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纪事日记》尘间初雪

117、任务者和反派 楼主按

　　楼主按下暗红色按钮，手环上弹出一块浅蓝色面板，面板里，一个穿着黑T恤、灰色阔腿裤，披着红色外套的短发青年靠坐在能转动的椅子上，神情淡漠，眉眼凉薄，周身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森冷寒气更是隔着屏幕都能让人感受到。
　　用一个字形容就是，冷。

　　楼主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庞，那双熟悉的眼眸，一时怔愣住，所有质问的话语都堵在喉口，说不出来。

　　在他身旁的教化长跟见鬼一样，眼睛瞪大，不可置信道：“怎么是你？！”

　　屏幕里的青年没什么感情地反问：“怎么不能是我。”

　　教化长内心咆哮，你哪来的脸说出这话？！

　　实在不怪教化长反应这么大，任系统局的谁知道系统局积分排名第一的王牌任务者、抹杀上万个小世界反派的无情刽子手、令宇宙总部的人都闻风色胆的传奇人物——钰！跟小世界的反派厮混上了都会震惊。
　　不对不对！教化长摇头否定自己，二人也有可能是结仇了，不是厮混上了！

　　教化长幻想很美好，但下一秒，他就被现实啪啪打脸。

　　钰目标明确地看向楼主，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语气平静、疏冷，好像只是和见过几面不太熟的陌生人打招呼一样。
　　楼主压抑着心头酸涩，低眸回道：“好久不见。”
　　钰视线从楼主细瘦的腰身，巡游到楼主和之前相比尖了些的下巴，顿了下，突然朝他道：“你好像瘦了。”

　　楼主抬眸看了眼钰，低下眸，道：“你还是和之前一样，什么变化都没有。”
　　说完这话之后，二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钰等着楼主开口询问，楼主等着钰开口解释。

　　半晌，钰先等不住了，道：“费那么多心思见我，就没其他话想跟我说。”
　　楼主摇头，说：“有。但不想这样跟你说。”
　　钰：“为什么。”
　　楼主：“不为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唯有微弱呼吸声响彻在耳边。

　　这对于生性爱热闹的教化长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要不是不想回系统局后被钰锤炼一顿，他简直想大喊，你们有什么话就说啊！不知道不长嘴的角色最让人又爱又恨了吗？！他都快要被你们急死了！

　　内心火急的教化长在屋内西瞅瞅东看看，希望能找到帮钰和楼主开口的东西，结果东西没找到，反而是瞄到了不知何时抱着江拂雪坐到椅子上，编他头发玩的谢沉钰。

　　教化长：“……”
　　合着你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干，就我没有！
　　信不信我闹一顿！
　　没人管他闹不闹，他只能憋屈地待在这让人窒息的密闭空间里。

　　记不清过了多久，钰似是叹了口气，又似是没有。
　　他蓦地从靠椅上站起身，然后，徒手撕开一道时空裂缝，踏入其中。不多时，屏幕里的俊美青年出现在楼主面前，受到世界规则的影响，短发变成长发，身上现代服装变成暗红色长袍。
　　楼主没料到他真的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由得呆愣住，连钰什么时候揭开了他的面具都没有意识到，直到钰捧住他的脸，本该多情却薄凉寡情的桃花眸望进他本该明亮却黯然无神的杏眸里，楼主才恍然回首。
　　他抬起手触碰到钰的胸膛，想推开他。

　　钰握住他施力的那只手，道：“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楼主抿了抿唇，“你之前和我说，你是系统局的任务者。”
　　钰：“嗯。”
　　楼主：“你的任务是除掉每个小世界作恶多端的反派。”
　　钰：“对。”

　　楼主嗓音发着细微的颤，不仔细听完全听不出来：“那你为什么没有除掉我，就因为我们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吗？”

　　钰揽过楼主的腰，把他抱进怀里，才道：“我某次在修仙界做任务的时候，和一个反派待了几百年。”

