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梦者歌谣》爵卡Marquesita

4、见面礼 请造梦者，

　　踏出舱门的那一刻，眼前的街景给钟揽一一种熟悉的陌生感。
　　好像每一个建筑的位置都不曾改变，但仔细观察之后，又觉得每一块砖瓦都与现实世界大有不同。

　　此外，相比现实世界，镜空间里的人与飞行器明显少了很多。而且没看错的话，远处好像有人直接飘在半空中，跟那个小珍珠精似的，乍一看还有几分骇人，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他站在尤恒歌口中的“生活区”前，那里并无多少文字标语指示，他久久注视、思考了一番。

　　“这是……”
　　随后钟揽一的眼神猛然黯淡了一瞬，“这是归湖大学吗……？”

　　“是的，”尤恒歌朝他靠近一些，背后还有些许飞行器的杂鸣，“镜空间需要一个造梦者集聚的地方，又要同时兼备培训基地和住宅区的功能，归湖大学再合适不过了。”

　　随后，他转头问钟揽一：“我记得你今年二十岁，在归湖大学读书对吗？”

　　钟揽一点点头，“是，心理学。”

　　闻言尤恒歌笑笑，“那你对这里应该很熟悉。”

　　钟揽一嘴角抽了抽，“算是吧。”

　　“哦对了，”尤恒歌伸出手，往他的手腕的方向靠近，“我们还没有交换联系方式。”

　　无论现实世界还是镜空间，一个腕带即可满足大部分生活场景的使用。包括但不限于乘坐飞行器、消费付款、移动通讯等等。
　　其中可以储存海量数据，并且也有一部分长期不使用的会被上传至云端，因而持久性也比较强。随时可调出的全息投影和移动摄像头也使其无需有多大的体积。

　　钟揽一自己的是一个全透明的腕带，很轻巧简约，像一个传统的玉质手镯。

　　而尤恒歌的是几条棕色和浅金色的编织链组合成的腕带，在最末端悬着一朵白色的小花、点缀着绿色的叶片。

　　“你的腕带很漂亮。”钟揽一久久注视着那朵小花。

　　“嗯？”尤恒歌轻轻碰上他的手腕，“谢谢，不久前才换的。”

　　“滴滴——”
　　此时响起腕带的提示音，“请勿重复添加好友。”

　　“嗯？”尤恒歌微微蹙眉，“怎么回事？”

　　钟揽一嘴角抿得平直，注视着他哥的表情。

　　几秒之后，他脸上很难察觉的审慎尽数消散，一个微笑取而代之，“可能是刚刚不小心碰到了吧。”

　　“有可能，”尤恒歌的视线依旧落在腕带上，调出全息投影检查着设置，手指左右移动着，“我这里还真有你的联系方式了。”

　　“我们走吧。”钟揽一说。

　　“行，”闻言尤恒歌重新抬起头，“带你去你的房间看看。”

　　随后他转头笑着对珍珠精说道：“Z13来带路吧，你作为揽一的镜铃知道的应该比我多。”

　　“嗷——”珍珠精一听到恒歌长官在喊自己，“咻——”地一下就从后面飞了上来，“我来了！”

　　此时他们正走在一条石子路上，在整个住宅区绵延。

　　现实世界的植被也尽数保留，阵阵清风带来草木香。镜空间同样是初春，空气中带着些许暖意，只可惜今天是阴天。

　　“系统安排的房间在东区1号楼，大概三分钟就可以到！”

　　“东区？”钟揽一询问道，“这里和现实世界的布局一模一样？”

　　“对！”珍珠精转过来回答，“宿舍区的改动不大，但是一层楼只住一个人，也就是说整个东区1号楼只有六个造梦者住在里面。”

　　钟揽一点点头，接着将目光投向一旁的人，“恒歌长官呢？”

　　尤恒歌的动作凝滞了一瞬，然后蹙着眉、眯起眼睛笑笑，“别这么叫我……”

　　“那我叫你什么？”
　　说话间，他又往尤恒歌的方向凑近了一些。

　　尤恒歌垂下眼睛思考了几秒，于是钟揽一率先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比我大？”

　　“是。”一旁的人回复道。

　　“那我……”钟揽一顿了顿，“喊你哥行不行？”

　　尤恒歌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抬起头与他对视，目光里有几分难以解释的困惑，却又想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

　　“那就这样。”钟揽一笑笑。

　　“……行，”尤恒歌小幅度地点点头，接着补充道，“我就住在你隔壁，也在东区。”

　　钟揽一向前张望了片刻，总觉得有几分熟悉，“是教师公寓改的吗？”

　　“对，就是那几间独栋的小洋房，东区2号楼、3号楼和西区的1到4号楼，是我和几个核心管理员的住处。”

