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纪事日记》尘间初雪

84、他值得我喜欢的地方 江拂雪

　　江拂雪被砸蒙了，想说“被亲的浑身发软和体力好不好没关系”，谢沉钰有读心术似的，慢悠悠道：“我被你强吻的时候，也没腿软。”

　　江拂雪懵逼脸：“我什么时候强吻过你？”

　　谢沉钰道：“十二年前，雪夜，你喝醉酒，把我抵在墙边，说我长得好看，想亲我一口。我不说话，你就当我同意，揪着我的衣领亲了上去。”

　　江拂雪：“……”

　　江拂雪隐约想起来，好像、大概、似乎，确实有这么回事。

　　那次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喝酒，由于对自己的酒量没有清晰的认知，他豪气地买了十坛酒，就着糕点喝了八坛。

　　为什么没全喝，因为喝到第八坛的时候，谢沉钰来了。

　　披着玄色大氅的男子随手关上门，携着腊月寒风来到他面前，微微俯身，两手绕过他胳肢窝，把他从羊绒地毯上提溜起来。

　　江拂雪醉醺醺地搂住来人的后颈，眯着眼睛看了会儿，傻兮兮地弯起杏眸：“你长得好好看。”

　　谢沉钰对江拂雪的夸赞无动于衷，扫了眼地面被喝空的八个酒坛，腾出只手，抚摸上他的脸。

　　“醉了？”
　　“没醉。”

　　江拂雪否定道。

　　一般醉鬼都会说自己没醉，再加上江拂雪脸颊酡红目光迷离，谢沉钰默认他醉了，一手抄江拂雪膝盖窝，一手搂江拂雪后背，把他抱起来。

　　江拂雪乖乖地任由他为所欲为，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帅脸，抬起手捧住，礼貌询问：“我能不能亲你一口。”

　　谢沉钰被他亲脸亲习惯了，刚要说“能”，转而想到江拂雪现在喝醉了，不一定是亲他脸，便问道：“亲哪儿？”

　　江拂雪理所当然道：“嘴唇。”

　　谢沉钰：“……？”

　　谢沉钰怀疑自己幻听了，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

　　江拂雪久久得不到回应，默认谢沉钰同意，腾出只手揪住谢沉钰端正的衣领，倾身吻上他的嘴唇。

　　霎那间，万物俱寂。

　　窗边银铃停止晃动，空中风声归于沉寂。

　　江拂雪搂紧谢沉钰的后颈，一点一点地加深这个吻，青梅酒的醇厚酒香在二人唇齿间弥漫，扩散，最终充斥整个口腔。

　　谢沉钰恍然回神，抬起手欲推开江拂雪，可手碰到江拂雪胸口的刹那，便像是被又粗又鲜艳的红绳束缚住般，使不上什么力气。

　　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胸口处打了几个转，蓦地抬高，握住纤长暖白的手。伴随着吻的加深，谢沉钰五根手指穿过江拂雪五根手指的四个指缝，和他十指相扣，并渐渐地，紧扣住。

　　江拂雪眼睫轻颤，缓慢地松开谢沉钰的嘴唇，布满红晕的脸庞刚要远离他的脸，谢沉钰猛地揽住他的后腰窝，吻了回去。

　　被酒意侵蚀的大脑转不过弯来，水润的杏眸写满茫然不解。

　　待谢沉钰从嘴里退出去，江拂雪困惑地眨眨眼：“你为什么，要亲我。”

　　谢沉钰蹂躏了一把他的脸，道：“你又为什么要亲我呢。”

　　江拂雪毫不犹豫道：“因为你长得好看。”

　　谢沉钰道：“那我也是这个理由。”

　　江拂雪当他是在夸自己，开心地弯起眼眸，没什么逻辑道：“你觉得我好看，我也觉得你好看，由此可见，我们天生一对。”

　　“嗯，天生一对。”谢沉钰抱着江拂雪走到床边坐下，略有些敷衍回道。

　　江拂雪激动道：“既然我们天生一对，那我们在一起吧，好不好。”

　　谢沉钰脱掉他被酒液浸湿的外袍，道：“不好。”