　　楼主闻着鼻间寒凉的梅花香，仿佛在提醒他不要奢求太多，半抬的手放下，嗓音低闷：“既然不是相处时间久的原因，那你是因为什么才选择了放弃除掉我。”
　　钰淡然道：“你和其他反派不一样。”
　　楼主扯动嘴角，扯出个笑来：“哪里不一样，不都是作恶多端声名狼藉的恶人么。”
　　钰反驳他：“你没做过恶事，名声也不差。”

　　楼主也反驳他：“但你走后，我做了很多恶事，名声也差到了谷底。”
　　“……”
　　长达十秒未得到回应，楼主用力推开钰，走出了研究室。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声音又脆又响。

　　教化长见钰不上去追人，问：“你不去追他？”
　　钰：“追他干什么。”
　　“……”教化长心塞地沉默片刻，道，“你之前和他发生了什么，让他那么执着地想见到你。”
　　钰：“没发生什么。”

　　教化长一脸“你看我信吗”。
　　钰忽视他的神色，向门口走去。
　　教化长“呦呵”一声，“不是说不去追他？”

　　钰回了句“去外面吹风”，离开研究室，来到寝卧前，敲了下门，没得到回应，他推门而入。

　　在屋内环顾一圈，钰在床边找到了楼主。
　　楼主这百年来近乎疯魔地寻找穿梭时空的方法，很多时候忙得顾不上吃饭，久而久之，身形和先前相比，瘦了很多，宽松的长袍被他穿在身上，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

　　钰放轻脚步，来到楼主面前，蹲下身，和他堪堪平视。
　　眼前投落阴影，楼主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膝盖，坐在冰凉地面。

　　近一刻钟过去，楼主哑着嗓音道：“我没有话要和你说了，你可以走了。”
　　钰没动。
　　楼主不认为他是舍不得自己，目光触及手心手环，将手环向他递过去，“还给你。”
　　钰没接。

　　楼主手指微蜷，低着头道：“你还有话要跟我说？”
　　钰盯着他，道：“不是说见到我就打死我？”
　　楼主：“……”
　　楼主故作镇定：“玩笑话你也信。”
　　钰依旧目光紧锁着他：“你说的时候不像是在开玩笑。”

　　楼主往左挪了挪身子，说：“应该是你的错觉。”
　　钰按住楼主的腰，另一只手捧住他下巴，逼得他仰起头，和他相望，也逼得他停止了挪动。
　　在楼主询问的眼神中，钰倾身拉近和他的距离，在即将和楼主嘴唇相贴时，钰停了下来。
　　二人距离过近，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清晰听到，更别说是对方身上的气味了。

　　楼主闻着那股冷梅香，感受着唇瓣不远处的热气，眼睫簌簌颤了几下，不安又困惑地在心里猜测钰下一步会干什么。
　　是会喂他吃用糖衣裹着的毒药，还是趁他不注意把剑插进他心口。
　　令他奇怪又意外的是，钰亲上了他，而且直到松开他的嘴，都没有杀他。

　　楼主歪头：“你现在的任务改成攻略反派了吗？”
　　钰：“少幻想。”
　　楼主：“既然任务不是攻略反派，那你亲我干什么呢。”不等钰回应，他自问自答，“拿我找乐子？”

　　钰否定道：“不是。”
　　“那你是为了什么亲我。”
　　“我就非得是为了什么亲你。”
　　“不然呢。”

　　钰看着对面青年无波无澜的杏眸，不知为何，很突然地，脑海里闪过百年前和他待在一起时的记忆。

　　那个时候江拂雪虽然经历了一些不太好的事，但眼睛还是明亮的，和他交谈时，总是会带着三分笑意七分亲昵，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疏离，又总是陷入沉默。

　　心头陡然升起一股烦躁，无论用何种方式镇压，都无法压下去。烦躁无法得到疏解的任务者目光锁住导致他变成这样的世界前反派，楼主还被他扣着下巴，无法低头，只能低眸，尽量不和钰对视。

　　烦躁感更盛，钰搂紧楼主的腰，逼得他和他身躯相贴，脖子扬起的弧度增加，他锁着楼主的眉眼，道：“不是想见到我，怎么见到了，又不看我。”

