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纪事日记》尘间初雪

124、不重要的人 在你眼里，

　　古代世界，江拂雪一觉醒来，谢沉钰死了。
　　他看着身边人和生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的躯体，抬起手臂，摸上谢沉钰的脸。
　　一片冰凉。
　　江拂雪垂下头，沉默片刻，很小声地嘀咕，又像是抱怨，“走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重要吗？
　　……大抵是的吧。
　　……

　　太初十一年，愿明帝崩。
　　太初十二年，愿明帝胞弟谢奕即位，丞相江拂雪辅佐。
　　太初三十年，丞相江拂雪离世。

　　太初三十一年，青石城。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敲打在青石铺成的小路上，溅起片片银蝶。
　　一袭青衫的男子撑着油纸伞，行走在路上，伞遮住了他的面容，让人看不清他的模样。

　　江拂雪来到一间荒废的古庙，停了下来。
　　他收起伞，踏入庙中，可能是太长时间没人来过的缘故，里面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江拂雪屏住呼吸，走到神像前，抬头和神像对视。
　　神之颜不可直视，可江拂雪不仅直视了，还取走了神像的心。
　　心是红色、圆形的，从远处看，像是个红果子。

　　江拂雪把神像之心揣进布包里，朝神像前放了几个果子、几块糕点，还有一坛青梅酒，离开神庙。

　　雨还在下，江拂雪脚步不停地赶往下一个地点，路上不小心和一个路人撞到，说了声“抱歉”，接着赶路。

　　历经三年半，江拂雪终于收集齐了古书上记载的召唤时空穿梭门所需要的所有东西，他待在树林深处的小木屋里，夜以继日地研究。

　　皇天不负有心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可信的话。
　　江拂雪花了整整两百年的时间，都没能成功召唤出时空穿梭门。
　　数不清经历了多少次失败，只知道，在又一次失败后，他离疯癫只差一步了。
　　他毫无目的性地创立星阅楼，耗费近二十年时间将其由不为人知的小地盘变成江湖人尽皆知的门派，不知疲倦地前往整个世界的道观、佛门、隐士山林，寻找穿梭时空的办法。
　　遗憾的是，即使找到了办法，他也无法实施。

　　眨眼间，又过了十年。
　　某天江拂雪外出采购东西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匆匆一瞥，和那双记忆里的眼睛撞上。

　　江拂雪愣住。

　　良久，才堪堪回过神，想要朝那道红衣身影走去，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无法靠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沉钰离开。
　　回到星阅楼，江拂雪吩咐手底下的人去调查谢沉钰，得知他身边也有个叫江拂雪的人时，江拂雪很轻地笑了下。

　　世界是一个轮回，也许百年，也许千年，也许万年后，和多年前相同的人会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
　　上辈子存有遗憾的人，说不定这辈子就会解开遗憾。

　　不记得从那本书里看到过的这两句话，江拂雪原以为就是瞎写的，现在倒觉得……十分有道理。
　　他派出两个手下，让他们去给江拂雪丢个雪球，看看谢沉钰是什么反应，听到谢沉钰及时拉开了江拂雪，手中黑棋“啪嗒”一声，落在棋盘。
　　瞬间，整盘皆碎。

　　江拂雪闭了闭眼，朝手下说了声“退下吧”，起身走到窗边，透过微敞的窗，看向外头的云。

　　云朵洁白，一尘不染，但当降雨时，便会变成灰扑扑的乌云。
　　肮脏又潮湿。

　　江拂雪刚要挪开视线，一阵清脆的风铃声传进耳畔，他循着声音望过去，红色风铃闯入眼中，混杂着几张木牌。
　　木牌上的字早就模糊，但仔细去瞧，依稀能从上面辨出原本的字迹。
　　“希望和谢沉钰永远在一起。”
　　——可笑又可悲的一个愿望。
　　注定不会实现，也实现不了。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眨眼间，又一个十年过去了。
　　出乎意外的是，江拂雪真的又见到了谢沉钰。
　　……和他度过二十多年时光的谢沉钰。

　　*

　　天蒙蒙亮。
　　被层层叠叠的黑色帷幔遮挡住的一方小天地里，乌发雪肤的青年眼神失焦、眸光涣散地蜷缩在角落里，好半天，他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去浴室清洗。
　　洗了没半盏茶功夫，听他的话去给他弄鲜榨橘汁的谢沉钰进入浴室，脸色瞧着不太好。
　　谢沉钰将果汁放到池边的置物架上，脱掉外袍，入水，揽住江拂雪的腰。

　　江拂雪没有挣扎，在谢沉钰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着，哑着嗓子，不解道：“你回来干什么呢。”
　　谢沉钰道：“找你。”
　　江拂雪道：“找我干什么，在其他世界感到空虚寂寞冷了，所以想找我睡一觉，感受一下激｜情的滋味？”
　　谢沉钰：“……不是。”

　　江拂雪冷着脸，道：“你犹豫了。”
　　“没犹豫。”谢沉钰道，“只是没想到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么会说话。”
　　江拂雪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他一眼：“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嘲讽我说话难听。”
　　谢沉钰道：“所以你现在要亲我几口泄愤么。”

　　江拂雪冷哼道：“我才不会奖励你。”
　　他伸长手臂，拿过置物架上的橘汁，递到嘴边喝了一口，尝到橘子的清甜和淡淡的涩意，莫名觉得需要配点什么。

　　脑袋转了转，江拂雪仰头望进谢沉钰眼里，凶巴巴的语气、软绵绵的嗓音，“我要吃炸鸡，琥珀酱和甜辣酱双拼的。”
　　谢沉钰状作困惑：“我为什么要给你买。”
　　江拂雪面无表情地盯住他，谢沉钰不闪不避地和他对视。
　　发觉谢沉钰真的没有给他买炸鸡的意思，江拂雪低头，抱着杯子，一口一口地喝着橘汁。

