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常安话音刚 ...
-
常安话音刚落,就龇着牙站在李明回身后,有些尴尬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就是那个精神有问题的?”常安把李明回拉起来,凑近小声问。
李明回用手肘怼了一下常安的腰,示意他别乱说话。
有人在器材室乞讨的事情,是他们从篮球场离开的时候听说的。
相关学生绘声绘色地描述,那人忒不要脸,逮着人就问人家要吃的,好像八辈子没吃过零食一样,大家都小心点,说不定她的精神不太正常。
都漫灌下半瓶水,终于恢复正常了,从地上爬起来,给自己拍了拍灰,笑着说:“谢谢你的水啊,我差点就见到我太奶了。”
“没事。”李明回见她没什么大碍了,弯腰把地上的篮球拾起,端端正正地放到旁边的架子上。
两人正要离开,都漫也不想再待在这里,于是跟着出去。
太阳悬在头顶,天空湛蓝一片,没有一朵白云。
都漫被烈日一晒,忽然有些焦躁。
真的穿回高中了吗?
那不是得再经历一次炼狱般的日子,虽然她曾经幻想过这种重来逆袭的事情,但真正来临的时候,一点都不想努力。
重来也意味着堆积如山的作业、不进反退的分数,就算努力也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根本没有努力的理由。
“好烦啊。”
都漫独自嘟囔了一句,广播里恰好传来下课铃声。
校园开始躁动起来,都漫左看右看,想找人问下时间,看到刚才的两位男生还在前头,于是追了上去。
“同学。”
都漫拍了一下李明回的肩膀。
李明回有些诧异,停下来看她。
都漫笑着问:“现在几点了,刚下第几节课啊?”
常安严重怀疑这人真有点精神问题,“你连刚下第几节课都不知道?”
都漫讪笑,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是穿回来的吧,“我……我逃课了,也没带手机什么的,不知道时间。”
常安咽了下口水,朝她竖起大拇指,“逃课能被你说得这么淡定,看来你是惯犯啊。”
都漫抿嘴笑,这是她第一次逃课好吧,而且是以为她在做梦的情况下。
李明回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现在是上午十点五十一分,刚下第四节课。”
“哦,好的,我知道了。”都漫点点头,“谢谢。”
李明回点了下头,两人打算离开。
都漫想到什么,又追上去,拉住李明回的手臂,脸上有些急切,“还有一个问题,现在是什么时间啊,呃……就是几月几号,几几年?”
常安摸着后脑勺,明显比刚才还要震惊,他和李明回对视了一眼。
李明回倒是镇定,如实告诉她:“现在是2015年9月1号,星期二,新学期的第一天。”
都漫一听,崩溃了,“什么!高三!要不要这么离谱!”
常安:“你在扮演穿越吗?”
都漫心想,我倒是希望在扮演。
常安见她没说话,意识到这玩笑并不好笑,搭话问她:“你也高三?”
都漫欲哭无泪,“15年,我可不就是高三吗。”
常安突然安慰她:“高三是挺苦的,但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身心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都漫:“……”
常安拽住李明回,“同学,我们就先走了。”
都漫面无表情,朝两人挥了挥手。
踩着上课铃声,都漫回到教室。
温柔看见她就跟看见鬼一样,拉着她的胳膊问:“你逃了三节课,你去哪里了?”
都漫看着教室课桌上对面的书,叹了口气,“到器材室睡觉。”
“睡觉?你还跑去器材室!”温柔张圆了眼,难以置信,“上节课是班主任的课,他发现你逃了三节课,说要打电话请你家长来学校。”
“什么?”
都漫有些绝望,这都什么事儿啊。
上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都漫座位靠窗,外面就是走廊,远处能望见操场的一块角落。都漫撑着脸,对着那块红色跑道,发了半节课的呆。
她的毕业论文还没写完,2019年的她能顺利毕业吗,昨天晚上到底是睡着了还是……猝死了。
如果重来一次,未来还是一样的吗,她可以努力改变吗,改变后的世界也会像19年一样戛然而止吗?
这些她都不知道。
温柔不小心把一根中性笔摔到地上,啪嗒一声,都漫的意识被拉回到教室。温柔桌上堆满了摊开的练习册,想弯腰捡笔又害怕把练习册摔了,正在左右为难。
都漫无所事事,干脆帮她把笔捡起来,放到她的练习册上。
“这两本不是一样的吗,你在帮别人写作业?”
都漫盯着她桌上,凑过去拿走了那本干净的数学习题册,又举起手,不让温柔得手。
温柔看起来真生气了,脸颊红了一圈,压着声音,仰着脑袋冲她喊:“你还给我,那本不是我的练习册,你别弄破了。”
“我知道不是你的。”都漫翻开练习册的封面,上面写着名字和班级,确实不是温柔的。
杨星星。
高三(19)班。
都漫眼睛瞬间瞪大,“杨星星?你在帮杨星星写作业!”
