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青鹤学堂 魂是梦中人 ...
-
用过晚饭,在江拂雪的撒娇卖萌下,江无逾同意让他今夜待在东宫。
甫一回到东宫,江拂雪就靠到谢沉钰肩头,咕哝道:“哥哥,我好撑。”
谢沉钰回想着方才进入江拂雪肚子里的吃食。
两小碗米饭,两只照烧鸡腿,六只香酥虾,小半碗糖醋里脊,小半碗樱桃酿肉,一小碗奶香土豆泥,三根菠菜。
确实是有一点多,足以让不满五岁的小孩吃撑。
谢沉钰垂下眸,看了两三息江拂雪的小腹,手放到上面,轻轻按了一下。
江拂雪唔了一声,把脸埋进他颈侧,难受道:“哥哥,不要按。”
谢沉钰道:“不按你不长记性。”
谢沉钰说完,又按了下江拂雪圆成球的腹部,比上次力道加重三分。
眼瞅着谢沉钰还要按,江拂雪眼里挤出几滴眼泪,泪眼汪汪地望向谢沉钰,试图扮可怜过关。
谢沉钰不吃这套。
但考虑到再按对江拂雪身体不好,谢沉钰放下手,从药箱里拿出消食丸,喂给江拂雪。
药丸是酸甜口的,而且药效很快。不多时,江拂雪便感觉通身舒畅,还能再吃三百回合。
他的想法全都写在脸上,很难不让人看穿。谢沉钰捏了下江拂雪圆润白皙的脸,道:“再吃你胃就要炸了。”
江拂雪不赞同道,“才不会炸。”
江拂雪抱住谢沉钰的,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哥哥,我想吃桃花酥。”
“明天再吃。现在,上床,睡觉。”
江拂雪不情不愿道:“才戌时。”
话说这么说,他还是迈开脚步来到床边,脱鞋袜,脱衣服,卸发带。
谢沉钰随着他走到床前,无意间瞥见他发带上绣着的绿萼梅,顿了下,眸底闪过一抹复杂之色。半晌,他像是下定什么决心,抚摸上江拂雪的头。
江拂雪微微歪头,“哥哥?”
谢沉钰和他的眼眸对视,道:“未时的时候,你问我,我对你好是不是出自真心,现在,我能明确地告诉你,我对你,有真心,也有假意。”
江拂雪:?
江拂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哥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怎么可能对我既有真心,也有假意呢。
有些东西太难和人讲明白,谢沉钰揉了揉江拂雪尚未承载太多世间规则的脑袋,道:“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就够了。”
江拂雪:“嗯。”
他铺好被褥,躺进里面,等谢沉钰脱掉衣服躺下来,钻进谢沉钰怀里,亲了亲他的脸颊,“哥哥,晚安。”
谢沉钰:“晚安。”
……
翌日天亮,用过早膳,江拂雪被江无逾带回江府。
往后的每一天,江拂雪都会在吃过午饭后,来宫里找谢沉钰。
有时候带着好吃的来,有时候带好玩的,有时候带一本故事书。
谢沉钰由最开始的不习惯到后面的习以为常,甚至还掌握了张口成故事的技能。
不过他们的美食鉴赏/玩耍/故事时间不会超过半个时辰,因为江拂雪还需要学习。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眨眼间,到了青鹤学堂开学的日子。
*
三月初一,万物回春。
江拂雪一袭青绿色圆领锦袍,扎着利落的高马尾,挎着金丝织成的斜挎包,站在学堂门口,仰头看着门匾上的四个大字。
青鹤学堂。
谢沉钰看着看门匾的江拂雪,见他久久不曾收回目光,问道:“还没看够?”
江拂雪低下脖子,道:“看够了。”
顿了下,他握住谢沉钰的袖子,手指轻颤,“哥哥,我有点紧张。”
谢沉钰反握住他的手说:“有我在,你不用紧张。”
江拂雪稍放松下来,刚要和谢沉钰进入学堂,身后倏地响起洪亮的少年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弟弟?”
江拂雪回头。
宋不疑的身影闯入眸中。
宋不疑走到他面前,震惊道:“真的是你啊。”
江拂雪对人的记性不太好,懵道:“你是谁?”
宋不疑听出他声音中浓浓的疑惑,道:“我是那天陪你们玩丢雪球的人,你不记得了?”