　　楼主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明明他这些年那么渴望和钰相见，可真正见到他时，却成了胆小鬼，不敢看他，也不敢和他多讲话。
　　无言片刻，楼主逃避开他的问题，赶人道：“你还不走吗？”
　　钰笑了下，眉眼间却带了几分薄怒：“这么想我走？”
　　楼主没有回应，算是默认他的说法。

　　钰被他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可能是不想再被楼主气到，他一拂袖子，离开了房间。
　　楼主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变远，直至消失不见，收回视线，安静地对着地面看了会儿，慢吞吞地挪动到床头桌前，拉开抽屉，取出里面的短剑，将剑从剑鞘里抽出来，楼主握着剑柄，将剑刺向心脏。
　　意料中的“噗呲”声并未响起，响起的，是钰冷冽刺骨的嗓音，“江拂雪，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

　　楼主顿了下，摇头否定，“没有。”
　　钰语气实在算不上好：“没有玩自杀？”
　　楼主淡定地陈述事实：“如果不是你趁我意识涣散的时候给我喂了长生果，我早就该死了。”
　　“……”死寂片刻，钰扔掉那把短剑，把楼主从地面抱起来，抱着他坐在床上，道，“我让你活着，你就好好活着。”

　　楼主：“可我不想活着。”
　　有的人视活着为幸福，有的人视活着为痛苦，很不幸，楼主是后一种人，若不是想再次见到钰，他早就一剑刺死自己了。

　　钰差点又被楼主的话气得一口气没提上来，他是想过自己走后江拂雪性格会发生变化，但没想到他变化这么大，不仅能用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把人气个半死，还专往心窝子捅。

　　钰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思索让江拂雪重拾求生欲的方法，很遗憾的是，没想到。
　　不经意间瞥见楼主握在手心的手环，钰眸光明灭，最终，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般，开口：“你要不要加入系统局。”

　　楼主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要。”
　　“加入后能去很多小世界玩。”
　　楼主仰着脖颈，面无表情地质问：“然后像你一样杀人么？”
　　钰微默了下，道：“你要是不想杀人，可以去其他组。”

　　楼主之前听钰说过，系统局根据任务者的任务不同，分了很多组，有解决反派组，拯救反派组，恶毒男配组，白月光组，万人迷组……总之，组别众多，任务者在刚开始会被随机分配到一个组里，等攒够一定积分后，就可以换组。

　　楼主是喜欢探索未知事物的，也喜欢体验新鲜事物，但是，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现在的他见到了想见的人，执念消散，什么都不想干了。
　　肤色苍白的青年垂下头，再次赶人：“你要是没其他事，就走吧。”

　　钰听着他赶人的话语，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你非要让我生气吗？”
　　“没有。”楼主道，“我只是觉得你不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毕竟我只是一个小世界的过期反派而已。”
　　“……”

　　高处的风凉丝丝的，透过窗棂吹进来，扑向床上衣袍交织的二人，像是不明白他们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卷起他们的衣袖，试图让二人建立起联系，然后，恢复从前模样。
　　可风不知道，他们哪怕距离再近，心灵的距离也不会拉近。

　　……他们早就回不去了。

　　钰闭了闭眼，扶着楼主的头，一点一点地倒进床铺里。
　　床铺很软，再加上钰动作缓慢，楼主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只是略显愣怔地望向虚覆在身上的任务者，问他：“你又要做那种事么。”
　　“可能。”钰抚摸上楼主的脸，指尖从他的眼尾滑落到他的唇角，接着，划到喉结，按了两下。

　　楼主呼吸微滞，极力忍耐着，才没有发出闷哼声。
　　钰点上楼主锁骨，颇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你忍得了一时，忍得了一晚？”

　　楼主不说话。
　　但有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钰直起身，冷白修长的手指勾住楼主腰带，轻松扯开，接着，一件件脱掉他身上的衣物，待衣物褪尽，他脱下自己身上的两层衣物，露出紧实有力、八块腹肌的好身材。

　　楼主偷偷看了一眼，没忍住，又看一眼。

　　钰捕捉到他的目光，轻笑一声，俯身吻住楼主的嘴唇。
　　一刻钟后，床幔被拉下，遮住里面的旖旎。