温柔的脸更红了,恼羞成怒地把练习册抢回来,压着声音喊:“你小声点,全班都听见了!”
都漫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记得大二上学期,那时候和高中班上其他同学隔三差五会聊几句,有人跟她八卦,说高中校友杨星星被学校开除了,原因是他在学校图书馆女□□。
温柔竟然在帮这种人写作业。
都漫疑惑:“你什么时候跟杨星星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温柔还在为她刚才抢走练习册的事情生气,没有理她,憋着气继续把答案往空白的习题册上抄。
都漫忍不住提醒:“你离杨星星远一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温柔立刻皱起眉看她,维护道:“你凭什么说他不是好人,他是不是好人,我自己清楚,不用你说。”
都漫翻了个白眼,她这个闺蜜,名字叫温柔,性格一点都不温柔,还特别固执,她自己不肯改变的东西,谁来都没用。
杨星星被曝出偷拍女厕所的时候,网上流传出一张他本人的照片,但是打着码,根本看不清长什么样。都漫便只知道这个人,不知道他的模样。
都漫逼问温柔:“你为什么要帮他写作业,他威胁你吗?”
温柔垂着脑袋,手上不停,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是。”
“你自愿的?”
温柔没说话。
都漫思考了两秒,又问:“给钱吗?”
温柔将笔拍在桌上,噘着嘴瞪都漫,“给什么钱啊,我自愿的。”
都漫赶紧拉住温柔的手,不让她继续写作业,“你干嘛自愿啊?你别自愿了,又没什么好处。”
温柔拼命挣扎,想抽出自己的胳膊,“你知道自愿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不要好处的意思,我就是自愿的。”
都漫真想一巴掌呼醒她,“你知道吗,他……他偷拍女厕所。”
温柔刚好转的脸色,又红温了,“你别乱说!你这是造谣知道吗?”
都漫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我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偷拍过,但是以后他会。”
温柔脸色更难看了,用力抽出手,“你别乱说,他之前帮过我忙,我觉得他人挺好的,你要是再说他坏话,我就……跟你绝交。”
都漫:“……”
没救了。
她那恼羞成怒的样子,一看就是喜欢杨星星。
年轻时候的爱情啊,就是这么冲动、无所顾忌。
温柔不跟她说话,都漫又开始撑着脸对着窗外发呆。
想想自己,又何尝不是鬼迷心窍。
她刚进大学就暗恋一个学长,加入他所在的社团,看他众星捧月,看他站在聚光等下、看他频频拿奖、看他成功保研、看他和集美貌和才华于一身的女生在一起……
四年的喜欢,还未来得及说出口。
有种泡沫升在空中,突然破碎的感觉。
那时候,都漫就在想,如果自己优秀一点,是不是就有勇气去跟他告白,或者哪怕成为普通朋友呢。
但事实上,她把所有应该用来成长的时间,花在纠结自己是不是一块美玉上,既害怕自己是美玉,又害怕自己不是美玉,最后只剩下岌岌可危的自尊心,只要再来一件事情,就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悲惨、平庸。
不行。
都漫忽然挺直脊背,这是冥冥之中的一次机会,重回高三,这一次,一定要改变那种落魄的局面。
都漫转头抓住温柔的胳膊,斩钉截铁:“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我一定能考上名校!”
温柔不理。
中午回家吃饭,都漫扔下书包,给了厨房里正在炒菜的刘美兰一个熊抱。
刘美兰在锅里挥着铲子,边问她:“你今天逃课了?”
都漫的笑僵在嘴角,她差点忘了还有这茬,看来班主任已经给刘美兰打电话,邀约办公室喝茶了。
“我……”
都漫一时不知怎么解释逃课的事情,也没提前想好理由。
刘美兰却问:“是不是上课太辛苦了?”
都漫没料到,“啊?”
刘美兰拿过一个瓷碗装盘,语气和蔼,“你要是觉得上课很辛苦,不想去学校,那你提前跟我或者你爸说嘛,我们去给你请假,你这一逃课,我还得去学校和你老师聊天,我也害怕老师的。”
这不同寻常的对话,忽然让都漫十分感动。
父母一直对她很好,不求她有拔尖的成绩,但她没想到,他们竟然还能允许她不去学校。
都漫:“我逃课了,你们不生气吗?”
刘美兰把装满虾的碗放到灶台上,开始洗锅,“你又不是天天逃,但是逃课确实不对啊,你得请假,你逃课,老师会担心的。”
“知道了,下次不会了。”都漫眨了眨湿润的眼睛,过去抱住刘美兰,“妈,我高三一定好好读书,考个名牌大学,这样你同事炫耀他们儿子女儿的时候,你也炫耀炫耀我,我不会让你丢脸的。”
“行,妈妈相信你。” 刘美兰乐坏了,“快把虾端到桌上去,顺便打电话问一下你爸,怎么还没回家。”
“好!”