　　江拂雪满脸迷茫：“为什么不好。”

　　谢沉钰冷脸吐字：“我不喜欢你。”

　　江拂雪道：“不喜欢，也可以尝试在一起的，有个词不是叫，叫，日久生情嘛。”

　　谢沉钰道：“你觉得我像是会和一个男的日久生情的人？”

　　江拂雪仔细端详谢沉钰几秒，摇摇头，“不像。”停顿了下，他接着道：“但我对自己有信心，我相信，有朝一日，我一定能拿下你。”

　　谢沉钰看似祝福，实则嘲弄：“祝你成功。”

　　当时的江拂雪没有听出他的暗讽，搂着他亲了又亲。

　　如今的江拂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身躯悄无声息地往下滑，赶在江拂雪把自己埋进土里前，谢沉钰搂紧他的腰，减缓他的滑落，而后把他提溜起来。

　　江拂雪死气沉沉地把脸埋进谢沉钰肩颈里，后悔地想到，早知道不和谢沉钰表白了。

　　独自懊恼了会儿，又在心里给了自己脑袋一拳，江拂雪仰起头，仍旧不死心道：“你真的不能喜欢我么？”

　　谢沉钰安静地、无声地看着他，良久，抚摸上他的脸，说：“我若是喜欢你，该喜欢你身上什么地方呢。”

　　不等江拂雪回应，谢沉钰自问自答：“是喜欢你一点就炸的脾气，还是喜欢你就算生气了也只会睁圆眼瞪人、毫无气势的模样，亦或者喜欢你的体香？”

　　江拂雪：“……？”

　　江拂雪合理怀疑谢沉钰在骂自己，可最后那句又像是夸奖。

　　他沉思三秒，出声：“喜欢我的长相。”

　　谢沉钰拒道：“我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虽没有点名道姓说肤浅的人是谁，但江拂雪还是感觉谢沉钰在说他，摸摸鼻子，道：“那，喜欢我纯洁美好的心灵？”

　　谢沉钰加重语气重复道：“纯洁、美好？”

　　江·博览群书·拂雪脑袋低垂，改口道：“喜欢我的…嘴？”

　　“你的嘴有什么可喜欢的。”

　　“你要是不喜欢亲我那么多回干什么。”

　　江拂雪也是有脾气的，脾气还不小，实在没耐心陪谢沉钰玩问答游戏了，揪住他的衣领：“一句话，你到底能不能试着喜欢我。”

　　谢沉钰眉眼低垂，和江拂雪对视片刻，道：“能。”

　　恍若有烟花在脑海里炸开，噼里啪啦地响，绚烂多彩，将瞳眸也染成灿金色。

　　江拂雪松开谢沉钰略微凌乱的衣领，双手尚未有下一步举动，喉间突然蹿上一阵腥甜。

　　江拂雪本能地捂住嘴，没有任何预料地，吐出一大口血。

　　手心被血红侵蚀，滴答，滴答……大片血液顺着指缝滴落地面，染红土壤，也染红了冷心冷情的帝王的眼眸。

　　谢沉钰身体快于大脑，把江拂雪抱起来，大步向宫墙边走去。

　　江拂雪止不住地泄着血，唇色变得鲜红的同时，脸庞也在失去血色。眼前逐渐变得模糊，意识也越发迷离，在支撑不住睡过去前，江拂雪用干净的那只手握住谢沉钰的衣袖，弱声道：“谢、谢沉钰……”
　　“你不要喜欢我了。”

　　谢沉钰面若寒霜：“你说喜欢就喜欢，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凭什么？”

　　江拂雪嘴唇翕动，想开口回应，可尚未吐出一个字，便脑袋一歪，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肩膀蓦地一沉，谢沉钰刚要加快速度，忽然察觉到，江拂雪没有呼吸了。

　　“……”

　　寒梅香像在很早之前就已远去，脚步声却不知何时停了。
　　簌簌飞雪自空中飘落，落到黑发人身上，将黑发变成白发，在人的体温下，雪融化成水，湿润，冰凉，像是悲伤至极才会流出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