。
毕竟仿灵子和李自山只见了他,又没看见李潇云,当着人家面换脸,实在刻意。
鹤关月翻白眼翻到天灵盖了,心道谁在意他们,但没反驳,而是听见哗的声响后,就目不转睛看向下面。
众人亦是屏息凝神。
粉衣女子双手交叠放于身前,微微行礼。
她不言开场,身后的飞升图忽然从中裂开大缝,撑开朱红的阵法,露出黑洞洞的长路。
竟好像一柄巨剑纵向劈开天地,上不见顶,后不见尽头,幽深漫长。
一侏儒捧着匣子,平步上前,脸上贴附“甲”字纸张。旁边护着的八位侍卫皆带宝刀,动作生硬,脸上平整如割,滑溜溜白花花一片,不见五官。
夜明珠光色幽幽,挂着的暗八仙琉璃灯无风自动,轻轻摇曳。
明光如水,灯光就照映在它们头顶,亮堂堂的台上只显露侏儒的影子。女子后面空空,侍卫脚下也空空,皆非活人。
然而周围所有人见怪不怪,只是锚定木匣,连李贫都没说什么。
上一次并非这般。
敲槌的天光公子是活人,话虽不多,但气氛尚且活跃。且开了后面通道,青纱侍者捧出东西,身边护卫可以看见面容,身下影子灰黑。
鹤关月拿起杯盏,正要侧过身,李贫已经换上新茶,递给他:“茶宜热饮,不宜冷服。”
“多谢。”鹤关月接过,背身掀开面具,轻轻抿了一嘴。
“什么感受?”李贫面朝窗外,余光却注视着鹤关月的一举一动。
“阴森可怖,貌似傀儡。”
天地造人,分混沌灵气为魂,泥土塑身。光照肉身见生魂,便为影。
古书载:人造人,阴木塑形,滴精血作阵,入神魂。然人魂不与天地同,塑身则吃力,作阵已竭尽全力,无人能再创生魂。
故偃偶和傀儡具有人形,无魂则无影。行为做事仿主人行径,主人神魂强悍,灵力充盈,则偃偶越像活人,反之则越近死木。
鹤关月善阵法,魂强灵壮,做偃偶时花了整整三个月,在桌前耗尽精血,油尽灯枯,雕出个话唠子。
李贫答:“正解。然而丝线出自千里之外。”
傀儡只适合作兵器,作人太假,吃力不讨好。
相较于偃偶有阵法生效、灵力维持即可自行运转,它需主人在场,以灵力为丝线,拴挂关节,指节牵动,则傀儡随动。
鹤关月头回听说有人能在远方用傀儡,纳罕道:“千里之外牵动手指,即调动五十位修士的心弦。实力超凡,为何不直接用偃偶,反而方便。主人是谁?天光公子?”
听到这名字,李贫问道:“谁?”
“天光公子。听人说,他鲜少缺席。今日却不是他敲槌。”
他的目光烙在鹤关月脸上,不说话,墨绿蛇面具上只露一双阴沉的眸。
鹤关月不明所以,他为何看得那样深,好像要用眼睛穿过凡胎□□,在灵识魂魄上留下痕迹。
“不是天光公子,”他慢慢说,“主人名落蕊夫人。”
“没听过。”
面具之下,李贫的眉头皱起,说道:“十四年前羽光居士驾鹤西归,羽光居万事便由她定夺。此为人间一奇女子,修为不详,真名不知。因其身有异,便不入人世,长居隐州废城,做了九千三百个傀儡,牵丝线数万,代其于羽光居行事。”
“放手使傀儡掌权,难道不会有人心不服,进而趁机争权?”
“在她成名前,自号偷天妙手。杀人无形,取物无形,若谁要在羽光居作梗,只怕刚有心思,就要遭她一杀去。”
鹤关月:“所以当真无一人为天光公子?”
按时间算,他上次来到羽光居为三年之后。
只怕是三年里情况转变,而李潇云骗了他。
但为何要骗呢?莫非他害怕鹤关月和羽光居的人扯上关系不成。
李贫道:“或许有。只是我才学疏浅,未听得他的大名。”
鹤关月多一份玲珑心思,听他语气放平,就觉得奇怪。
只是不等再问,就要开木盒,于是吞下到口的话,认真看了起来。
下面那个侏儒人小步小,走得慢,一摇三晃,足足要了半柱香才走到女子身旁。
靠近了她,灯逾明亮,人也逾饥渴难耐。
盒中即是今日第一件宝物。
未打开之前,仅见它镶嵌十六颗异域奇石的盒子,瑰美不似俗物。
人人翘首以盼,脖子伸得像蛇,尤其是李父,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扔到下面看个清清楚楚。
这么一场下来,六七十的老头的个子都要长三寸。
鹤关月默默抬眼看向上面的窗子,仿灵子波澜不惊,眉峰拢着,唇色浅淡平直,倒是若有若无向这边转来。
他和山月先生是这里的常客,半生荣华富贵,金玉雕琢,自是心比天高,只看仙器,不看凡器。
眼下鹤关月能看出他不屑于木盒,其中暗暗的焦躁却少见。
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要等着看什么才会期待?