　　现实世界里，钟揽一住在归湖大学的西区宿舍，因而对这一片了解并不多。

　　但从外观上来看没有太大区别，依旧是灰白色墙体，并无太多修饰，顶层设有一个小露台。一旁的2号楼则更偏向于地中海的建筑风格，独立成栋，白墙蓝窗，还有一扇弯弯的拱门。

　　“门卡应该已经由系统自动录入到腕带里了，”珍珠精带着他们走到门厅，“揽一造梦者的房间就在一楼，这边右转就是。”

　　钟揽一还在环顾门厅部分的公共休息区，余光里，尤恒歌走到了一旁的公共储物柜，正抬头操作着什么。

　　钟揽一背对着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窗边的花草。

　　虽然认不得这一个小盆栽的种类，鲜嫩的绿意却也感染着自己。小叶片上还挂着几颗水珠，显然，是一个深受主人悉心照料的小盆栽。

　　“还有人在这里种花？”他问珍珠精。

　　“你想的话你也可以啊！”珍珠精飞到他的身旁，打开了全息投影，“主城区有三家花店，要我带你去吗！”

　　背后传来了几下电子音，随之而来的是一些机械的声响。

　　“不用，”钟揽一稍稍回头瞥了一眼，“我只是问问。”

　　“我们可以顺路去看看，”此时，尤恒歌提着一个袋子朝他们走来，“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好。”

　　珍珠精：......
　　刚刚是谁说不去。

　　“这个，就当见面礼吧，”尤恒歌将袋子转交到钟揽一的手上，低头笑笑，“我按照系统给我的数据买的，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随后，他转而对着珍珠精说道：“Z13你带揽一去房间吧，我不跟着去了，就在门厅这里等你们。”

　　“好的恒歌长官！”

　　说罢，珍珠精带着钟揽一朝着走廊尽头走去。一贴手腕、门锁随之打开。

　　房间很敞亮，和原本的宿舍布置几乎没有区别。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全屋都铺着地毯。

　　相比现实世界，多出来的空间变成了沙发区和收纳柜。钟揽一心不在焉地听着珍珠精的介绍，胡乱扫视一圈，然后就冲进洗手间关上了门，拆开了袋子的封口。

　　一套崭新的黑色运动装叠得整整齐齐，被存放在布包里。拉开束口的瞬间，百合花的洗衣液香气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些许阳光的味道。

　　飞快地，钟揽一换上了这一身新衣服，将睡衣搭在洗手台边。

　　他走到镜子前审视着自己的样子，衣服整体略大了一些，不过袖口长度都算合适，穿起来很舒服。

　　视线接着移到自己的脸上，钟揽一缓慢地眨眨眼睛，接着嘴角的弧度逐渐平直。

　　他接了些水、再次洗了把脸。

　　凉意开始蔓延的瞬间，钟揽一突然摆脱了刚刚几个小时里、无法抑制的狂喜。

　　既来之则安之这六个字已经无法可以平复内心的不安，无数的疑问与悲痛错落地袭来，与对这个陌生之地的恐惧一起，吞没了大部分的喜悦。

　　水珠顺着额前的刘海滑落，钟揽一伸手把头发向后拨了拨，接着深吸一口气，推门离开。

　　珍珠精见他换好了衣服，便迎了上来，“房间已经提前安排人收拾好了，你放心住就可以！”

　　钟揽一闻言点点头，“走吧。”

　　“没问题！”珍珠精依旧欢脱地上下舞动着，“接下来我们就听恒歌长……”

　　显然，话未说完。
　　钟揽一调整衣服拉链的手停滞了一瞬，抬头企图确认珍珠精的情况。

　　蓦然地，面前响起了音量颇大的钢琴曲声。

　　声波猛地灌进钟揽一的耳朵，使他无法受控地后退了几步，后背靠上墙面。

　　意识到声音来自于珍珠精，他立刻朝着尤恒歌的方向快步走去。

　　“哥？”
　　他大声呼喊着，脚步更加急促了一些。

　　此时，尤恒歌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不远处。

　　钟揽一在恍惚之中，才意识到这段旋律是不能更经典的钢琴曲《致爱丽丝》。

　　明明是最朴素、最原始的钢琴声音，在悠扬婉转之外，却平添了几分怪诞，令人不寒而栗。

　　视野中的尤恒歌越来越清晰，珍珠精与钢琴曲的声音跟在不远不近的身后，毫无停下的意思。

　　尤恒歌伸出手，扣住钟揽一的手腕拽到身后，温度慢慢传导。

　　珍珠精的显示屏上并无表情，取而代之的是声波的图样，上下流动着。

　　“滴滴！滴滴！”
　　一段钢琴曲结束，猝不及防地，响起冷冰冰的电子音：

　　“造梦者钟揽一，及，搭档，镜空间现任执行长官、造梦者，尤恒歌。

　　入梦者任务发布中，请立即查收。

　　距第一段梦境，倒计时，
　　十三分钟四十八秒。

　　请造梦者，做好，入梦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