　　将一整杯橘汁喝完，江拂雪把杯子放回原位，离开谢沉钰的怀抱，接着给自己清洗身躯。背部有些地方他够不到，正犹豫着要不要喊人帮忙，一只匀长冷白的手触碰到他后背，帮他进行清洗。

　　江拂雪身体僵硬一瞬，慢慢放松下来，在谢沉钰按到蝴蝶骨时，背部紧绷，呼吸频率变慢。
　　江拂雪希望谢沉钰这个时候不要问他问题，然而事实总是事与愿违，你越不希望发生什么，越会发生什么。
　　谢沉钰问道：“糟蹋自己的身体很有成就感？”
　　江拂雪下意识摇头，“没，没有。”
　　谢沉钰道：“那身体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江拂雪刚要回答，转而想到自己又没有回答谢沉钰问题的义务，扭过头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气氛陡然陷入凝滞。

　　江拂雪清洗感受到谢沉钰放在他后背的那只手匀速下滑，最终，在臀部停下，不等他回头，谢沉钰色泽红润的两片唇瓣贴着他耳畔，一启一合：“江拂雪，你非要让我们都不愉快吗？”
　　江拂雪拿胳膊肘怼他胸口：“是你先让我不愉快的。”
　　谢沉钰揉了揉江拂雪手肘：“我哪里惹你不愉快了？”
　　“你不给我买炸鸡。”江拂雪眼皮耷拉着，显得有些委屈，谢沉钰按了下他微鼓的小腹，道，“你刚经历完剧烈运动，吃高油高热量的食物不好消化。”
　　江拂雪道：“可是你之前就给我吃了。”
　　谢沉钰道：“之前也是等你醒了再给你吃。”

　　江拂雪眨眨眼，在脑海里回忆百年前的事，本以为会很模糊，但没想到，很清晰，就像是发生在几年前的事一样。

　　稍微回忆了下，发现貌似确实是这样，但江拂雪不想在谢沉钰面前掉面子，故作镇定地和他对视，“我不管，反正我现在就要吃炸鸡，还要吃烧烤四件套。”
　　谢沉钰道：“洗完就给你买。”
　　江拂雪道：“不许反悔。”
　　谢沉钰道：“放心，不会反悔。”

　　*

　　沐浴完，谢沉钰抱着江拂雪离开浴室，坐到桌前，打开系统商城的食物区，让江拂雪自己买。
　　江拂雪不知道谢沉钰有多少积分，但估摸着不会少，便买了两份炸鸡、一份烧烤四件套、一份八拼披萨、两瓶葡萄酒，坐在谢沉钰腿上吃了起来。
　　放在之前，他是能吃完这么多的，但是现在，吃了不到一半，就饱了，秉持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江拂雪硬是又往嘴里塞了一块披萨、一串羊肉串，就在他要接着塞时，谢沉钰握住他的手，“吃不下就别吃了。”
　　江拂雪道：“会浪费。”

　　谢沉钰道：“我帮你解决，不会浪费。你先睡会儿。”
　　江拂雪愣了下，道：“你不是有洁癖吗？”
　　“对你没有。”谢沉钰说着，轻轻拍着江拂雪的背，“睡吧。”
　　可能是谢沉钰的怀抱太温暖，也有可能是太累了，很快，江拂雪进入梦乡。
　　谢沉钰等江拂雪睡熟，把他放到床上，盖好被褥，回到桌前解决他未吃完的食物。全部解决，谢沉钰折返回床边，钻进被窝搂住江拂雪，无声地看了他两刻钟，睡觉。

　　第二天中午，谢沉钰醒来，在厨房门口和少年时期的江拂雪撞上。
　　江拂雪愣愣地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问了个傻问题：“你是谢沉钰的双胞胎哥哥吗？”
　　“双胞胎也没有这么像的。”教化长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走出来，揽过江拂雪的肩，“很明显，眼前这人是你太子哥哥在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啊。”

　　江拂雪半懵半懂地点点头，“那他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呢。”
　　“当然是因为有想见的人。”教化长朝谢沉钰wink了一下，“钰，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钰没理他，对着江拂雪那张脸看了几秒，他道：“叫我钰就好，谢沉钰并不是我的本名。”

　　江拂雪：“…哦，好。”
　　他改口改的很快：“钰，你也是来厨房做饭的么。”

　　钰还没回应，教化长抢答道：“他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矜贵男怎么可能会做饭。”
　　“可是谢沉钰就很会做饭。”江拂雪道。

　　教化长道：“谢沉钰是谢沉钰，钰是钰，他们两个的成长背景不同，会做的事肯定也会不一样。”
　　江拂雪了然地“哦”了声，被教化长揽着肩膀进入厨房，自来熟道：“弟弟，你会做什么菜。”

　　江拂雪想了想，道：“简单的家常菜。”
　　“做出来的好吃不。”
　　“好吃。”
　　“那我等会儿能不能尝尝。”
　　“可以的。”

　　教化长好久没遇到像江拂雪这样脾气正常的人类了，不由得感叹道：“弟弟你性格这么好，将来肯定有很多人追。”
　　江·几乎没被人说过脾气好·拂雪含糊地“嗯”了声，拿起刀，旁若无人地开始做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