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蛇影》醉墨淋琅

4、空口白牙，无凭无据 行至山

　　行至山腰时，走来一个高大的人影，由远及近。

　　“小师妹。”

　　封时音定睛一看，眼神染上喜色：“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师叔命我下山接应你，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还快。”

　　封时音腹诽，单连霖完全不反抗，自然就快了。

　　小麦色皮肤的青年身高体阔，眉目俊朗。凌风走至近前看向少女身后，高挑纤瘦的黑衣少女神情冷漠，目光寒若冰霜。

　　凌风皱眉，收回视线：“这就是单连霖？”

　　封时音回程前先写了一封信到玄天门，她在信中交代了这几日的经历，其中就包括对单连霖的提及。

　　“嗯。”封时音看出凌风神色变化，低声询问

　　“怎么了？”

　　“没什么。”凌风摇头，他比几个师妹师弟年长，历练经验也比他们丰富些，单连霖给他的感觉比从前遇到的穷凶极恶的凶徒还要可怕，这可不是一个普通同谋给人的感觉，他现在还看不透。

　　青年默默走到黑衣少女身后，同封时音形成一个对单连霖的夹击之势。

　　“我们先走吧，师叔他们等着我们呢。”

　　“好。”封时音应声，单连霖则是自凌风出现，没再说过一句话。

　　山顶视野开阔，周边环境一览无余，单连霖不动声色地观察，站在她这个位置能看向悬梯，可以确认，如果刚才有人站在这个位置，可以看清她和封时音的每个举动。破天涯周边高低不齐的山崖层层环卫，是个易守难攻的极佳地势。

　　不远处站着两列宗门弟子，为首站着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少男。封时音上前对那气息沉稳的中年男人行礼

　　“见过东方师叔。”

　　“嗯。”东方远点了点头，不苟言笑的脸有些暖意。

　　少女起身，看向东方远身侧的少男

　　“于师兄。”

　　于子息轻笑，目光温柔

　　“师妹，此次下山可顺利？”

　　少女神色有些严肃：“还算顺利，只是遇到了些麻烦。”她并不欲在此多说。

　　“小五先去休整一番，你师父已然出关，记得去报个平安。”东方远挥手示意，他身后的两名弟子出列，左右挟制住单连霖。封时音顺势收回手中长鞭。

　　单连霖很配合地被押着走，她低着头，墨色长发遮住她的神色。封时音站在原处，思考着长辈们会怎么处置她。

　　黑衣少女经过她时，步子停顿了一下。凌霄一直注意着她，心中一紧，手握住剑柄。

　　封时音看到少女抬起头，露出不管看多少次都惊艳的眉眼，然后她神情幽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封时音盯着她远去的背影，愣是看出了一丝落寞委屈，好像是她狠狠地抛弃了她，简直莫名其妙！凌霄则是默默松开剑柄，满心疑惑。

　　玄天宗碍于地理因素限制，内部装饰做不到断云谷那样清雅绝尘和撼岳门那样暗沉收敛，就做到独有的富丽堂皇。宗门假山岩石每隔上百米就有一个，恨不得每一个都镶上黄金珠宝，金光灿灿。唯一的绿色就是宗门周边天地生养的松柏林，生的高而提拔，根部深扎地底，在岩石缝隙中疯狂汲取养分。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封时音的院落。

　　凌风踩上揽星桥，穿过它，会看到截然不同的风景。

　　“小师妹，我已差人将云水花庐内外清扫了三遍，保证跟你离开前一样。”

　　“还是大师兄懂我！”封时音这些日子忙着查案都没休息好，客栈的床又冷又硬，洗澡的浴桶又小又窄，如果回来还要面对铺满尘土的房间，也太惨了。凌风这句话简直说到她心里了。

　　凌风推开被紫藤花覆盖着的低矮木门，仿佛直接从初春步入初夏，小院中央的临清溪碧绿透亮，各种颜色的花争奇斗艳，爬过远处的长廊，温暖的气息铺面而来。

　　“小师妹，你先在此休息，饿了就传膳。”男人让开身：“单连霖已被关押起来，我去师叔有没有需要我的地方。”

　　他抬步欲走，却被少女叫住

　　“小师妹，可还有事？”

　　封时音眼神戏谑：“沈师姐临时接了委托，改道去往霁州了，师兄知道吧？”