都漫的满腔热情,暂时败给了一个燥热难耐的下午。
头顶的老风扇吱呀吱呀地转,扫过后脖颈的风是热的,窗外的鸟站在树枝上,也用叫声来添乱,吵得脑袋嗡嗡响。
都漫热得心里烦闷,对着桌上摊开的那张物理试卷,两眼一扫,第一题不会,第二题不会,第三题不会……后面的都不会。
都漫:“……”
物理老师站在讲台上,正在写一个各种字母组合在一起的公式,那是一个都漫从来没见过的公式。
“太难了。”
都漫自顾自叹了声,这都过去四年了,谁还记得高中知识点啊。
即使如此难,都漫也打算迎难而上,睁大眼睛强迫自己听懂物理老师讲的话,结果没到两分钟,眼皮就耷拉下去了。
“不行。”
都漫晃了晃脑袋,“不能这么颓废下去。”
她疯狂眨着眼睛,打算做些让自己清醒的事情,不能就这么荒废时间,高三的一分一秒都是很宝贵的。
都漫注意到乱糟糟的桌面,左上角堆着六七本教科书,歪七扭八,和温柔堆的豆腐块完全是两个样子。她手下压着的物理试卷,下面参差不齐地叠了好几张其他科目的卷子,还包括几张零散的用过的草稿纸,红笔、黑笔、自动铅笔随意放着。
凌乱不堪。
都漫往后一仰,看向桌肚,里面左半部分放满了各种参考资料,要的时候就从里面抽出来,所以也显得东倒西歪。右半部分堆着习题册和试卷,卷边的卷边,对折的对折,一点都不美观。剩余空间塞着零食、餐巾纸以及其他零散的小物件。
都漫立志改变的决心,打算从拥有一个简洁的桌面开始。
于是,别人上课听讲,她偷偷摸摸、贼眉鼠眼地收拾桌子,先把桌肚的东西放到桌上。桌上不能放得太满,不然容易被物理老师盯上,剩余部分便堆到地上,怕脏,最底下用两张草稿纸垫着。
温柔注意到她的动作,疑惑、不解,想提醒她物理老师——班主任在盯着她看,但又不是很想跟她说话,最后不了了之。
桌子收拾干净后,都漫心里终于舒服多了。
接下来是两节生物课和一节数学课。
都漫在整洁的环境里,钓了三节课的鱼,快放学的时候才彻底清醒过来。
数学老师正在讲台上物色回答问题的人选,都漫一听,刚抬起的脑袋,再次垂了下去。
这就是都漫抬不起头的一下午。
放学铃声响起时,都漫在教室门口看见了刘美兰,她才再次想起,今天自己逃过课,被叫了家长。
那一刻,她突然看着刘美兰的笑容发起呆,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这一天过得好漫长好漫长,漫长到她能把逃课的事情忘记两遍。
都漫收拾书包准备出去,温柔猝不及防地开口,声音冷淡,“明天要交英语和生物试卷,数学的习题册要做完,蜀道难明天早上要默写。”
都漫把这提醒当做她的示好,摸了摸她的脑袋,就出去了。
办公室门口,都漫反手托着背上的书包,靠着墙壁等待刘美兰。
刘美兰已经进去十分钟了,也不知道班主任跟她说了什么,会不会说很多她的坏话,刘美兰会不会后悔对自己的管教过于宽松。
都漫回想了一下,上高中的时候,她似乎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每天按时上下学,上课即使很困,也不会堂而皇之地睡觉,作业即使写不完,也不敢光明正大地空在那。她有在认真扮演一个学生,做该做的事情。
所以,班主任应该不会指出她太多的问题。
“还有,我都22了,怎么还在被叫家长啊。”
都漫正小声嘟囔了一句,看到上午给他递水的男生,拿着一叠试卷往这边走。
李明回也注意到她,多看了她两眼,然后一言不发地敲门,走进办公室。
班主任的工位,在办公室最里面,都漫站在门口听不见他们谈话的任何声音。
等李明回出来的时候,都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同学,里面那个家长是我妈,你有听见我班主任跟她说什么了吗?”
李明回示意她松开手,都漫领会到,他才开口:“说你逃课,上课睡觉。”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澈中带着坚定,让人不轻易质疑。
都漫放下心,“还有吗?”
李明回:“还说上课的时候,别人都在认真听讲,你在认真收拾破烂。”
都漫:“……”
都漫有些尴尬,但还是跟眼前的男生说了句谢谢。
李明回点了下头,“不客气。”
然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