女子已接过盒子,平放于膝前沉香案,直起背,芊芊素手抚上木盒,慢慢、慢慢……
人们看得太起劲,不愿错过每个细节,直到木盖完全打开,女子捧着它转过半圈,让座中所有客人看得清楚。
这是一块黑色鳞片,足有人的手掌那样大。状如珠贝,光照五彩斑斓,闻之浓腥带香,偌大的羽光居都飘着兽气。
顿时满堂轰然,迸发激烈的讨论,唾沫横飞之时估价声起。
女子吐出今日第一句话,声音渺远,灵灵如童声:“樊湖龙鳞,研磨入药可增益修为。若突破时完整佩之,可消筋骨重塑的剧痛。起价五百金。”
修炼至金丹以后,每每突破就如再塑骨肉,疼痛入髓,即使再能熬的修士遇到丹田生元婴,也要目眦尽裂。
最难耐时,表面体虚无力,实则灵力紊乱肆意冲撞,却痛得不能自己,手指硬生生抠进墙壁,磨坏指甲,抽出来十根血肉模糊的指头。
突破短则一日长则七日,若有修为高超的前辈护法,可抵消大半疼痛,可这种疼并未消失,只是转移至另一人身上。
因此做徒儿的未必能找到师父帮忙,师父也只愿助自己最看重的那个。
对于修为更高的人,步入大乘小乘境,前辈则寥寥无几,连帮忙的人都难以找到。
故只要获得樊湖龙鳞,往后修仙路就可少了大半的阻碍。说不定恃才傲物的人硬要靠自己扛下,压根看不上它。这么一想,竞争者就少了许多,或能捡个漏。
李贫摸着自己脸上的蛇面具,问道:“你想要它嘛?”
“并不。”
鹤关月不想再精进多少,能保着他不死就行,金丹期足够。
只是看到龙鳞,想到当今世上再也无龙,恍觉沧海桑田,岁月交替之快,千年间物是人非,颇有感触。
生前再如何建庙作神,歌颂它的还需称上一句龙王。死后就变成买卖,是卖一块少一块的黑金子。
他感时伤怀,外面的价码已来到了三千金。
第一个喊价的是蓬莱岛尹氏的人,名叫尹天盛,长得花花肠子样,鬼头鬼脑。他不好正经修炼,日日钻研旁门左道,也不知道他买这个来要向谁献殷勤。
女子敲槌,定下六百金,其后便跟着有人喊:“一千金!”
尹天盛也喊:“一千三。”
陆续又几人加码,已然走到了两千五,无人再喊。
女子敲槌一下。
两下。
第三下——
“我出三千金。”声音从二楼正下方传出,嚣张跋扈,正是白日里着急忙慌抓人的陈仙佑。
好巧不巧,鹤关月熟人不算多,现在羽光居就凑来一半。
鹤关月轻轻摇头,陈仙佑压根不需要这龙鳞。但凡他要疼了,他爹他哥能争着把难受劲移到自己身上。
日后如天门关,又跟了个好师父。渺长老为陈氏长辈,无子无女,向来视陈仙佑为己出。
六年里陈仙佑突破了两次境界,渺长老把痛揽在自己身上,这小少爷一点苦都没吃。
现在开口要价,纯粹是尹氏和陈氏有世仇,恨屋及乌,他不想让尹天盛如愿罢了。
李贫看得津津有味,问道:“花会落谁家?”
已经加到三千金,再多就有些不值当了。
鹤关月:“看来要他拿走了。”
果不其然,尹天盛鼻子都气歪了,青黄一张瘦长脸口歪眼斜。
他要再喊,奈何这龙鳞只是第一件,后续好玩意多得是,若买了这个,往下再遇到心喜的就没钱了。
只好作罢,死死盯着洋洋得意的陈仙佑,叫他好自为之。
三下定槌,女子颔首,一字一顿:“送十四间客人。”
便有侍卫上前捧过匣子向楼上去。
宝物之二装在木托盘中,黄绸盖布隐隐凸起,只能见得是个小物件。
适才成功的交易活跃了气氛,女子并未立即揭晓其中为何物,而是静等着客人讨论。
有人说此物细细长长,像哨子。
也有的认为是一把笏,古时还有天子坐朝堂,臣下握笏而言。
鹤关月听了听,嘈嘈杂杂,众说纷纭。对面山月先生晃了左上悬铃,清脆相撞,台下女子便轻敲了槌子,稚声又起:“肃静。”
山月先生舍了铃铛,眼神扫过那个托盘,又停在鹤关月身上。相比于仿灵子的若有若无,他凝视他人的目光更坦然,肆无忌惮。
鹤关月很不喜欢山月先生深邃阴寒的瞳,像照不见光亮的涡。
他总能想起如影随形的死亡,疼痛只是死兆的点缀。
稍直起了身,李贫忽然落下一道屏障。
外能见其中不受影响,而里面只能见楼下的案几。
李贫把小蛇塞给他,“既然难受,就……不看他了。”
羽光居不许他们掩盖窗户,他最多只能做到这一步。
小蛇的猪鼻子顶着鹤关月的手心,冰冰凉一片。它绕着鹤关月的手腕,贴上鼓动的脉搏,尽力释放善意。
鹤关月摸上它滑溜溜的身体,看向李贫平静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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