经宋不疑这么一提,江拂雪有了点印象,“记得。”
“你是那个在临走前被紫衣服哥哥踹了一脚的人。”
宋不疑:“……”记得什么不好,记得这破事。
宋不疑抹了把脸,挽回点脸面,道:“弟弟你怎么来这了。”
江拂雪还没张开嘴,谢沉钰替他出声:“他来上学。”
宋不疑道:“我记得学堂不接纳五岁以下的孩童。”
谢沉钰道:“他属于特殊情况。”
宋不疑好奇心冲上咽喉,“哪种特殊情况。”
谢沉钰道:“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宋不疑吐槽道:“…没有你这么吊人胃口的。”
谢沉钰没搭理他这句话,牵着江拂雪的手,进入学堂。
宋不疑跟上二人,路上不甘寂寞地在江拂雪耳边叽叽喳喳,“弟弟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宋不疑。”
江拂雪礼貌和他交换名字:“江拂雪。”
宋不疑道:“好名字啊。”
“你和谁交换名字,都得来上这么一句。”
周念辞从第二学院旁边的杏花林走出来,拆穿他。
宋不疑不无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对上江拂雪“原来你是这样的人”的目光,忙辩解道:“虽然我对谁都会来这么一句,但我对每个人都是真心的。”
周念辞听到这不要脸的话,翻了个白眼,来到宋不疑身旁,给了他左肩膀一巴掌。
力道不重,宋不疑却戏精地捂着肩膀嗷了两嗓子,然后,以过来人的经验道:“弟弟,你以后交朋友,一定要找个脾气好的,不然就会像我一样,不是在挨打,就是在挨打的路上。”
说着,他视线移到谢沉钰脸上,误以为他是江拂雪的亲哥,道:“在他交朋友前,你这个当哥哥的给他把把关。”
谢沉钰顶着冷若寒霜的脸,道:“我不是他哥哥。”
宋不疑摸不着头脑道:“那他为什么喊你哥哥,还对你这么亲近。”
谢沉钰道:“因为我是他朋友。”
宋不疑了然地“哦”了声,“朋友啊……朋友?!”
一声惊呼乍然响起,宋不疑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你俩是朋友?”
谢沉钰:“很难看出来?”
宋不疑心想,何止是难,简直是非常无敌难。
他把胳膊架到周念辞肩上,懒洋洋道:“我说实话,你们俩无论是横看还是竖看,都不像是一对朋友。”
谢沉钰神色没什么波动:“那像什么。”
宋不疑道:“像不死不休的宿敌。”
谢沉钰:“……”
江拂雪不懂就问:“什么是宿敌。”
宋不疑道:“就是两个人非常讨厌对方,恨不得弄死对方。”
江拂雪捕捉到“讨厌”“死”两个重点,鼓着脸反驳宋不疑上一句话:“我和哥哥才不像宿敌。”
宋不疑看着眼前的白团子,弯腰飞快捏了下江拂雪的脸蛋,“那你说,你们像什么。”
江拂雪道:“关系很好很好的朋友。”
宋不疑尽说些江拂雪不爱听的话:“你把他当朋友,他可不一定把你当朋友。”
江拂雪气得撇过脸,不理他了。
宋不疑手欠地又要捏一把江拂雪的脸,谢沉钰轻飘飘又凉嗖嗖地瞥他一眼,宋不疑收回手,和周念辞悄声道:“我感受到了来自冰原的寒气。”
周念辞道:“那你怎么没被冻死?”
宋不疑:“……”
听听、听听,这是人话吗?!
他控诉道:“你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周念辞假笑道:“我还有更冰冷的话,你要听吗?”
宋不疑气势汹汹道:“不听。”
周念辞:“呵。”
宋不疑听出了浓浓的嘲讽,当即用嘴发动和周念辞的大战。
不过短短一盏茶功夫,二人便大战了三百回合。
谢沉钰被他们吵得耳刮子疼,拉着江拂雪远离他们。
走到一颗杏花树下,谢沉钰掏出用油纸袋包着的山楂馅料的桃花酥,打开油纸袋,拿起一块桃花酥,熟练地喂给江拂雪:“别为了陌生人生气。”
话语里带着哄意,然而谢沉钰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在哄人。
江拂雪也意识不到自己在被哄,嚼着酸酸甜甜的桃花酥,含混地“嗯”了一声。
和周念辞吵着架的宋不疑不经意间往二人的方向瞥了一眼,看到开得张扬热烈的杏花树下,红衣青衣交错,恍若和梦中场景重叠,让他脑海里蹦出一段话。
魂是梦中人,身是异世客。
宋不疑顿了下,和周念辞说悄悄话,“周念辞,你有没有觉得,他们身上有种宿命感。”
周念辞睨他一眼,戳他心窝子,“你之前还说你和数学之间有着强烈的羁绊,结果呢,考试次次不及格。”
宋不疑苦着脸道:“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周念辞道:“你要是不见人说鬼话,我也不会提。”
宋不疑懵逼道:“我哪有说鬼话。”
“你刚才说,他们身上有宿命感。”周念辞漠然提醒,“只有死过一次的人,身上才会出现宿命感。”因为那是前世的缘分,落在了今生的躯壳上。
宋不疑:“……”
宋不疑被怼的无话可说,沉默须臾,转移话题:“今天天气真好。”
周念辞道:“我眼不瞎,看得见。”
宋不疑道:“我想和你分享,不行吗?”
“行。”周念辞说完这话,不再搭理宋不疑,径直朝第五学院走去。
宋不疑连忙跟上他,“你等等我啊!”
周念辞脚步不停,却放慢了速度。
宋不疑追上他,哥俩好的搂住他肩膀,和他并肩前行。
耳边重获清净,谢沉钰朝江拂雪道:“走吧。”
江拂雪抱着桃花酥,点点头。
天青色身影和暗红色身影渐渐远离花白萼红的杏花,走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