　　凌风不好意思：“我自然知道，不用师妹专门告诉我。”他又要走，好像有什么在身后追他，可惜天不遂人愿，少女又叫住他

　　“小师妹，我还有事。”他不请愿地停下

　　少女声音有些别扭：“单连霖中了毒，若是暂时问不出什么，就先请陆师叔为她诊治一番吧，毕竟如果她死了，岂不是白费力气。”

　　男人愣了一下：“好。”

　　他离开了，封时音站在原地纠结。

　　那家伙惜命的很，即便她不开口，单连霖也会主动提，怎么就说了呢，明明没必要。

　　封时音想起马车中和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少女那副神情，总让她觉得落寞。

　　“郡主，你回来啦。”一道惊喜的声音打断封时音的思绪，她抬头，小依站在院中，笑的开心。

　　“说了多少次了，在宗门你要叫我小姐。”封时音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将心里的那点纠结拋到了九霄之外。

　　少女将青龙鞭递给小侍女。

　　“小依，快备水，我得沐浴。”封时音扯起衣袖闻了闻，隐约的汗味。从山脚爬到山顶，不只是单连霖累，她这个负责押送的人也累的够呛。

　　“知道小姐今日回来，早就备好了。”

　　玄天宗，静思牢。

　　这里关押的是有改过机会的，罪名暂时不能确定的普通罪人，犯了宗规的内外门弟子，情节不严重的就会被关押在这里。

　　最里面的一间牢房，单连霖两只脚踝上锁上玄铁特质的铁铐，另外两头固定在左右两侧墙壁上，少女就地坐下运送体内内力，半响，她面露痛楚，唇边溢出黑色鲜血。

　　单连霖撩起左边衣袖，看着幽紫藤蔓如她所想，向上爬了几寸，在臂肘的位置堪堪停下，妖冶异常。

　　她努力克制着身体的颤抖，低头咬住另一条白皙的手臂，良久，单连霖抬起头，擦掉唇边血迹，用袖子遮住了狰狞的咬痕。

　　两道脚步声传来，停在牢门外。东方远盯着端坐的少女，低沉发问

　　“单连霖，你可认罪？”

　　少女笑盈盈地：“东方前辈，晚辈只是给人送了回药，犯什么罪了呢？”

　　东方远见惯了不死心的囚徒，不论怎么样都要辩解一番

　　“你当时真不知你给何人送的药？”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单连霖回的模棱两可，明显是故意绕他们圈子。

　　“单姑娘，你怎么样才肯配合我们？”凌修直接了当，他现在明白师妹为什么会那样说，看来想让这个少女短时间内说实话不太可能。

　　“空口白牙，无凭无据，我不服。”单连霖提出要求：“我要见谢宗主。”

　　少女表现的不卑不亢，又形容惨烈，好像真的承受冤屈。

　　“这……”凌风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师父怎么说也是一派宗主，怎么会随便见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姑娘，更何况单连霖来历不明，身上有他猜不透的危险。

　　“师父尚在闭关，不方便见外人。”

　　“刚才山崖上，东方前辈说谢宗主出关了。”单连霖面无表情地揭穿他的谎言。

　　凌风瞬间尴尬

　　“你们得给滁城一个交代。”少女并非在疑问，而是陈述事实。

　　东方远则是沉默地看着他们二人交锋，目光落在单连霖身上，若有所思。

　　“罢了，带她去。”他吩咐。

　　云水花庐。

　　封时音吃饱喝足，被内力烘干的发丝平铺在柔软舒适的榻上，她开始整理思绪。小依进来给她倒茶，却见少女坐起身，熟练的扎起双髻，青色发带绕了两圈，打了一个利落的结。

　　“小姐要出去吗？”

　　“嗯，我去拜见师父。”封时音拿起屏风上的蛇鞭，走了两步，嘱咐道

　　“晚上我要吃糯米藕，雪乳蒸蛋，还有马蹄糕。”

　　“好的。”小依应着。

　　封时音脚步轻快，刚要踏上揽星桥，就听见了有人在争执。她目光很快锁定桥对岸的一群人。

　　美貌少女神情傲慢，不耐烦地听着一个外门弟子道歉。

　　“谢师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闭嘴，道歉有什么用！”谢嫣然打断她，下巴轻蔑地抬起，挥手示意

　　“教教我这位温师妹，这么粗心大意怎么行。”

　　一个女子率先走上前，一巴掌打在那个外门弟子的脸上，她整个人被打的踉跄，即便如此，温雯也不敢躲。

　　这女子抬手又要一巴掌

　　“住手！”少女嗓音轻脆，大声喝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